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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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去到醫院，直至紀雲天再一次進了搶救室，我的情緒仍然沒有徹底平覆下來。
原來我錯了，而且錯得離譜！我一直以為受傷的是那個女人，盡管紀雲天是出於愛的目的。然而，真相如此殘酷！
紀雲天，只是默默地念出這個名字，都讓我痛徹心扉。不是為我，而是為他！
我不知道上天為什麽要讓他經受這麽多的傷害！癌癥，這已經夠讓人絕望，偏偏還要因為這樣的理由被放棄！
他們不是愛人嗎？難道只差一步沒有結婚，所以就該棄若敝履？如果是因為沒有治愈的希望，如果是因為經濟原因不得不放棄治療，也許我尚能夠理解一二，但是，紀家很富裕，阮家明顯也不缺錢，僅僅是胃癌早期，無論如何也不該成為相愛的兩人分開的理由！
這到底是個什麽世道！
為什麽顧繁提起阮明輝時會是那種厭惡的語氣，為什麽方筱苓說紀雲天曾經絕望得幾乎死去，為什麽這個女人在紀家會是禁忌，為什麽被無意觸及時，紀雲天會有那麽不可言說的痛苦神情……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地明白！
我的紀老爺！從來沒有任何時候，我像現在這樣深刻地理解了你的矛盾，你的痛苦，你的膽怯，你的小心翼翼與患得患失，你的故作冷漠與不堪一擊的偽裝！
燈滅，門打開，那個傷痕累累的男人終於平安地出來。我擦幹眼淚，迎上前去，深深凝視車床上那張仿佛只有在麻醉之中才能獲得平靜的臉龐。我在心裏發誓：紀雲天，從今往後，你的幸福，由我作主！
＊＊
方筱苓匆匆趕來的時候，紀雲天還在沈睡。確定他平安無事之後，我們悄悄地走出病房。
“出了什麽事？”她焦慮地問，“你們不是去拍個婚紗照而已嗎？”
見她如此，我更是心有不安，但事情不可能瞞下去，於是我說：“是，原打算拍完就回家，但後來我們發生了點口角，兩個人情緒都不太穩定，所以才撞了車，害他受了傷。唉，對不起，媽！都怪我太沈不住氣，否則也不會出事。”我忍著眼淚道，“幸好沒大礙，否則我真是……”
她嘆口氣，拍拍我肩膀：“算了算了，他受傷你比他還不好過，我懂的。再說，以他的臭脾氣，肯定是把你逼急了才會和他吵。現在沒事就好。”
我心裏更是內疚，倘若早知道他和阮明輝是這樣的過往，我又怎麽會亂吃飛醋？要求見面的是她，一廂情願的也是她，紀雲天可不是從頭到尾都一臉冷漠嗎？即使在聽到阮明輝遭遇後流露出的那麽一點點波動，也完全合情合理。他已經把態度做得很明顯，而我竟然愚蠢地將這一切完全想偏！一頭豬都已經形容不了我的智商了啊！
這時方筱苓卻又疑惑地問：“你們到底為什麽事爭吵？其實，我還真是想不出有什麽事能讓你們倆都這麽大反應呢！”
我咬了咬唇，猶豫片刻，還是決定說出來：“我們遇到阮明輝。”
方筱苓陡然變了臉色，變得比剛才進門看到紀雲天時還要難看。“什麽？你們怎麽會碰上她？！”她語氣激動地嚷起來，倒把我嚇了一跳。
我伸手扶住她，小心地道：“我們是在婚紗店遇上的，她剛好路過……”
“剛好路過？哪裏來的那麽多剛好！這女人一定是算計好的！”方筱苓胸脯起伏，像是氣得不輕。
我微一蹙眉：“不會吧？”
“怎麽不會？”方筱苓恨恨地道，我從來沒在這個善良的老太太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丫頭，你是不知道！這女人以前把雲天害得不輕，這次回來決不會有什麽好心思！也怪我，我早知道她回國，卻沒有提前和雲天打招呼，好讓他有個準備！但我實在是不想他們倆之間再有一點糾葛。”
我怔然。
老太太看我一眼，忽然有點尷尬地頓住：“小星，你……知道他們的事吧？”
他們的事？我不由自主地看向病房，心頭微微泛起疼痛：“知道……嗯，一些。當初他們分手，是因為雲天的病嗎？”
方筱苓沈重地嘆息，眼角眉梢的皺紋仿佛同時堆積在一起：“阮明輝的父親和雲天的爸爸，年輕時是很要好的朋友。兩個孩子一起長大，感情也不錯。可是，誰想到，所有的交情也敵不過雲天一場病。阮家一聽說是胃癌，就避之唯恐不及，好像會傳染似的！當然，胃癌不比其他，治愈的希望不可能是百分百，要把女兒嫁給這樣一個男人，如果是我，也不放心。這一點，做父母的都能理解。可我不能理解的是，就算是不願意結成親家，也不至於就做得這樣絕情吧！”
說著說著，她眼眶紅了，大概是因為重新回憶起當年不堪的往事。我關心地握住她的手，她另一只手立刻搭上來，像是想尋找一點支持的力量。她深吸口氣，把眼淚忍回去，繼續說道：“作為朋友，他們不但沒有一句關懷與安慰，反而開始阻止阮明輝和雲天見面。那時候，雲天剛剛開始進行化療，他長這麽大，雖然我們關心得少，但也從沒受過這種罪啊……”眼淚還是沒忍住，撲簌簌地掉下來，“可是，不管多難受，他的手機始終放在床頭。他一次又一次地打阮家的電話，打阮明輝的電話，然而，永遠沒有人接聽。到了後來，他連握緊電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可只要一睜眼，還是死盯著手機……做母親的，看到兒子這個樣子，你知道我心裏是什麽滋味嗎？我的心都要碎掉了呀！”
化療的痛苦是我親眼所見，如果再加上心靈的煎熬……我咬住了唇，第一次覺得那個看似溫柔婉約的女子是如此面目可憎！
“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親自上門。我已經不求阮明輝能和雲天結婚，甚至也不求她的陪伴照顧，我只求她去看一眼……可是，阮家居然說，她已經訂婚，很快就要出嫁了！”
我猶豫道：“這應該不是她自願的吧？”
方筱苓冷哼一聲，抹了把淚，恨然道：“結果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如果不是自願，還有誰能把她綁到美國去不成？那天去阮家，她就在一旁聽著看著，可是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開始我也認為她是迫不得已，甚至，我還想著，怎麽樣也是女人，畢竟相愛那麽多年，不可能真的那麽絕情。於是我求她，反覆地告訴她雲天有多痛苦，多想她，求她去看一眼，哪怕給個電話也好。可她始終不肯開口，甚至連看也沒有正眼看我一下。那時候我就知道，不管是不是自願，這個女人都不可能再回到我兒子身邊了。”
“那後來呢？她就這樣走了？再也沒和雲天見過面？”
方筱苓臉上又流露出那種既憤恨又心碎的表現：“一開始我和阿繁都瞞著雲天。他知道我去過阮家，拼命地問我阮明輝為什麽不去看他。為了讓他能夠支撐下去，我們不得不騙他，說我和阮家有約定，只要手術能成功，訂婚宴就會照常舉行。否則，他們不會讓女兒嫁給一個沒有治愈希望的人。”
“雲天信了？”我有點不確定地問，他是那麽敏銳的一個人啊！就算是阮家父母不肯接他的電話，但阮明輝卻不是小孩子了，只要她想，怎麽樣也能和紀雲天聯系上的。
方筱苓苦笑：“不信又能如何？那個時候，阮明輝是他生命裏唯一的陽光，是他全部的希望，哪怕是自欺斯人，他也只能選擇相信。”
我黯然，為那個男人默默心痛不已。這不公平，一點也不公平！
“那天開始，他變得很沈默。他再也不往阮家打電話，但仍然常常盯著手機。就這樣，終於熬到手術結束，眼看著一天天好起來。有一次，我因為公司有急事走開了，回來的時候看見阮明輝從病房出來。開始我還很高興，以為她知道雲天手術成功，所以肯再回頭。可是，很快我就反應過來不對勁。她臉上的表情，我老太婆一看就明白了，事情肯定已經無可挽回！果然，她看到我，連眼睛也不敢擡，匆匆說句‘對不起’就走了。但是，誰要她的‘對不起’！‘對不起’又有什麽用啊！”說到這裏，她忍不住哭起來，“我永遠也忘不了雲天那時候的樣子，我進了病房，看到他的那一刻，我覺得我的兒子已經死了！已經被這個女人殺死了！他躺在床上，什麽表情也沒有，眼睛還睜著，但好像已經不會轉動。那時我多害怕他會這麽永遠地躺下去，再也起不來了呀！我可憐的孩子……”她痛苦地搖晃著一頭花白的頭發，老淚縱橫。我心裏酸澀得難受，只能緊緊地攬住她。
“我走過去，眼淚滴在他臉上，我說，‘兒子，沒關系，你還有媽在！這樣的女人註定不屬於你，這不是你的錯！’聽到我這樣說，他居然還笑了一下，但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哭，只不過沒有眼淚罷了。他對我說，‘我不是錯，我只是傻。’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安慰他……我真的以為他會就這樣死了。但沒有，他還是活下來了。原本，胃癌早期及時進行手術，根本不是什麽大問題。可手術只能挽救他的身體，他的心卻早就死了。出院之後，他把家裏有關阮明輝的一切東西都銷毀了。我知道，他再也不想提起這個女人。可是，這又有什麽用呢？他再也不肯靠近任何人，不敢對任何人付出感情。這些我都清楚，可我什麽也幫不了他……”
我嘆口氣，輕聲道：“媽，都過去了。現在，不是有了我嗎？”
方筱苓啜泣著點頭，抹抹眼淚，長嘆口氣，像是要把這麽多年來的抑郁全部舒開：“是，都過去了！那時候我就下定決心，將來，我的兒媳婦，不需要她有錢，不需要她有門第，只需要她有一顆樂觀善良的心！只她肯留下來，陪著雲天，照顧雲天，哪怕她不愛他，都可以……是的，不愛他也沒關系。因為，事實上我根本不確定，在這件事之後，雲天還有沒有能力愛上其他人。丫頭，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麽看中你了吧？事實證明，我做對了！”
我無語。不錯，從這些條件來看，我真的挺合適。不過，這感覺還真是……我只能說，緣份這種東西真是太玄妙了！
她看我一眼，有些歉疚地道：“但其實，說到底還是我不厚道。不管緣分也好，直覺也好，總之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找到了那個人！所以，我用錢，用契約，甚至利用你的善良，只希望能把你留住。”
我搖搖頭：“這不是您不厚道，這是命中註定。如果我和雲天沒有這種命，無論您用什麽方法，我們都走不一起去。”
她終於微笑起來：“謝謝你，好孩子！”
“媽，你現在還要跟我說這種話嗎？”這種感謝，其實我真的受不起。所有的愛都是雙向的。難道在這場際遇中，我只是那個付出的人嗎？當然不是！我付出愛，同樣也收獲了愛。沒有人能堅持永遠沒有任何收獲的感情。
“好好好，你說得對，是我見外了。”她擡手拭了拭眼角，但我相信，這次一定不再是心碎的淚。
“小星，我要你答應，如果以後再遇到阮明輝，不管什麽場合，你都不要理會，直管避開就是。”她嚴肅地告誡我。
“我會的。確實，沒什麽必要再見面了。”我答應，“不過，即使再見面，我也不會再像今天這麽沖動了。”
“不，能不見還是不見。”方筱苓說，“我知道她這幾年也過得不好，結婚後去了美國，結果年紀輕輕地卻守了寡。但說到底這都是報應！按理說，她父母在國內，回來也沒什麽不對。但是，我發現前一陣子她居然在暗中打探雲天的消息，這又是想做什麽？後悔了？想覆合？哼，我絕對不會讓這女人再靠近雲天！”
想起餐廳裏阮明輝的表現，我不得不說老太太的未雨綢繆果然都是明智的！只是，避開她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嗎？
我看向緊閉的病房，心中生出隱隱的憂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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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雲天，只是默默地念出這個名字，都讓我痛徹心扉。不是為我，而是為他！
我不知道上天為什麽要讓他經受這麽多的傷害！癌癥，這已經夠讓人絕望，偏偏還要因為這樣的理由被放棄！
他們不是愛人嗎？難道只差一步沒有結婚，所以就該棄若敝履？如果是因為沒有治愈的希望，如果是因為經濟原因不得不放棄治療，也許我尚能夠理解一二，但是，紀家很富裕，阮家明顯也不缺錢，僅僅是胃癌早期，無論如何也不該成為相愛的兩人分開的理由！
這到底是個什麽世道！
為什麽顧繁提起阮明輝時會是那種厭惡的語氣，為什麽方筱苓說紀雲天曾經絕望得幾乎死去，為什麽這個女人在紀家會是禁忌，為什麽被無意觸及時，紀雲天會有那麽不可言說的痛苦神情……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地明白！
我的紀老爺！從來沒有任何時候，我像現在這樣深刻地理解了你的矛盾，你的痛苦，你的膽怯，你的小心翼翼與患得患失，你的故作冷漠與不堪一擊的偽裝！
燈滅，門打開，那個傷痕累累的男人終於平安地出來。我擦幹眼淚，迎上前去，深深凝視車床上那張仿佛只有在麻醉之中才能獲得平靜的臉龐。我在心裏發誓：紀雲天，從今往後，你的幸福，由我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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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筱苓匆匆趕來的時候，紀雲天還在沈睡。確定他平安無事之後，我們悄悄地走出病房。
“出了什麽事？”她焦慮地問，“你們不是去拍個婚紗照而已嗎？”
見她如此，我更是心有不安，但事情不可能瞞下去，於是我說：“是，原打算拍完就回家，但後來我們發生了點口角，兩個人情緒都不太穩定，所以才撞了車，害他受了傷。唉，對不起，媽！都怪我太沈不住氣，否則也不會出事。”我忍著眼淚道，“幸好沒大礙，否則我真是……”
她嘆口氣，拍拍我肩膀：“算了算了，他受傷你比他還不好過，我懂的。再說，以他的臭脾氣，肯定是把你逼急了才會和他吵。現在沒事就好。”
我心裏更是內疚，倘若早知道他和阮明輝是這樣的過往，我又怎麽會亂吃飛醋？要求見面的是她，一廂情願的也是她，紀雲天可不是從頭到尾都一臉冷漠嗎？即使在聽到阮明輝遭遇後流露出的那麽一點點波動，也完全合情合理。他已經把態度做得很明顯，而我竟然愚蠢地將這一切完全想偏！一頭豬都已經形容不了我的智商了啊！
這時方筱苓卻又疑惑地問：“你們到底為什麽事爭吵？其實，我還真是想不出有什麽事能讓你們倆都這麽大反應呢！”
我咬了咬唇，猶豫片刻，還是決定說出來：“我們遇到阮明輝。”
方筱苓陡然變了臉色，變得比剛才進門看到紀雲天時還要難看。“什麽？你們怎麽會碰上她？！”她語氣激動地嚷起來，倒把我嚇了一跳。
我伸手扶住她，小心地道：“我們是在婚紗店遇上的，她剛好路過……”
“剛好路過？哪裏來的那麽多剛好！這女人一定是算計好的！”方筱苓胸脯起伏，像是氣得不輕。
我微一蹙眉：“不會吧？”
“怎麽不會？”方筱苓恨恨地道，我從來沒在這個善良的老太太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丫頭，你是不知道！這女人以前把雲天害得不輕，這次回來決不會有什麽好心思！也怪我，我早知道她回國，卻沒有提前和雲天打招呼，好讓他有個準備！但我實在是不想他們倆之間再有一點糾葛。”
我怔然。
老太太看我一眼，忽然有點尷尬地頓住：“小星，你……知道他們的事吧？”
他們的事？我不由自主地看向病房，心頭微微泛起疼痛：“知道……嗯，一些。當初他們分手，是因為雲天的病嗎？”
方筱苓沈重地嘆息，眼角眉梢的皺紋仿佛同時堆積在一起：“阮明輝的父親和雲天的爸爸，年輕時是很要好的朋友。兩個孩子一起長大，感情也不錯。可是，誰想到，所有的交情也敵不過雲天一場病。阮家一聽說是胃癌，就避之唯恐不及，好像會傳染似的！當然，胃癌不比其他，治愈的希望不可能是百分百，要把女兒嫁給這樣一個男人，如果是我，也不放心。這一點，做父母的都能理解。可我不能理解的是，就算是不願意結成親家，也不至於就做得這樣絕情吧！”
說著說著，她眼眶紅了，大概是因為重新回憶起當年不堪的往事。我關心地握住她的手，她另一只手立刻搭上來，像是想尋找一點支持的力量。她深吸口氣，把眼淚忍回去，繼續說道：“作為朋友，他們不但沒有一句關懷與安慰，反而開始阻止阮明輝和雲天見面。那時候，雲天剛剛開始進行化療，他長這麽大，雖然我們關心得少，但也從沒受過這種罪啊……”眼淚還是沒忍住，撲簌簌地掉下來，“可是，不管多難受，他的手機始終放在床頭。他一次又一次地打阮家的電話，打阮明輝的電話，然而，永遠沒有人接聽。到了後來，他連握緊電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可只要一睜眼，還是死盯著手機……做母親的，看到兒子這個樣子，你知道我心裏是什麽滋味嗎？我的心都要碎掉了呀！”
化療的痛苦是我親眼所見，如果再加上心靈的煎熬……我咬住了唇，第一次覺得那個看似溫柔婉約的女子是如此面目可憎！
“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親自上門。我已經不求阮明輝能和雲天結婚，甚至也不求她的陪伴照顧，我只求她去看一眼……可是，阮家居然說，她已經訂婚，很快就要出嫁了！”
我猶豫道：“這應該不是她自願的吧？”
方筱苓冷哼一聲，抹了把淚，恨然道：“結果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如果不是自願，還有誰能把她綁到美國去不成？那天去阮家，她就在一旁聽著看著，可是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開始我也認為她是迫不得已，甚至，我還想著，怎麽樣也是女人，畢竟相愛那麽多年，不可能真的那麽絕情。於是我求她，反覆地告訴她雲天有多痛苦，多想她，求她去看一眼，哪怕給個電話也好。可她始終不肯開口，甚至連看也沒有正眼看我一下。那時候我就知道，不管是不是自願，這個女人都不可能再回到我兒子身邊了。”
“那後來呢？她就這樣走了？再也沒和雲天見過面？”
方筱苓臉上又流露出那種既憤恨又心碎的表現：“一開始我和阿繁都瞞著雲天。他知道我去過阮家，拼命地問我阮明輝為什麽不去看他。為了讓他能夠支撐下去，我們不得不騙他，說我和阮家有約定，只要手術能成功，訂婚宴就會照常舉行。否則，他們不會讓女兒嫁給一個沒有治愈希望的人。”
“雲天信了？”我有點不確定地問，他是那麽敏銳的一個人啊！就算是阮家父母不肯接他的電話，但阮明輝卻不是小孩子了，只要她想，怎麽樣也能和紀雲天聯系上的。
方筱苓苦笑：“不信又能如何？那個時候，阮明輝是他生命裏唯一的陽光，是他全部的希望，哪怕是自欺斯人，他也只能選擇相信。”
我黯然，為那個男人默默心痛不已。這不公平，一點也不公平！
“那天開始，他變得很沈默。他再也不往阮家打電話，但仍然常常盯著手機。就這樣，終於熬到手術結束，眼看著一天天好起來。有一次，我因為公司有急事走開了，回來的時候看見阮明輝從病房出來。開始我還很高興，以為她知道雲天手術成功，所以肯再回頭。可是，很快我就反應過來不對勁。她臉上的表情，我老太婆一看就明白了，事情肯定已經無可挽回！果然，她看到我，連眼睛也不敢擡，匆匆說句‘對不起’就走了。但是，誰要她的‘對不起’！‘對不起’又有什麽用啊！”說到這裏，她忍不住哭起來，“我永遠也忘不了雲天那時候的樣子，我進了病房，看到他的那一刻，我覺得我的兒子已經死了！已經被這個女人殺死了！他躺在床上，什麽表情也沒有，眼睛還睜著，但好像已經不會轉動。那時我多害怕他會這麽永遠地躺下去，再也起不來了呀！我可憐的孩子……”她痛苦地搖晃著一頭花白的頭發，老淚縱橫。我心裏酸澀得難受，只能緊緊地攬住她。
“我走過去，眼淚滴在他臉上，我說，‘兒子，沒關系，你還有媽在！這樣的女人註定不屬於你，這不是你的錯！’聽到我這樣說，他居然還笑了一下，但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哭，只不過沒有眼淚罷了。他對我說，‘我不是錯，我只是傻。’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安慰他……我真的以為他會就這樣死了。但沒有，他還是活下來了。原本，胃癌早期及時進行手術，根本不是什麽大問題。可手術只能挽救他的身體，他的心卻早就死了。出院之後，他把家裏有關阮明輝的一切東西都銷毀了。我知道，他再也不想提起這個女人。可是，這又有什麽用呢？他再也不肯靠近任何人，不敢對任何人付出感情。這些我都清楚，可我什麽也幫不了他……”
我嘆口氣，輕聲道：“媽，都過去了。現在，不是有了我嗎？”
方筱苓啜泣著點頭，抹抹眼淚，長嘆口氣，像是要把這麽多年來的抑郁全部舒開：“是，都過去了！那時候我就下定決心，將來，我的兒媳婦，不需要她有錢，不需要她有門第，只需要她有一顆樂觀善良的心！只她肯留下來，陪著雲天，照顧雲天，哪怕她不愛他，都可以……是的，不愛他也沒關系。因為，事實上我根本不確定，在這件事之後，雲天還有沒有能力愛上其他人。丫頭，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麽看中你了吧？事實證明，我做對了！”
我無語。不錯，從這些條件來看，我真的挺合適。不過，這感覺還真是……我只能說，緣份這種東西真是太玄妙了！
她看我一眼，有些歉疚地道：“但其實，說到底還是我不厚道。不管緣分也好，直覺也好，總之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找到了那個人！所以，我用錢，用契約，甚至利用你的善良，只希望能把你留住。”
我搖搖頭：“這不是您不厚道，這是命中註定。如果我和雲天沒有這種命，無論您用什麽方法，我們都走不一起去。”
她終於微笑起來：“謝謝你，好孩子！”
“媽，你現在還要跟我說這種話嗎？”這種感謝，其實我真的受不起。所有的愛都是雙向的。難道在這場際遇中，我只是那個付出的人嗎？當然不是！我付出愛，同樣也收獲了愛。沒有人能堅持永遠沒有任何收獲的感情。
“好好好，你說得對，是我見外了。”她擡手拭了拭眼角，但我相信，這次一定不再是心碎的淚。
“小星，我要你答應，如果以後再遇到阮明輝，不管什麽場合，你都不要理會，直管避開就是。”她嚴肅地告誡我。
“我會的。確實，沒什麽必要再見面了。”我答應，“不過，即使再見面，我也不會再像今天這麽沖動了。”
“不，能不見還是不見。”方筱苓說，“我知道她這幾年也過得不好，結婚後去了美國，結果年紀輕輕地卻守了寡。但說到底這都是報應！按理說，她父母在國內，回來也沒什麽不對。但是，我發現前一陣子她居然在暗中打探雲天的消息，這又是想做什麽？後悔了？想覆合？哼，我絕對不會讓這女人再靠近雲天！”
想起餐廳裏阮明輝的表現，我不得不說老太太的未雨綢繆果然都是明智的！只是，避開她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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