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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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胳膊上的力道猛然收緊,我頓時痛呼出聲。下一刻,力道一松,我被另一邊的那人拉開兩步。

莫遙依然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搶前一步,拾起地上的結婚證,捏在手裏一動不動地看了足有十幾秒鐘。然後他擡起頭,死死地盯住我,臉色灰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目光,這目光……

我不由自主地與他視線交匯,頓時覺得心口像被什麽東西堵住。耳邊又飄過仿佛是很久很久之前聽過的那些謚美,“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神仙眷侶”等等,等等……這些原本早該遺忘的詞語,曾經鮮活過,後來慢慢枯萎,在他拾起結婚證的一刻,突然便徹徹底底全部死去。

我結婚了!不管是為了什麽原因,不管是什麽樣的婚姻,一紙紅箋,便已註定,我的人生踏上另一個方向。所有的青春,曾經的愛情,終究是漸行漸遠,再不能回頭……

胳膊忽地被人一扯,我驀然轉頭,對上一雙黑沈沈的眸子。紀雲天眉頭緊鎖,目光嚴肅銳利,其中的神色深邃不明。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又到了瀕臨發怒的邊緣。

啊!要命了!他趕著去公司,我居然卻還佇在這裏想些有的沒的,這不是找抽麽?

迅速收拾起所有情緒,我還能夠微笑:“是的,莫遙,我結婚了,剛剛領的證。不和我說恭喜嗎?”

莫遙依然怔怔地看著我,連我從他手裏拿回結婚證都沒有反應,良久才道:“恭,恭喜……”

“說完了?”紀雲天的聲音冰冷地響起,帶著我熟悉的不耐,“該走了吧!”

他好像完全沒有要和莫遙打招呼的意思,我也不介意,淡淡地道:“嗯,走吧!”然後,任由他緊緊牽住了我的手。

莫遙的視線再一次轉到紀雲天身上,與剛才的陌生不同,此刻他的目光覆雜難言。

我無視了,客套而禮貌地微笑:“我們有事先走了,再見!”

紀雲天拉了我就走,身後聽不到一點聲音。

我不想再回頭,因為理智很清醒,再沒有回頭的必要。然而,被塞進車裏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投去一瞥。透過深色的玻璃,那個頎長的身影依然孤獨地立在原地,甚至連姿勢也沒有改變半分。那麽傷感,又那麽失落……

輕輕逸出一聲嘆息:認識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見他失魂落魄成這樣,——即使是他當初說要分手的時候。

其實,何必呢?……

“沈晴星!你看夠了沒有!”耳畔驀然響起一聲低喝,把我嚇了一跳。

作者有話要說:

☆、有夫之婦

“什,什麽?”我莫名其妙地瞪著眼前惱怒的男人,明白他是真的在生氣,可是,不過耽誤了幾分鐘,不至於惱成這樣吧?

司機大哥在後視鏡裏偷覷我們。

紀雲天深吸口氣,像是極力壓抑怒火,隨即冷然道:“沈晴星,不管你是為什麽進了紀家的門,請不要忘記,現在我們已經是合法夫妻,你已經不是沈小姐,而是紀太太了!身為有夫之婦,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我希望你最好記清楚!”

耶?有夫之婦?我不解地擰眉:“我有說過,我會履行妻子的義務與職責啊!除了,除了那個……啥……”

他冷笑:“記得就好!其他倒也罷了,我不強求,但你最好不要做出什麽敗壞紀家名聲的事情來!”

什麽跟什麽啊?怎麽扯到紀家的名聲了?

“紀雲天,你到底想說什麽?我不明白……”

“你當我是傻子嗎?”他不耐地道,“剛才那個男人,不就是當初街上的那一位嗎?你們倆剛才那又是什麽眼神?餘情未了?舊情難忘?”

哦,我想起來了,賣花的那一天,他原是在旁邊看了個清楚的。可是,餘情未了?舊情難忘?

我尷尬地看了前面司機一眼,盡力婉轉地解釋道:“沒有這種事,我們以前雖然……”

我話未說完,已被他冷冷打斷:“行了,我沒功夫在這兒聽你訴說舊情!你以前和什麽人有過什麽事情,我不想理也沒空理,但現在若還是糾纏不清,紀家可不會允許有一個不守婦道的媳婦!”

不守婦道?!這個罪名太大也太莫須有了吧?!

我也有點動氣了:“紀雲天,你把話說清楚!我怎麽就不守婦道了?剛才發生了什麽,你不是在一旁看著嗎?就算我和他以前是戀人又怎麽樣?難道分手了就不能做朋友嗎?難道街上遇到不能說兩句話嗎?”

“既然分手還做的什麽朋友?不是愛人,就是路人!如果真正愛過,根本就不可能再做朋友!”他斬釘截鐵地道。

我愕然。

不錯!我說的只是氣話,其實在心裏,我根本就沒有想要再和莫遙做什麽朋友,甚至連遇見都不想再有。

可是,“如果愛過,就不可能再做朋友”這種話,居然會從紀雲天嘴裏說出來?

這念頭只來得及一閃而過,因為他的目光在我臉上一轉,又開始冷笑:“怎麽?沒話說?被我說中了?朋友!哪個朋友會用剛才那種眼神看你?聽到你結婚就像被搶走了什麽寶貝似的。你們倆若是再做朋友,誰知道你哪天會紅杏出墻!以後不許再和他見面,否則算你毀約,聽到沒有?”

我再度愕然,這個要求有點過分了吧?像今天這種非我所願的偶遇,難道也是我的錯?

“紀雲天,你怎麽蠻不講理?”我皺眉,“我是嫁給你,但不是把所有的自由都賣給你!”

他挑了挑眉,眼神冰冷得像看一個笑話:“你怎麽就不是,賣、給、我、了?!”

字字無情!

我好像覺得胸口被什麽東西重重擊了一下,整個世界都在剎那間安靜了一瞬。

車子一直在向前飛奔,車窗外春意昂然,綠樹紅花,掩映如畫,可是,一切都如風馳電聘般掠過,變得模糊不清。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彈指,我笑起來:“是啊!我怎麽就把這一茬給忘了!看來果然是‘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紀先生記得以後多多提醒啊!否則若是不小心真的毀約,那可怎麽好?我就是把自己再賣一次也賠不起啊!”

紀雲天突然不說話了,臉色變得說不出的古怪,隨即飛快地轉開目光看向另一邊車窗。

我笑得更歡樂了。

果然啊!臉皮薄的就怕臉皮厚的,臉皮厚的卻怕沒臉沒皮的!

我摸了一下心臟的位置,其實,也沒有那麽疼……

不錯,我是把自己賣掉了!這是個最簡單明了不過的事實,我不能否認,也沒有必要……難過。

接下來的日子,我一如既往地早起,做早餐,打包便當,送紀家母子出門,再等待他們回來,幫桂姨做家務,除此外,就是在閑暇時,把與“胃癌”二字有關的所有醫學知識全部塞進腦子裏。

我原以為停下忙碌的腳步會很不適應,但後來才發現,自己果然是屬蟑螂的,不管什麽樣的日子都能很歡樂地過下去。

所以,又一個周日飛快地到來了。

公司真的很忙,紀雲天和方筱苓只有周日能休上一天。方筱苓因為年紀大了,這一天總會起得晚些。紀雲天則習慣出去晨運。

他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我正一個人在飯廳喝粥。

自從領證之後,這陣子他居然都沒找過我的茬,這一點讓我有些意外。當然,事實上我把一切都弄得妥妥當當,也沒有什麽茬能讓他找著。不過,除了臉臭一點,他不說話的時候,好像也不那麽招人討厭。

所以,這時候見他進來,我仍然笑臉相迎:“回來啦?要現在吃早餐麽?還是先去沖個涼?”

他在樓梯邊猶豫片刻,然後向我走過來。這意思看來是要先吃早餐。於是,我站起來:“你稍等會兒,我去把三明治微波一下。”

“不用。”他淡淡地道,拉開椅子坐下來。

“嗯?”

他指指我面前:“給我盛碗粥吧!”

“哈?”他不是不吃粥的麽?

算了,少說少錯!老板說是什麽就是什麽,誰叫我賣給他了?

粥很快盛好給他。

想起來,自從上次吵了一架,這幾天都沒有和他單獨相處過。我吃著吃著,不知怎麽的,開始覺得有點不自在。坐在我對面那個人,好像視線一直在往我身上飄啊!

驀然擡眼,果然見到他飛快地垂下眼簾,手裏的調羹在粥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攪著,過了這麽久,一口都還沒動。

既然不喜歡,為什麽還要吃?

我淡淡地道:“如果覺得味道不好,不吃也沒關系。不愛吃的東西勉強吃下去,只會影響食欲,一樣對健康不好。”

他輕輕地“嗯”了一聲,仍然垂著眼,神色不明,又攪了兩下,像是下了什麽重大決心,終於舀起一勺,送進了口裏。

如果我沒看錯,一瞬間,他的臉色居然有點發青。不過,他慢慢地咽下去了,然後,是第二勺。

吃個粥而已,又不是什麽毒藥,有這麽誇張嗎?我撇撇嘴,低下頭繼續吃。

一時間,飯廳裏只有調羹輕碰碗壁的聲音。氣氛,有點沈悶。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一個明快清朗的聲音:“好香好香!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話音未落,有人大笑著很隨便地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粥

我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微笑如春風拂面的帥哥,從門外走了進來。他約摸二十七八歲年紀,身材高挑勻稱,五官精致俊美,兩道長眉微微上揚,說不出的得意悠然,一雙眸子似笑非笑,閃動著魅惑人心的光彩。

他就這麽大踏步地直闖進來,隨便得好像是在自家的院子裏,這熟稔的模樣,令我有一瞬間的吃驚。飛快地瞄了紀雲天一眼,卻見他眉毛也未動一下,我頓時了然:這個人一定是紀家的熟客了,否則桂姨不可能不先通傳一聲。

“吃什麽哪?這麽香?”帥哥笑嘻嘻地步入飯廳,目光落在紀雲天的碗裏,突然間“啊”的一聲嚷起來,“紀雲天!你你你,你竟然在吃粥?!”

隨即,他一陣風似地沖到餐桌邊,眼睛發直地盯著粥碗,表情像是見了鬼似的。

紀雲天倒是很淡定,慢條斯理地咽下最後一口粥,極其優雅地抽過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瞥他一眼:“我為什麽不能吃粥?”

帥哥的嘴巴張成“O”字型,說實話,這實在有損形象。我輕咳一聲,弱弱地問:“請問,那個,吃粥有什麽問題嗎?”

他像是這才意識到飯廳裏還有一個我存在,不答我的問題,反而向紀雲天道:“啊,這這這,這就是你被逼娶進門來的小媳婦嗎?”

我一頭黑線:什麽叫做“被逼娶進門來的小媳婦”?!

“啊,沒想到竟是個小美人哪!”他目光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嘖嘖讚道,“雲天,你艷福不淺!”

話雖然是好話,可從他嘴裏說出來,怎麽聽都透出一種調笑的意味。我在心裏給了他一個大白眼,臉上卻笑得極有禮貌:“過獎過獎!這位是……”

“雲天,還不快點介紹一下?”

紀雲天推開碗,站起來,淡淡地道:“這是顧繁,這是沈晴星。你們自便吧,我要先去沖個涼。”

說完,說完他就逕自上樓去了!留下我和那個叫什麽不知是“辜凡”還是“古繁”還是“顧範”的男人面面相覷。

“咳,太沒有禮貌了!怎麽能這樣向美女介紹我呢?真是……”他瞪著樓梯方向很是無趣地嘟囔幾聲,然後過頭來,又沖我笑瞇瞇地道:“嘿,美女!不要理他,現在來正式介紹一下我自己。我叫顧繁。顧名思義的顧,繁花似錦的繁!很高興認識你!我該怎麽稱呼你呢?”

他的笑容配上俊逸的面容,實在很好看,好看到足以讓很多青春年少的女孩子怦然心動,可是,我卻似乎覺得少了點什麽。一瞬間,一個奇怪的念頭忽然閃過我的腦海:不知道紀雲天笑起來,會是什麽樣子。

但轉眼,我便鄙視起自己來。又犯二了麽?這個念頭還真是無聊!

“沈晴星,”我微笑著伸出手,“沈陽的沈,晴朗的晴,星辰的星。”

他在我手指上輕輕一握,沒有立刻松開,卻讚嘆道:“晴朗的星辰麽?沒想到連名字也這麽美麗動人!”

我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越發笑得親切:“顧先生是……雲天的好朋友?”

“我們是發小,”他笑嘻嘻地道,“所以,你不用那麽客氣,叫我阿繁就好啦!我呢?該叫你什麽?阿晴?阿星?小晴晴?小星星?……嘖,紀雲天那個無趣的家夥,是不是每次都直呼你的大名?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

“……”紀雲天有朋友已經讓我吃驚了,居然還是這麽不靠譜的朋友……

“叫我小星吧!”對待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無視他所有的廢話,我扯回話題,“剛才你好像很驚訝,怎麽了?吃粥有什麽問題嗎?”

“哦?你不知道?”他眨眨眼,似乎並不意外,隨即露齒一笑,熟門熟路地盛了一碗粥,深嗅一口,“啊,真的好香!”然後,開始吃。

我無語。只好等著。

他風卷殘雲地解決了一碗,一邊吃一咂著嘴道:“難怪,難怪!果然好吃!”再用勺舀了兩下,就聽到刮鍋底的聲音,只好意猶未盡地嘖了兩聲,見我一直瞪著他,訕訕地笑道:“小星,你的粥真是太棒了!就是,嘿嘿,少了點……”

拜托!今天的粥本來就只是我一個人的分量好吧!我自己才喝了一小碗啊餵!

扶額。

“好啦好啦,別這麽怨念嘛!下次我請回你就是!”

“沒有沒有,你喜歡喝我的粥,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怨念?你繼續你繼續……”我笑,言不由衷的話向來說得很順溜。

他停下手裏的動作,略歪著腦袋,再次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有意思!有點意思!”

我莫名其妙,有個毛線意思啊?

他也不客氣,又把最後的兩勺粥吃了個幹凈,這才放下碗,對我說道:“你不知道,雲天已經好幾年都不吃粥了。別說吃粥,看到粥都會想吐。”

我呆了一下:“為什麽?”

顧繁擦了擦嘴,坐正,笑意略斂,多了幾分認真:“你應該了解他的身體狀況吧?”

我點頭:“我知道。對於一個胃病患者來說,粥是最好的食物。”

他笑了笑:“沒錯,可是,如果你連續一整年時間一天到晚除了粥什麽也不給吃,你確定你還能喜歡吃粥?”

我恍然,不由自主地轉頭去看樓梯的方向:“是因為手術?”

“還有化療。”顧繁輕聲說,雖然微笑,臉上卻有了一種近乎憐憫的表情,“本來就只能吃粥,因為化療,吃什麽吐什麽,可是,吐了卻還得吃,吃完繼續再吐……那一陣子……”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我卻很明白。因為,小陽,我的弟弟,一樣經歷過這種非人的折磨。

那時候,我和老媽眼睜睜地看著,什麽忙也幫不上。痛苦,只能靠他自己挨過去。值得慶幸的是,小陽患的是血液疾病,雖然有胃腸道的反應,卻還不至於只能吃粥。所以,我和老媽一直變著法子給他做各種可口的飯菜。

但紀雲天呢?

在他痛苦的時候,有沒有人在身邊安慰過?在他脆弱的時候,有沒有人在身邊支持過?他是怎樣一個人挨過了那段日子?

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嗎?所以如今的他才變得如此冷漠。

心底忽然像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慢慢地泛起一陣細微的疼痛。

我怔怔地想著,忽覺有些異樣之感,擡眼,顧繁的目光一閃,又笑起來:“不過,這家夥福大命大,畢竟挺了過來。後來也依然活蹦亂跳,就是從此對粥這種東西敬而遠之,就算是魚翅燕窩粥也避而不及。沒想到啊,今天居然會拜倒在你一碗瘦肉粥之下!哈哈哈……”

“……”哪兒跟哪兒?

“你又在胡扯些什麽?”紀雲天清冷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作者有話要說:

☆、道歉

紀雲天換過一身幹凈衣服,正從樓上緩步下來,頭發上還帶著水汽,氤得一片漆黑亮澤。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冽,但我聽得出來,那語氣中分明多了一絲不可察覺的暖度。畢竟,還是有人能夠打開他的心扉吧?

視線不知不覺地追隨著他,直到那清澈銳利的目光忽然掃過來,四目交匯,我心頭一跳,猛然回神,急忙撇開眼,低頭繼續吃我的粥。

所幸他的目光只是稍觸即離……

慢著,為什麽是“所幸”?腦子裏忽然轉過這種念頭,一時怔然,不知為何,臉上居然有點發燙。

只聽顧繁嚷道:“什麽叫胡扯?我們不過隨便聊聊而已。身為你的好友,自然應該和你老婆多多親近,聯絡下感情。”

紀雲天冷哼道:“我還不知道你麽?警告你,在外面拈花惹草也就算了,有什麽主意不要打到她身上去!”

“餵餵餵,這話怎麽說的?我顧繁一向風流不下流,‘朋友妻,不可欺’,這種原則還是有的!”

紀雲天嗤笑一聲,似乎不屑再答,隨即道:“今天來有什麽事,快點說吧!”

顧繁雙手一攤,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道:“能有什麽事?好朋友一聲不響地就結婚了,喜酒也不請喝一杯,我只好親自上門來討!”

“我這裏沒酒喝。”紀雲天淡聲道,“請回吧!”

顧繁忽而嘻嘻一笑:“沒酒喝,有粥吃,那也不錯!哈哈!雲天啊,你說你一冰山似的家夥,怎麽就能找著這麽個又漂亮又能幹的老婆?”

我嗆了一下,差點把粥噴出來。這話還真是一針見血,果然有眼光!

紀雲天稍稍一頓,再開口時貌似多了點悶悶的感覺:“她不是我找來的,她是……”

我手裏的勺子突然停住了,呼吸也突然停住。那一天的某一句話又在耳邊響起。接下去他會怎麽說?賣給他的嗎?

這一刻,我不想擡頭,但目光還是忍不住朝他的方向悄悄飄過去。誰料,他的目光也在這一刻飄過來,再次交匯的剎那,我們同時一怔,又同時轉開。

紀雲天輕咳一聲:“我為什麽和她結婚,你不是知道嗎?”

我的心頓時一沈,不由暗自苦笑。沈晴星啊沈晴星,全天下都知道的事,你自己幹嘛還那麽想不開放不下?

這時——

“可能真的是緣分吧!”接下來一句話,讓我猛地擡起頭。他卻沒有再看我,微微垂著眼簾,淡然道,“不知道是怎麽看對了眼,我媽就把她找回來了。至於我,反正和誰結婚不是一樣,不過和我媽有個交待罷了。”

我怔怔地,並不清楚顧繁對我們的協議了解多少,也不明白紀雲天為什麽會這樣說。

忽然,他遠遠地又向我投來一瞥,在觸及他目光的瞬間,我驀然明白了什麽。

喉嚨裏像有東西哽住了,我沖他微笑起來,紀雲天輕輕一怔,隨即迅速地帶著幾分不自然地轉開頭,輕咳一聲,又對顧繁道:“既然來了,上去聊聊!”

顧繁無所謂地笑笑,撣撣衣角,站起來和他並肩離開。

“等一等!”我猛然間沖動地站了起來。

兩人停下腳步,紀雲天沒有回頭,顧繁卻轉過身來笑問:“什麽事呀?嫂,子!”他特地把這兩個字咬得很重,雖然還是帶著調笑的意味,卻沒有半分譏諷。

我不想理他,只看著另一個人:“紀雲天,我有話想問你。”

他頎長的身子一動,終於還是回過頭來,觸及我目光時,眼神似乎微微一怔,隨即輕聲問道:“什麽?”

“你……”被他冷冷清清的目光一掃,我頓時呼吸一滯,話在舌邊轉了一圈,沒有出口。僵了一下,我忽然笑得無比親切,無比和善,“中午吃面,好不好?”

紀雲天臉色一冷,轉身就走。咳,的確,這種廢話在他看來實在是找抽……

倒是顧繁很歡樂地道:“啊?嫂子怎麽知道我愛吃面?真是太有愛了!能不能做手搟面?我最愛這個啦!”

我幹笑,點頭哈腰地恭送二位老爺離開,不敢再多說一句,免得呆會再給我整出個高原拉面來,那可真是傷不起!

於是,因為這麽一句犯抽的話,我苦逼地忙了一個上午,總算整出一鍋讓諸位大人都滿意的牛肉燉湯手搟面。

好吧,我承認,其實看到紀雲天吃下滿滿一碗的時候,我的心情並不苦逼,相反,我覺得十分有成就感,十分愉快。

其實,我只是想問他,為什麽明明那麽排斥,卻還是要喝下了我的粥?為什麽明明那麽不歡迎我,卻還是口下留情?

然而,在目光相對的那一剎那,我驀然間就明白了。——原來他只是在道歉!

是的,我虛偽,我假清高,我自欺欺人。盡管與紀家的協議對我來說實質上除了一紙婚書之外毫發無損,盡管我是為了小陽迫不得已走投無路,可是,賣畢竟是賣!

這個“賣”字,像刺一樣紮在我的心底,那天他一句冰冷的嘲諷,無疑是在這根刺上狠狠地按壓了一下。我又不是莊子,視世間一切虛名如草芥。我終究不過是世間庸庸碌碌的平常人一個。我有我的糾結,我有我的矛盾。所以盡管表面上若無其事滿不在乎,其實我心裏卻是無法釋懷。

但是,今天,他卻道歉了!

雖然,他只不過喝了一碗粥,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可我就是知道,他是在道歉!

這個男人,在以自己的方式向我道歉。也許是冷漠得太久,以致於不知如何表達,也許是別扭過頭,所以不願宣之於口。可是,他對我的態度,已經從拒之千裏變成了主動接受,從挑三揀四變成了默然暗許。這些難道還不夠嗎?

這個男人,外表仿佛冰冷無情,其實,只要願意去發現,就能看到內心的柔軟。

那一天,我想,也許我終於找到了與紀雲天正確的相處之道。

的確,從那一天起,我和紀雲天的關系進入了緩和期。

他還是不多話,還是一開口常常噎得我半死。但是,面對我大力獻上的殷勤,他拒絕的次數少了,默許的次數多了。

例如說,我做的飯菜和點心,雖然他會說難吃,但還是會吃個精光。例如說,每天晚上給他送牛奶,他依然一臉不耐,但隔天還是會只剩下空杯。又例如說,我開始要求他早睡早起,除了周日之外,每天早上都出去至少散散步,他瞪我一眼,說我無聊,可是第二天,他一大早被我從房間裏挖出來,也不過一整天沒給過我好臉色罷了。

我越來越覺得,紀雲天這個人,不過就是一個缺失愛的大孩子。

老爸走的時候,我十一歲,略略懂事,小陽才八歲,似懂非懂。眼睛不好使的老媽,無法在經濟上、物質上給予我們更多,但是,她給了我們雙倍的愛!正因如此,我和小陽才造就了如今野草般歡樂而頑強的性格。

初入紀家,我也曾對這一年的日子感到無措,但現在卻已充滿鬥志與信心。紀雲天什麽都有,但我卻擁有他唯一缺失的東西,那就是愛。

我相信,只要有愛,就有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

☆、約會

在紀家住了沒多久,我就深刻理解了方筱苓的無奈與歉疚。周一到周六,兩人都忙得腳不沾地。雖然是在同一間公司,但我真的懷疑他們倆除了公事,是不是還有別的交流。

不要說照顧兒子了,即使平時在家,母子倆也極少有坐下來閑聊的時間。

只有晚飯時,才會像普通的一家人共聚一席。每當這時,方筱苓總會急切地表達出一些對兒子的關心,但紀雲天卻是冷冷淡淡的。其實,我看得出來,他並非不想對母親敞開胸懷,只是多年的習慣,令他不知如何面對母子之間的距離。

這個時候,就該我上場啦!

例如,方筱苓說:“兒子啊,你不是很喜歡看那個斯諾克麽?我聽說周末有場世界級的比賽在G市進行,我已經托人給你買到票了,最好的位置。”

紀雲天只是頓了一下,頭也沒擡地道:“媽,我現在不看這個了。”

方筱苓“啊”了一聲。然後,冷場。

這個時候,我把眼珠子在兩人身上各轉一圈,開始打圓場:“咦,阿姨是說斯諾克麽?紀雲天,原來你喜歡這個?這個東東可是很考耐心和戰略的啊!”

“是啊是啊!”方筱苓忙接道,“他從小就喜歡。你瞧他性子這樣靜,不就正適合看這個麽?”

我想了想,問紀雲天:“這周末貌似是世錦賽半決賽啊,你真的不看?”

紀雲天默不作聲,繼續吃飯。

我在心裏翻個白眼,就知道他會是這個回答!

於是我笑著對方筱苓道:“阿姨,這種比賽一打就是幾個小時,太耗精力和體力啦!他上班這麽辛苦,確實不太適合看現場比賽呢!如果要看,不妨看看電視直播或者轉播。精彩的部分不會錯過,又不會那麽累。而且啊,這個周末比賽的兩位,一個是目前發揮穩定世界排名第一的大師,另一個卻是因為之前對手發揮失常才幸運晉級的小將,結局根本沒有懸念可言啊!如果要看,不如等著看決賽好了。”

“啊,這樣的啊?”方筱苓有些尷尬,“我老太婆還真不知道這個。”

“嗐!阿姨,您還知道斯諾克,已經算不錯的了。”我安慰,“您不知道我媽以前說什麽呢!她說,咳,原來還有比賽打彈丸的呀?”

“噗——哈哈哈哈!”方筱苓大笑,連桂姨在一旁也忍不住掩嘴,尷尬氣氛一掃而空。

紀雲天不知何時已停下了筷子,我一眼瞥去,他正飛快地從我身上移開目光。

我假裝沒有看見,低下頭扒飯,不禁悄然微笑。

雖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關註新聞時事卻是一個律師應有的基本素質之一。若不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怎麽把別人侃得暈頭轉向,最後得到一個於我最有利的結局?

這天是周日,吃過早飯,我照例問方筱苓中午要吃什麽。誰知道,她對我微微一笑,說道:“小星,這陣子我看你都沒怎麽出過門,不如讓雲天陪你出去玩玩吧!”

“哈?”我一呆。怎麽,我的工作還包括這種福利?

下意識地瞄了一眼紀雲天,果然見他英挺的眉峰微微一蹙:“媽……”

“兒子!”方筱苓止住他話頭,“小星這陣子挺辛苦的,是應該好好放松一下。怎麽著,你自己的老婆你自己不陪,倒叫我這個老太婆陪著麽?”

紀雲天還想再說什麽,方筱苓投去略帶不悅的一瞥,他的話噎在口裏。

“阿姨,其實我也沒什麽辛苦……”

“好,去吧!”

我們倆同時開口,然後一怔,相互對視一眼。

他漠然,我撇嘴。

“這才對嘛!”方筱苓明顯無視了我的話,立刻笑逐顏開,“去吧去吧!現在就去!今天家裏的事不用你管。”她一邊說一邊推著我們出門,末了加上一句,“晚上九點之前不準回來啊!”

“……”

“……”

然後,然後我們就一起坐在紀雲天的白色寶馬車裏,發呆。

“現在要怎麽樣?”半晌,他平靜地問我,一手擱在方向盤上,沒有點火,視線不知落在哪處焦點。

我長嘆一聲:“你有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麽?”

沈默。

“那平時出門,都上哪兒玩去?”

繼續沈默。

“看電影?咖啡廳?逛商場?逛公園?”

除了沈默,還是沈默!

我望了望天:“親,不要告訴我你從小到大從來不出去玩啊!”

他終於緩緩地道:“平時太忙,周日通常在家休息。”

“宅男一枚啊?那朋友們就不找你玩兒麽?顧繁呢?”我皺眉,“據我所知,像你們這種高富帥,不都喜歡去騎騎馬,打打高爾夫,泡泡吧什麽的嗎?”

他淡淡的語氣聽不出一點波瀾道:“四年前開始,我就不玩這些了。”

四年前?我呆了一下,脫口道:“雖然胃癌是挺可怕,但你的手術不是很成功麽?就算身體差一點,但也不至於非要宅在家裏啊!”

他突然臉色一沈,銳利的目光直掃過來。我頓時暗叫“不妙”,看來又捋了老虎須……但是,我不覺得自己有說錯啊!

出乎意料,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轉過頭去,雖然臉色不好,卻並沒有發怒,淡聲道:“只是不想出去罷了。”

“哦……”我小心地覷他一眼,開始正襟危坐,下定決心要管好自己的嘴巴,不敢再亂說話。

一陣沈默。

“你呢?”他突然問。

“嗯?”

“你想去哪兒?”他又問。

認識這麽久,像這樣耐心地問我的意願,還是頭一次啊!我頗有些受寵若驚。可是,想了一會兒,卻終於還是搖搖頭,一聲嘆息:“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其實,我也很久沒有這樣無所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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