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川讓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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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德鎮。

每天天不亮便起來做飯,等殺死全鎮的一夥人吃飽了,程三才和大嫂、二哥吃點殘羹剩飯。

若是做了什麽令那夥人疑心,必然要沒輕沒重地挨幾巴掌,而且那夥人只打臉。

這樣子挨打,更多的是恥辱,畢竟不是過去被親爹揍。老子打兒子仿佛是天經地義的,但那夥人殺了街坊鄰居,毀了遲蘋果的家,該挨打的是那夥人。

那夥人該死。

程三雖然想了許多,卻什麽都沒說過,他記得學堂楊先生曾在短暫的日子裏,教過他們一個字:忍。

……

“聽不懂沒有關系,我知道你們在認真聽,你們都是很好的孩子。”一身灰衣幹凈、服服帖帖地順從著教書先生的身體,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小鎮的粗糙男人們多了一絲雅致。

他敲了敲桌面,沈聲道:“有人罵了你,你會罵回去嗎?噓,不用回答我。罵回去似乎會讓自己舒服一些對吧。

如果打不過那個人怎麽辦?也沒關系,只是挨一頓打,鼻青臉腫算不得什麽。

如果那個人不僅打你,還打你不想讓別人碰的朋友該怎麽辦?”

說到最後一句,楊瑞霖看向遲蘋果。

一眼萬年。

程三當時覺得別扭,一拍桌子大喊道:“那我就和朋友一塊揍他!”

程三記得很清楚,大家都笑了,但是只有楊瑞霖和遲蘋果沒有笑。

那一瞬間,遲蘋果皺眉了。

“好的,”楊瑞霖歪歪頭,“也是一種解決問題的辦法。”教書先生結束了這個話題。

放學後,程三去找遲蘋果,和她說:“我幫你揍人是不太可能,但你揍人的時候我可以在旁邊給你助威啊!”

遲蘋果比自己厲害,程三是知道的。但男孩子就得說點大話嘛,尤其是自己比較在意的女孩面前。

“我不揍人。”

程三樂了:“嘿嘿,吃蘋果,我才不管,你以後可得罩著我。”

專走僻靜的小路,早已遠去的秋天在回憶裏搖動樹枝,沙沙的響聲後,落葉翻揚,泛黃的影子走過少年少女明亮的眼睛。

……

他有些後悔,為什麽沒有聽楊先生講完呢?

程三學會了忍,幾乎讓他崩潰的忍耐。

白天要做很多活,晚上疲倦地入睡。

一切天翻地覆,程三總會夢見以前,無論是兒時二哥揍自己,還是一群人跑山裏摘蘑菇打兔子……他總會夢見。

大嫂老是哭,一開始白天哭晚上哭,但那夥人嫌煩,差點一刀砍死大嫂。

於是大嫂只在夜晚縮成一團特別小聲地哭。

所幸那夥人沒有真的碰過大嫂。

二哥許多次偷著罵那夥人,甚至說要一起逃跑。程三否決了二哥的想法,因為他們三個跑不遠,而且大哥還要回來,他們走了,大哥怎麽辦?

二哥說,是這個理,三兒,咱們等。

哭喪臉許久的大嫂反倒露出了笑容:“老二老三,你們想走就走吧,俺等程壽。他是俺男人,俺等一輩子也沒啥,你倆還沒找媳婦,困在這算什麽事?都走,留我,我等他。”

程三和二哥一起搖頭道:“不行。”

留自家大嫂在狼窩,他倆還不如死了。

一天天的,程三琢磨,那夥人究竟是為了啥殺人?

起先,遲蘋果家出事,林嬸說是仇家。

可冤有頭債有主,犯不著一個不留,而且那夥人是真的厲害,一個個飛檐走壁的,特麽就是烏鴉。

毛黑,心眼也黑。

專門報喪。

程三把饅頭、窩窩頭、白菜葉丟一鍋撒點鹽煮上。

給那群烏鴉做飯做了挺長時間的,程三發現,烏鴉們基本不挑食。

一鍋粥糊了,烏鴉們喝了眉頭不皺一下,最嚴重的一次,一只烏鴉刀放程三脖子上問,是不是偷著下藥了?

程三說他沒有,是麥子發黴了。

然後烏鴉們研究了一會兒,選擇繼續喝,完全不在乎味道。

那一次,大嫂嚇的跪下來,二哥險些上去拼命。

最後以程二程三被拳打腳踢揍一頓告終。

揍的是真疼,偏偏第二天他還能動。

早知道就跟遲蘋果學兩招了……

“俺的仙女現在在哪啊?”程三瘋狂地攪動大鍋,煙熏霧繚,熱的他都出汗了。

川讓城。

“夫……唐鶴,”楊瑞霖長記性了,說話循規蹈矩,“出去玩嗎?”

發現楊先生的轉變,蘋蠻開心地笑了笑:“嗯。”

感覺少女笑容格外燦爛的楊瑞霖楞了楞,隨即道:“你還真是,唉,走吧。”

欣賞川讓城美景,再與當地人聊聊天,而且楊瑞霖似乎因為“相公”的事情,特意與蘋保持了距離,雖不知他是因為什麽想法而做出的轉變,但能在上廁所的過程不被人守著,少女感覺舒了一口氣。

晚上蘋洗澡,侍女在門外候著,楊瑞霖去找城主“閑聊”。

具體情況是,楊瑞霖坐著,城主站著。

一人一碗奶茶暖和和地品嘗,似乎很和諧。

“松先生,您喜歡奶茶?”

“嗯,還算可以吧。”

其實是蘋喜歡喝,於是楊瑞霖覺得該嘗嘗,畢竟上次只悶了一大杯卡瓦斯,沒喝別的。

“您要是喜歡,就多待幾天,奶茶每天都……”

“光義會的事情,查了嗎?”楊瑞霖放下杯子,右手掌心是十幾顆深藍色的小果子。

瞧見小果子,城主的態度更加恭敬了,黑白頭發混雜的腦袋深深低下,略顯蒼老的聲音低沈:“據消息稱,二十一年前,便有光義會,只不過開始是以教會的形式。慢慢地,光義會幫人運送貨物,做起了生意,買了幾塊地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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