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川讓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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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盤子肉抓飯、拉條子做的二節子炒面、饢坑肉、半公斤烤羊腿撒上解膩的皮芽子、烤羊腰子、烤羊腸子……滿滿的一桌,非常豐盛的晚餐。

城主與楊瑞霖依然在討論什麽,他們不開餐,“松夫人”蘋唯有老老實實地在一旁坐著,偶爾喝一點奶茶。

奶茶是方才的侍女現燒現做的,過程簡單易懂。把茶葉放水裏熬一段時間,加點鹽,慢慢地整個屋子盡是茶香。侍女這時再將茶水倒在新鮮牛奶裏。

蘋僅是抿了一口這略帶鹹味的奶茶,便覺難以忘懷。

城主格外熱情:“松先生,實不相瞞。近些日子,可是不太平,您若是打算在川讓城游玩,我可以讓士兵陪你們……”

“不必了。”楊瑞霖打斷城主的話,轉頭看看小口品嘗奶茶的蘋,微微笑了笑,“不知城主打算何時開始用飯?”

年過半百的城主被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的小白臉打斷,面上卻無絲毫惱怒:“不必客氣,兩位想什麽時間吃都……”

“唐鶴,嘗嘗羊腰子。”楊瑞霖往蘋的盤子裏放了一串羊腰子。

城主的笑容僵硬一瞬,轉而介紹桌上的菜肴。

氣氛隱約有些怪異,蘋索性什麽也不聽,什麽也不看,埋頭吃飯。楊瑞霖給她盛什麽飯,她就一絲不茍地吃掉。

以往和哥哥遲冉一同生活的時候,幾乎沒有喝過羊湯一類的東西。原因無他,遲冉不喜歡羊肉的膻腥味,所以作為妹妹的蘋也很少吃。

過去的遲冉既當爹又當娘,出得廳堂下得廚房,連帶著做一個好哥哥時常與年幼的蘋玩鬧。

過了半響,楊瑞霖才想起來什麽似的,朝城主淡淡道:“城主還有事嗎?”

聞言,城主扶桌子站起來,語氣恭敬地說了一句:“告退。”

出門時,城主聽見楊瑞霖問自家夫人,飯菜合不合胃口。

“哼。”

隨著城主離開,蘋放松了,她點點頭道:“好吃,松浮,你也吃。”

眼角一點黑痣的楊瑞霖此刻穿灰色的裕袢。

裕袢是川讓城的叫法,實際上是比較寬大的外衣。

不知是不是城主的特意安排,用料質地相當不錯。黑色的腰巾使得眼前的男子看起來挺拔幹練,邊角的白色紋樣成了唯一的裝飾。

“夫人,”楊瑞霖輕聲喊了一句,蘋剛要張嘴反駁,他立即伸手抹了抹蘋的嘴角,“沒事了,已經幹凈了。”

極其溫和的笑容出現,讓滿手油膩的蘋生生把話咽回去。

“怎麽了,唐鶴?”

楊瑞霖當機立斷,改正稱呼。

腦筋不是很靈活的蘋繼續低頭啃肉,啃了一會兒,忽然道:“我吃飽了。”

“才吃了這麽一點,最近你都沒有好好補……”楊瑞霖貼的有些近了。

過於黏膩的話語,使得蘋反擊似的打斷他:“相公,你都沒有吃呢。”小姑娘瞪眼瞧著楊瑞霖。

“……”

相公?

他的腦子似乎卡頓了一下。

往常怡然自得的楊瑞霖忽然端起一杯卡瓦斯灌下,淡淡的麥芽香直充鼻孔,他的嘴角流溢酒水至線條柔順的頸側。

末了,楊瑞霖擦擦嘴:“我這就吃。”

小姑娘舔舔手指,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蘋驚恐地想了許多。

以後不可以再去惹楊先生了。

再怎麽說,楊瑞霖也是遲冉的大師兄。

吃了許多羊肉而完全不知其滋味的楊瑞霖偶爾會瞅瞅一臉深思的蘋,多心地想到:蘋或許是在琢磨與他的關系?蘋對自己有特殊的感情了?

北德鎮。

上面遲遲沒有再下達新的命令,弓箭手一夥人便每天巡邏,搜索鎮子上死去房主遺留的食物與保暖的衣服。

做飯、打掃由程家老大的婆娘和程家老二老三來幹,林嬸依然是照看奄奄一息且近乎死亡的昏迷同伴。

程家的幾人做事很乖巧,畢竟見證了一個鎮子的人死亡,現在所做的唯有自保,並且期盼大哥程壽活著回來。

而巧舌如簧的林嬸快要獲取弓箭手一夥人的信任了,但是她某天忽然得知了霍青娘的些許情況。

“你說什麽?!”面色略顯憔悴的林嬸抓住弓箭手胳膊,“你們把青娘怎麽了?!”

弓箭手用銳利的目光與林嬸對視,林嬸緩慢松開手。

“您,您知道嗎?霍青娘是土元神,她很有用的,死了上面會不高興,您也不好交差。您要是嫌麻煩,讓我去照看她吧,我不會放她走的。”

林嬸故作殷勤地笑著。

本來只是小小地試探,沒想到弓箭手居然真的松口了:“行啊,你去看看她吧。”畢竟也沒什麽好看的了。

弓箭手在前面帶路,示意強忍驚喜的林嬸跟上來。

兜兜轉轉,一間破舊的木頭屋子出現在他們面前。

僅是在門外,林嬸便聞到一股從木頭裂縫洩露的怪味。

弓箭手不假思索地朝門踢了一腳,“咣”的一聲,木門大敞,裏面堆積著某些腐爛的東西。

令人作嘔的氣味越發濃郁,林嬸楞了一楞,前進幾步想要看的更清楚,但弓箭手伸出胳膊攔住了她。

“你也知道的,”弓箭手十分平靜地看著林嬸蹲下來,捂住臉顫抖,她到底是個婦道人家,不如弓箭手見慣生死,尤其是自己喜愛的人,“幹咱們這一行的,總會有意外,不是失手殺了誰,就是誰順手殺了咱們。都挺常見的了,看你的反應,估計是和遲蘋果被霍青娘挾持了,不得不給她一個住處,所以我不會向上面說什麽。

而霍青娘呢,是自殺的,對吧,本來好生生地關著她,結果她自殺了,沒辦法啊……”

自殺了。

林嬸心想:青娘怎麽可能自殺呢?她經歷了那麽多痛苦,會僅僅是因為被抓住了就放棄一切嗎?她那樣的人,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走了啊!

好久好久,林嬸站起來,聲音啜囁道:“您說的是。我主子安排我一個婦道人家照顧蘋果小姐,我倆沒有什麽自保的法子,只好聽青……霍青娘的。

蘋果小姐也是被你們嚇到了,才會動手的,她能幹什麽呀。您說說,別跟一個小丫頭片子計較啊是不是?”

遲蘋果失蹤的事情,林嬸也是知道的,因為不清楚弓箭手究竟是因何而來的,所以她有時候怕遲蘋果回來被折磨,有時候又怕她不回來,被光義會通緝。

關上木屋的門,弓箭手示意林嬸離開這個晦氣的地方:“當然了,左使大人李染生都是知道的,她妹妹遲蘋果怎麽會有問題。你啊,把心放肚子裏吧。”

“是、是、謝謝您了。”林嬸連連鞠躬。

走的時候,林嬸回頭看看那個破舊的小屋。

方才,她都沒有認出,哪一個是霍青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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