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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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五分鐘,屋裏好像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世界,一個死寂的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世界。

那個男人坐在沙發上,彎著腰,頭幾乎埋到了膝蓋上,顯得那麽痛苦和絕望。在他的手裏,緊緊握著被我暴力對待過的紙盒。雖然沒有打開,但可以想像,那裏面現在只剩下一堆可憐的碎片。

我悄無聲息地關上門,然後慢慢地朝他走過去。

紀雲天一動不動,像是完全不知道我的靠近,直到我把手放在他濃密的頭發上,他突然全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擡起頭來。

我的心立刻狠狠一揪,在他蒼白的臉龐上,兩行清淺的淚水,正閃爍出幽微的亮光。

他像做夢一樣地看著我,茫然無措的樣子像個犯錯的孩子。

“為什麽難過?”我輕輕地問,像是怕嚇到他,伸手,沾到他臉上的濕潤,“為什麽哭?”

他還是楞楞地,大概完全不知道要做出什麽樣的反應。我已經嚇到了他。

心頭一片滿溢的疼痛與柔情,我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捧起他的臉,溫柔地吻下去,一點一滴地吻幹他臉上的淚水。這不是淚水,這是珍貴的鉆石。因為,全世界,它只屬於我一個人。

漸漸地,我的吻再一次來到他唇上。兩唇相觸的一刻,像是有電流通過身體。紀雲天身子劇震,突然用手大力地按住我的後腦,口齒微張,猛地加深了這個吻。我順勢在他身前跪下,仰起頭,承受他突如其來的狂暴與熱情。

藥香與男子氣息沒頂而來,他的舌長驅直入,攻城掠地,像是渴望了千百年的土地,而我就是那陣清甜的甘霖。一點清涼在口中漫開,這感覺是如此熟悉。不知怎麽的,記憶中的某個片段忽然蘇醒。我笑起來,卻感到眼角一點涼意沿著臉頰悄悄滑落,慢慢消失不見。那個夜晚,那個我醉酒的夜晚,究竟是我強吻了他,還是他引誘了我?這真是一個謎題。

原來,愛情早就等在這裏。

大腦漸漸空白,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柔情綿綿不盡,我漂浮在一片屬於這個男人的海洋裏,哪怕流浪到天涯海角,只要他不放手,我甘願隨波逐流。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戀戀不舍地輕啄著彼此的唇角,最後終於喘息著分開。

“沈晴星,我早說過你是個笨蛋!”他微笑著說,又是甜蜜,又是苦澀,發紅的眼眶裏晶瑩閃爍。

“你才是笨蛋!”我輕輕地笑,轉身從包裏掏出一團報紙,慢慢地打開,紀老爺和他的小丫環又栩栩如生地站在茶幾上。

“你……”他瞪著那東西,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其他字來。

我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在他耳邊輕聲而堅定地說:“我不奢求你的愛,我可以等待!我再也不愛,因為我要以新的身份重新愛過!在我剛剛走進這道門的那一刻起,我就決定要和你開始新的關系!”

我松開他,又從包裏掏出兩本紅艷艷的證書,加上之前的兩份協議,一一攤開排在茶幾上。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默然不語,眼裏是沈甸甸的深情。我沖他展顏一笑,把所有的協議疊在手裏,然後,用力,再用力……所有的紙張在我手裏碎成一片片,只剩下紀老爺和小丫環面前的結婚證書,完好無損,紅得耀眼。

把碎紙片丟進垃圾桶,我拿起兩個小人,把“紀老爺”塞進他手裏,自己拿著“小丫環”,然後握住他另一只手,在他面前跪下來。

“這好像有點搞笑,不過我實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橋段。”我有些自嘲地調侃兩句,清了清嗓子,仰頭望進他深邃的眸子裏,那裏正清晰地倒映出我微笑的臉龐,“紀雲天老爺,請問,你願意讓沈晴星姑娘成為你的丫環,終身陪伴你,服侍你,討你歡心,哄你高興,不管發生任何事,永遠不離開你,帶給你一輩子的幸福和快樂嗎?”

他顯然又被我嚇到了,短暫的呆楞之後,似是自言自語地喃喃地道:“永遠不離開?……一輩子?……”那對漆黑的眼珠牢牢地盯住了我,蒼白的臉頰泛起潮紅,反握住我的手掌一片汗濕,時而軟弱,時而用力。終於,他顫抖的唇間吐出一個字:“我……”

我期待地望著他,一顆心好像已經沖到嗓子眼裏,只差一點點就要跳出來。只要他一點頭,我就會立刻把緊握的“小丫環”送到他手心裏,從此和她的老爺再也不分開,兩情相悅,相親相愛!

然而,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我要見紀總!我要見紀總!”一個女人聲音大聲地叫道,“他肯定在的,你別再騙我了!今天不見到他,我絕對不走!”

我一楞,這聲音好耳熟啊!

再看紀雲天,明顯也有點發楞,但是他很快就回過神來,瞥我一眼,眼裏竟然流露出一絲緊張。我眨了眨眼,才要開口,他已經猛地站起來,放下手中的“紀老爺”,大步走向門口,適才片刻的失態已經完全消失,轉眼他又變成了冷漠深沈的紀氏總裁。我撇了撇嘴,稍稍覺得有點遺憾。那麽難得的時機啊!只差一點點,他終於就要松口了……

算了,沒關系!以後會有機會的!

我微笑著嘆口氣,放下“小丫環”,跟在他身後走出去。

紀雲天打開門,女人的聲音加倍清晰地傳進我耳裏:“紀總,紀總!我求求你,你放過徐氏吧!G市做皮料的公司那麽多,為什麽一定要收購徐氏呢?徐氏是我爸一生心血,求求你不要趕盡……”

她的聲音嘎然而止,而我的笑容同時僵在臉上。

——徐以藍!

“沈晴星?!”她楞了一下,看看紀雲天又再看看我,原本哀婉的神情轉眼變成憤恨,“賤人!原來是你!”她發出尖利的叫喊,猛地沖我撲過來。

紀雲天眼疾手快,一步擋在我身前,輕輕一推,徐以藍踉蹌後退,高跟鞋一歪,摔倒在地。她呆呆地看著我倆,突然就這麽坐在地板上放聲大罵:“紀雲天,你以為這個女人是什麽好貨色?她就是個狐貍精!勾搭完一個又一個!你以為幫她強出頭,她就會真心愛你嗎?我告訴你,她不過看中你的錢!等勾上手就會把你甩了,騙了你的錢和別的男人遠走高飛!沈晴星,你好手段!……”後面是一串“三字經”。

我語結,看向紀雲天,隱約明白了什麽。紀雲天卻只皺眉看著一旁惶然不安的女秘書,不悅地道:“怎麽不叫保安!”

“已經叫了,應該馬上就到。”秘書小心翼翼地回答。

徐以藍還在破口大罵,我都不知道她一個千金小姐哪來這麽豐富的詞匯量。紀雲天臉色陰沈,冷冷地道:“徐小姐,你這麽喜歡表演,要不要我現在請記者過來拍照留念?”

徐以藍猛地閉口,顫顫巍巍地爬起來,眼中憤恨的光芒如利箭射出:“紀雲天,果然,報紙的事果然也是你做的!我,我要去告你……”

“請便!”紀雲天雷打不動地道,“不過,現在請你滾出我的公司,否則我大概要先告你擾亂治安,妨礙紀氏公司的正常運作!”他冷笑一聲,“我建議你最好還是聽從,否則,若是進了局子裏,也不知道現在徐家還有誰那麽有空去保你出來!”

“這個賤人就值得你們這樣維護她?”徐以藍不可置信地喊起來,“她勾引人家老公腳踏幾船就可以,我維護自己的家庭,捍衛自己的愛情就要遭受這種待遇?這是什麽世道!紀雲天,我只不過無關痛癢地罵了這賤人幾句話,你就要逼得我名聲掃地家破人離,難道,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我皺了皺眉,心裏隱隱掠過一絲不安。

這時腳步聲響,兩名保安人員沖了過來,不等我多話,紀雲天冷然喝道:“請出去!”

“誰敢碰我!”保安還沒靠近,徐以藍已經尖叫起來,突然,轉身沖向走廊的玻璃窗。

“徐以藍!”

“徐小姐!”

我們幾人同時驚呼,想沖過去,卻只能硬生生停住。徐以藍猛地拉開窗戶,二十幾層樓高的風洶湧而入,卷起她淩亂的長發。

“全部給我站住!”她大叫,狀若瘋狂。

不用她說,我們都知道她想幹什麽,面面相覷中,大家不約而同地緊張起來。卻只有紀雲天,依然站在原地沒動,怒氣隱隱在眼中蘊集,臉色也冷得像要結冰。

“紀雲天!”徐以藍悲憤交加地道,“就算我得罪你的女人,徐氏卻沒有得罪你!你要打擊報覆,沖我一個人來!為什麽非要把徐氏逼到破產?”她喘著氣,淚水慢慢從眼眶裏溢出來,“現在莫遙要和我離婚,我的名聲也被你搞臭了,你還不滿意嗎?如果你還不滿意,那我把命賠給你們,夠了沒有?”她抓緊窗框,半個身子探出去,好像隨時會掉下去一樣,目光卻緊緊盯著紀雲天。

女秘書驚叫一聲,捂住了嘴。兩個保安都緊張地看著紀雲天。我也回過頭,拼命沖他使眼色。

然而,他只是無動於衷地看著徐以藍,冷淡地道:“徐小姐,你想太多了。在商言商,收購徐氏,完全是出於商業上的利益。如果不是整個董事會通過,以我一人之力,不可能替公司做所有決策。何況,收購方案已經啟動,這時候停下來,只會令紀氏利益受損。你認為董事會會同意停止嗎?”

“放屁!”徐以藍似乎豁出去了,放聲罵道,“誰不知道現在紀氏就是你說了算?你根本就是公報私仇,跟我扯什麽狗屁商業利益!紀雲天,你今天要是不肯答應,我就從這裏跳下去!”她冷笑,身子在風裏似乎搖搖欲墜,“你不是喜歡和記者打交道嗎?試試看,徐家千金被逼跳樓,明天的報紙,紀氏會不會上第一版頭條?!”

紀雲天的笑容比她更冷十倍:“好啊,我也想試試看。”

我扶額:這哪裏是在談判?分明是在推她下去!

“徐以藍,你先離開那裏,我們有話好好說啊!收購這種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解決的嘛!”我暗嘆一聲,上前一步,試圖把語氣放得溫和一點。

徐以藍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恨恨地盯著我,但看上去像是稍稍平靜了些。“你能替他做主?”

“當然!”我理直氣壯地道,“冤有頭,債有主啊!你得罪的是我,我當然才是正宗的債主!”

“沈晴星!”紀雲天的聲音裏透著涼氣,“公司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做主?”

我無奈地回過頭,瞪他一眼。目光相觸,他眼中有極大的不滿。我略帶憂慮地沖他搖搖頭。紀雲天微微一怔。

我轉頭,堅定地道:“徐以藍,你放心,我肯答應你,就一定會做到。”

她有些猶豫,目光在我和紀雲天身上轉了一圈,突然像開了竅似的,惡狠狠地吼道:“你當我是傻子嗎?事到如今,已經不是你我之間的個人恩怨那麽簡單,你憑什麽三言兩語就讓我相信?”

原來她也不是完全不相信紀雲天的話。我微微一笑,悄悄地又上前一步:“那是因為你不知道我和他的關系。”

徐以藍不屑冷哼:“你們還能有什麽關系?最多不過是上床!”

上床?我撇撇嘴,這個還真是沒有!

微一走神,徐以藍以為我默認,又冷笑道:“上床又怎麽樣?紀雲天這種人,和他上過床的……”

“我是他老婆!”我說。

“……不止一個……什麽?!”徐以藍的音調突然提高了十倍。

“你沒聽錯,”我淡定地重覆,一邊回頭又看了他一眼,紀雲天微皺了眉,目光深深停留在我身上,我沖他安慰地一笑,繼續對徐以藍道,“我們早就結婚了,比你和莫遙還要早。我現在是絕對正牌的紀氏總裁夫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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