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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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機場回市區,我一直在默默咀嚼葉愛然的話。

愛情嗎?我和紀雲天?

倘若換作兩個月之前,我可能會大笑三聲,然後堅定不移地道:葉愛然,你錯了!我和他之間根本沒有什麽狗屁的愛情的感覺!

可是,今時今日,我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否認的話。

葉愛然認真的話語還回響在耳邊:“小星,還記得我上次問你的問題麽?現在你還相不相信愛情?你還能不能像從前愛莫遙一樣,再愛上另一個男人。”

我沒有辦法回答。即使是此時此刻,我把這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又想,我還是沒有辦法回答。

我知道,在這兩三個月的時間裏,我的內心已經發生了某種不可預測的變化。但是這種變化發展到什麽程度,又將朝著哪一個方向發展,我感覺自己完全不能了解也不能掌控。

我無意識地將視線落在開車的男人那完美的側臉。

這個外表冷漠內心火熱的男人,他的心裏又有什麽感覺?我知道他已不如初遇時那樣厭惡我,但他是否也曾有對我有過一丁點兒的心動?——正如我近來面對他時,常常感覺到的不受控制的臉熱心跳……

“在想什麽?”他的聲音驀然驚醒我。

我嚇了一跳,急忙轉開目光,盯著正前方的車窗,目不斜視,同時感覺到臉頰又不可避免地開始發燙。

餘光中他轉頭看我一眼,話裏帶著一絲疑惑:“怎麽?”

心跳得更快了……

我裝模作樣地假咳一聲:“還能想什麽?自然是在想愛然。”

“事情不是已經解決了?”

我搖搖頭:“她一個女孩子,就這樣只身一人跑出去,怎麽能不叫人擔心?只希望她能快點療好傷,早點回來。就算不回G市也好,至少能在某個地方安安穩穩地待下來,好好地開始新生活。”

“這需要時間。”

我嘆口氣,這次倒不是裝的:“我當然相信她會好起來,但這需要多長時間?女人不比男人,女人的青春耽誤不起。可是啊,在愛情中,受傷的卻往往總是女人。”

他沈默片刻,淡淡地問道:“哦,是這樣嗎?難道男人就不會痛?”

他語氣中有些不明的情緒,我沒太註意,只是自顧自地說下去:“男人當然也會痛,但男人生活的重心,永遠不會是愛情,所以他的傷口總是容易愈合。女人卻天生是情感豐富的動物。有人說,男人不會忘記被他傷害過的女人,而女人不會忘記傷害過她的男人。可見,畢竟是不同的。”

“那你呢?你也不會忘記嗎?”

我怔了怔,轉眼看去,紀雲天依然很專心地開著車,目光片刻也沒有離開前進的方向,淡漠的臉龐更是看不出任何情緒,好像這句話不過是隨口一問。然而,他握住方向盤的手,皮膚緊繃著,指掌關節蒼白地突出,幾條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手背上清晰可見。

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我不由自主地想。這是在問我,還是想透過我,揣測另一個女人的想法?——那個曾被他傷害過的阮小姐嗎?

湧上這個念頭的時候,我同時覺得心裏微微泛起一陣悶痛。

我盯著他的手,沈吟片刻,深深吸口氣,緩緩地道:“是的,我不會忘記。”

一瞬間,我相信自己聽到了指骨輕微的爆響,但我仍繼續說下去:“我不會忘記傷害過我的人,也不會忘記曾經受過的傷害。並不是因為仇恨,而是因為,我必須要在未來的日子裏提醒自己,避免再受到同樣的傷害。”

“但是,舊的傷口終會愈合,因受傷而帶來的痛楚,也必定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輕,最後消失。我相信這一點。”

說完這句話,我看見那只大手漸漸地放松了。

真是奇怪,不知為什麽,把這番話說出口之後,我察覺到心裏繃住的某根弦,似乎也漸漸地松了。這段時間以來常使我茫然惶惑的煩亂,葉愛然留下的問題所帶來的困擾,在這一刻神奇地消失了。

就像初升的太陽破雲而出,明媚的陽光穿透濃重的晨霧,眼前的景,腳下的路,都慢慢變得清晰明朗。

我倒在椅背上,忍不住輕輕發出一聲低笑。

紀雲天轉過頭,一臉奇怪。

我無辜地眨眨眼,然後,回給他一個燦爛的笑臉。

紀雲天楞了,莫名其妙地瞪了我一會兒,那眼神好像看一個白癡一樣。但是,最後終於也微微地笑起來。

“又怎麽了?”他輕聲問。

我笑得像個傻瓜,搖搖頭,然後看向另一面車窗。

玻璃一塵不染,淺淡地映出一張若隱若現的臉龐,只有那雙眼睛,分外清楚,像是流轉著明亮的光。我看到心情在陽光裏跳舞。

是啊,我又愛上了一個男人!

就算他是高富帥我是女屌絲,就算我們最終還是要分道揚鑣,就算他心裏沒有我,只是把我當普通朋友,那又怎麽樣呢?

愛了,便是愛了。壓抑與否定,沒有任何作用。既然如此,何不勇敢面對?

我知道,即使現實永遠是愛情最殘酷的殺手,我仍然會選擇繼續相信愛情,同時也相信自己還有愛的能力!

只不過——現在,還不是讓他知道的時候。因為我已經學會更小心地保護我的愛情。

我閉上眼,掩住那跳躍的光芒……

**

我一如既往地早起,做早餐,準備便當,然後去立仁上班,下午回來幫桂姨做家務,做好晚餐等紀雲天和方筱苓回來。

生活似乎仍像從前一樣繼續,但只有我自己清楚,有什麽地方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我喜歡他吃下我親手做的飯菜,喜歡在為他送上熱牛奶時,他淡淡的笑容,喜歡在晚餐的時候纏著他吐槽遇到的CASE,而他雖然通常不予評價卻總是耐心地傾聽。

我希望每天早晨用一個燦爛的微笑給他一天的好心情,希望看到他蒼白的臉頰因為我的照料慢慢染上紅潤,希望在他疲憊歸家的時候為他點亮一盞溫馨的小燈。

以前純粹因為良心和責任而必須做的事,現在無論大小每一件都令我心懷隱秘的喜悅。

方筱苓說對了一半。她說將來我可能會被她兒子的魅力吸引,迷得神魂顛倒。但對我來說,吸引是有的,神魂顛倒卻沒有!

我很清醒,很理智,並沒有被這份意料之外降臨的愛情砸昏頭腦。我知道,原本我不應該愛上這個人的,但已經愛上,便只有走下去再說。只是這條路究竟什麽時候能走到頭,最後的結局是好是壞,我沒有太大的把握。唯一可以預見的,便是這條路上的險阻只怕不會少。

拋開我和紀雲天之間的“一年之約”不說,也拋開我和他之間家庭情況的懸殊不說,單只是這個男人內心真正的想法,就讓我無從揣測。

說也奇怪,他以前要麽冷漠不語,要麽一開口就尖酸刻薄,現在雖然還是不說話,態度卻明顯讓人覺得溫和、客氣、彬彬有禮,偶爾發揮一下毒舌特質,也只限於友好的範圍之內。

對了!這就是問題所在!

他現在對我是很好,但這種好不過是朋友對朋友的那種“好”。

雖然不經意間會流露出對我的關註,然而,更多的時候,我卻好像總能感覺到一種淡淡的疏離。我也說不上到底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甚至也不能肯定這究竟是不是我的錯覺,或者,只是因為我先愛上,所以患得患失……

也許,也許我應該先試探一下?

**

我向來是行動派,第二天說做就做了。咳,我的行動嘛就是,在紀雲天的便當裏做了一點小動作……

結果,最直接的結果,就是我一整天心神不寧。上班的時候老是走神也就罷了,晚上切菜的時候差點把手指切下來加菜了。

總而言之,惴惴不安地熬到晚餐時間,紀雲天總算遲遲而歸。

“回來了!”我迎上前接過他手裏的公文包,一邊小心翼翼地偷覷他的臉色。

出乎我意料之外,他的神色看起來和平時並沒有任何不同,只略顯疲憊地沖我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這反倒令我心裏越發沒底,只好垂眼不語,先把他的包放好。

“手怎麽了?”我轉身回來時他忽然問。

這一問立刻又讓我想起這倒黴的手指為什麽會無辜受傷,心跳頓時加快了。“咳,那個,切菜的時候,嗯,不小心嘛!”

“怎麽老出狀況?”他皺眉,不等我反應就捉住我貼著止血貼的手指細看,責備道,“切菜也會切到手?你不是很能幹的嗎?”

“呃,一時,一時走神……”

他溫熱的聲息輕輕拂過我的指尖,我只覺得心裏也微微地癢起來,臉頰不知不覺地熱了。

“走神?”他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我心頭一跳,然而立刻又聽他語氣不善地道,“切菜的時候也敢走神?嗯?腦子裏裝的是漿糊嗎?真是笨得可以!傷口深不深?上過藥沒有?”

咳,好吧,雖然語氣不善,可聽起來還是很貼心啊!

我老老實實地說:“已經不流血,也上過藥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他掃我一眼,放開我,走向飯廳。

“餵!”乘著這時候膽氣兒足,我趕緊喊住他。

他停住,回頭看我。

“咳,那個,今天中午的便當……番茄炒蛋……味道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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