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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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把我領進來,自己輕輕帶上門出去了。紀雲天頭也沒擡,只淡淡說了句:“你先坐,我很快就好。”

突然間,我有點不知所措,好像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我站在門口,只怔怔地看著這個數日來無時或忘的身影,一時忘了移動。

大概是沒聽到動靜,半晌後他終於擡頭看了我一眼。只一眼,淡漠而不帶任何情緒的一眼,然後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客氣而疏離地道:“你自便。”

我咬緊了牙,深呼吸,然後不動聲色地走到一旁。紀雲天,我會跟你耗到底!

在沙發上坐下來,我的目光沒有半刻離開他的臉。

他瘦了好多,臉色也極差!——我只覺心頭驀然一陣刺痛,這段日子他到底有沒有照看好自己!目光輕輕掠過他眉頭,那漆黑清俊的眉正微微鎖起,好像永遠也解不開,但也許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這根本不像是一個即將甩掉不愛的妻子而得到解脫的快樂準單身漢!

我就這麽肆無忌憚一眼不眨地盯著他看,疼痛與快樂同時在心裏交雜。如果可以,我發現就這麽盯著他看一輩子,也不會覺得厭倦。

一開始,他像是完全無視我的存在,只顧盯著他的文件。但是,漸漸的,他的薄唇抿起來,越繃越緊,筆下也越來越慢。突然,“啪”的一聲,他把筆拍在桌上,握住拳頭。我心頭突地一跳,但仍然巋然不動,目不轉睛。

片刻,他松開拳頭,站起來,一步步向我走來,然後坐下。“說吧,要怎麽樣才肯離婚?”他冷冷地開口,一瞬間,我仿佛又看到當初在大街上管我叫騙子的男人。

我定定神,微微彎起嘴角,堅定地迎上他的目光,他立刻避開了。我笑:“你要離婚,至少先給個理由。我違反協議中規定的義務了嗎?”

“……沒有。”

“那我沒履行好妻子的職責嗎?”

“不是。”

“我對你的關心不夠?我做的飯菜不香?還是,我沒有把家裏的事打理好?”

他微微皺眉:“都不是。”

“那為什麽?”

“不為什麽,”他輕飄飄地道,“我早說過,你和我媽的契約根本就是一個笑話。既然如此,我覺得沒有什麽必要再繼續,是該結束了。”

“哦,是嗎?”我挑眉,“但你三個月前好像不是這麽和我說的。你說想和我做朋友,至少維持表面的和諧,這樣也好讓你媽放心。半年之前,你也不是這麽說的。你和我簽下協議,白紙黑字寫得清楚,某年某月某日正式離婚,而這個日子,離現在還有半年!如果你真的認為,我們的婚約是個毫無意義的笑話,為什麽半年前不堅持,三個月前不堅持,到了現在,才突然說要結束?”

紀雲天背靠著沙發,交疊雙腿,半邊身子微側,十指交叉而握,一邊胳膊倚在寬大的扶手上,用一種似乎從容不迫的姿勢面對著我。這時,他沈默片刻,緩緩地道:“不錯,以前我覺得,把這種關系再繼續下去,是無可無不可的事,但現在我有了不同的想法。”

我垂眸思索片刻,擡頭直視他雙眼:“還是因為報紙的事?”

他卻只盯著我倆中間的那張茶幾:“是的。”

“你還是不相信我?認為我和莫遙有染?”

他微抿了一下唇,嘴角輕扯,凝成一個冰冷的笑:“也許你們沒有肉體關系,但你心裏還愛他,這是事實。”

我深吸氣:“這不是事實!”

他無視我的話,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千萬別以為我幫你登報澄清就是對你有什麽特別的心思。雖說我們是隱婚,但也不代表世界上沒有人知道你我的關系。我只是不想和一個名聲敗壞的女人有什麽瓜葛。我還年輕,以後還是要結婚的。而你,我聽說那一位已經向法院申請離婚,想來,你們團圓的日子也不遠了……”

“夠了,紀雲天!”忍不住氣往上沖,我怒喝一聲,隨即捂著唇咳嗽起來。

他的聲音嘎然止住。

一時房中一陣靜默,只有我撕心裂肺的咳嗽聲。要命!我實在不想示弱的。但喉嚨癢得難受,胸口也隱隱地痛起來。

一杯水出現在我面前,擡頭,那人已經面無表情地坐回原位。他漠然地看著我,好像這杯水根本不是他倒來的。若是換作從前……

不行!我絕對不能就這樣敗下陣來!

我喘息一陣,端起水來一飲而盡,重新振作精神。

“紀雲天,你別胡扯了!”我說,“別說莫遙離了婚,就算他一輩子單身只為了娶我一個,我也不會再回頭。我的心裏早已沒有他的位置。我以為,這幾個月來,我所有的行為,都已經明確地說明了我的內心。我不相信你視而不見,無動於衷。”

他的確無動於衷,抿著唇一語不發。

“我不會答應離婚的,至少在這個日子之前!”我掏出兩份離婚協議拍在桌子上,一份是我自己的,一份是他給我的,“即使是到了這一天,即使是我們的婚姻關系因此失效,我也不會輕易離開。”我又掏出一式兩份的另一份協議,“這裏說的是,我們的婚姻關系維持至少一年,而不是最多一年!也就是說,一年之後,即使你想要離婚,同樣需要征求我的意見!OK,就算你擁有隨時解除婚約的權力,那又怎麽樣呢?我沈晴星就是不肯和你去民政局辦手續,你又能奈我何?要不就等分居兩年再向法院提起上訴吧!但是,我一樣可以繼續和你打官司,陪你玩多幾年!請你相信,身為律師的我,絕對有這個能力!”

他終於肯擡眼看我,閃爍的目光卻讓人看不懂其中到底是什麽情緒。“沈晴星,我真沒見過你這麽厚臉皮的女人!”他說。

我厚臉皮地笑起來:“多謝誇獎!”

他別開眼,冷哼:“我之前答應過,如果你肯離婚就再給二十萬,現在這句話依然有效。”

“紀雲天,你除了會用錢砸人,還有別的招數嗎?”

他瞇起眼咬牙切齒地道:“你不就是要錢嗎?”

我垂下眼,笑:“哦,還有這一招,叫做羞辱。”

他怔了怔,雙手握成了拳,恨恨地道:“那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離婚!”

我直直地盯著他,站起來,繞過茶幾,走到他面前,斂去笑容,只留一點氤氳的笑意在眼角。“我要你的愛,紀雲天!”我輕聲而堅決地說,彎下腰,在他來不及反應的時候,把吻送上他的唇。

他的身體在剎那間變得僵硬,他似乎被驚得呆了,居然在幾秒鐘的時間裏沒有做出任何舉動,只一動不動地任我“蹂躪”。我睜眼看著他,溫潤地輕吻他冰涼的唇。我清楚地看見他墨黑的瞳孔陡然放大,錯愕在眼中短暫停留之後,激動、狂喜與不知所措交錯翻湧。突然間,他閉上了眼睛,掩住一切情緒,伸手抱住了我的腰。

我心中一喜,然而,片刻之後,忽然一股大力卻猛地將我推得踉蹌倒退了幾步遠,若不是撞上辦公桌,大概一跤跌下去連骨頭也要散了。我晃了一下,穩住身體,喘息著擡起頭來,紀雲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像冰雕一樣佇立在原地。

“既然你不肯離婚,那就等分居兩年吧!”他的眼中再沒有任何感情,好像我剛才吻上的不過是一塊石頭,“你想要我的愛,那真是對不起了,這個我沒辦法給你。”

我緊緊地閉了一下眼,再睜開,勇敢地直視他:“那麽讓我愛你!紀雲天,請讓我留下來愛你!”

“我,不需要!”他冷酷地迸出這幾個字。

“那這是什麽?”我猛地抓起包包,翻出那個密實的紙盒,裏面安放著他的生日禮物!

他的臉色突然變了,一絲驚慌從眸子裏閃過。他動了動唇,卻沒有說出一個字,最後,再一次緊緊閉上了嘴巴,沒有血色的唇已慘如白紙。

“你不需要我的愛是嗎?”我舉著那個盒子,大聲質問,“那這又是什麽?既然不要我的愛,為什麽卻要留下我的禮物?”

“我,我只是忘記還你……”他斂下眼睫,企圖遮住那無措的眸子。

“很好!那麽現在它還是我的!”我指住他,大聲地道,“不錯,這是我原本要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但它不僅僅是一份生日禮物,它是我的愛,我的一顆真心!既然你不要,你不稀罕,那我也沒有必要再留著它!紀雲天,我還沒有那麽犯賤!我的愛,我的心,永遠只送給願意接受它的人!”

我揚手,狠狠一摔,一聲大響,隨即,有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從盒子裏悶悶地傳出來。

紀雲天怔立當堂,死死盯著那個還在滾動的紙盒,臉上的表情已經近乎呆滯。

我不去看他,抓緊了包轉身就走,握住門把手的時候,我停下來,把最後幾句話也說清楚:“紀雲天,既然你這麽決絕,那我只能放手。現在,從我踏出這個門的這一刻起,你我再沒有任何一點關系!你不想愛我,那我再不奢求!你不需要我的愛,那我就再也不愛!”

他還在盯著地上的盒子,一點反應也沒有,好像根本就沒有聽見我這番話。但我知道他聽見了。每一個詞語,每一個字,甚至每一個標點!我相信,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打開門出去,“砰”地一聲甩上門,然後扶住墻壁開始喘氣。但我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軟軟地靠在墻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耗盡了。

這樣靜靜地站了大概五分鐘,情緒終於慢慢平覆下來。我重新站直身體,深深吸了口氣,然後轉身,輕輕地,再一次推開紀氏總裁辦公室的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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