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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老媽沒有讀過什麽書，眼睛也不好，卻很積極地參加紅流的健康宣傳課，還懂得不斷與其他家屬交流經驗，所以，對於白血病患者的護理，她甚至比我更有經驗。
反觀紀家，方筱苓雖然關心兒子，卻成天忙得腳不沾地，桂姨雖然人很好，卻什麽也不懂，我真有點可憐紀雲天。
方筱苓五點左右就回來了。晚飯我早已做好，紀雲天卻到了天快擦黑時，才從外面帶著一身倦色回來。
“這麽晚才回來？餓壞了吧？”我若無其事地打招呼，伸手去接他手裏的公文包，像是早上發生過的事完全不記得了一樣。
他微微一怔，並沒有立刻放手，眼睛在屋裏掃到了他老媽的身影，這才帶著點抗拒任我接過。
我撇撇嘴，不以為意。但是，當桂姨從外面拎著保溫盅進來時，若說沒有一點沮喪，那是假的。看她的臉色我就知道，肯定是原封不動。
她小心地瞄著我，大概是怕我生氣。我楞了楞，無奈道：“麻煩你去倒了吧！”
“少奶奶別生氣，少爺就是這麽個犟脾氣……”
我笑開：“沒事沒事，氣多就習慣了……”
“……”
我把碗筷擺好，招呼他倆吃飯。方筱苓笑瞇瞇地過來了，看著我的眼神滿意得像是看自己在珠寶店千挑萬選買回來的一件連城之寶。
咳，好吧，看看就習慣了……
紀雲天就沒什麽好臉色了，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大概因為疲憊，臉上越發白裏透青。我看了一眼，不知怎的，心裏一軟，脾氣也消了一半。
雖然如此，坐下來吃飯的時候，我還是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早上的粥好吃麽？”
他慢條斯理地把嘴裏的飯菜咽下去，頭也沒擡地道：“說了我不吃粥。”
“所以你早上什麽也沒吃？”我微微皺眉。
他優雅地把一口飯送進嘴裏，繼續專註地盯著眼前的一盤清炒菜心，嘴裏慢慢地咀嚼，薄唇卻抿得緊緊的，沒發出任何一點聲音。儀態端方得仿佛這裏不是他家飯廳，而是五星級酒店的西餐廳。
就在我以為他已經是默認沒有吃早飯而準備要對他這種糟蹋身體的行為進行譴責時，他淡淡地道：“我在公司叫了外賣。”
深吸氣，好吧！總好過什麽也沒吃，勉強接受。
“如果你這麽愛吃三明治的話，我也可以給你做的啊！保證比外賣好吃哦！”我耐心地微笑，“還有中午呢？”我看向方筱苓，“你們在公司都是吃工作餐嗎？那樣太沒營養了！我可以早上做好便當，你們帶去吃。”
“啊，真的？”方筱苓驚喜地道，“那太好了！小星的手藝很好哎，比我老太婆強多了！”
我瞄著她兒子，表面不動聲色，其實，內心還是有些小緊張。那可一位，只是淡淡看她一眼，依舊惜字如金。
半晌沒聽他說話，方筱苓笑道：“好，就這麽決定了！只是，每天那麽早起來做飯，辛苦你啦，小星！”
哦，原來不說話就代表默許嗎？
我無所謂地笑笑：“沒事的，習慣了。以前在家，一直都是我早起做飯。”
方筱苓看著我，眼神裏的疼惜讓我心頭一暖：“偶爾偷偷懶沒關系啊，我可不是請你回來當傭人的！”
旁邊一聲輕響，紀雲天放下碗筷，推桌而起：“我吃飽了。”說著，就要上樓去。
“等等！”方筱苓忽然想起什麽，“雲天，不是叫你今天和小星去領結婚證麽？”
作者有話要說： 初來乍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更新比較好，上午下午還是晚上？～
☆、二次協議
紀雲天已經走到樓梯邊，這時候停下腳步，側過臉，一手還扶在扶手上：“媽，今天公司有多忙你不是不知道。”話裏透出難掩的疲倦。
方筱苓有些不悅又有點心疼：“早說讓你別操那麽多心！凡事還有我在啊！”
“媽，我累了。”
“那你到底什麽時候去領證啊？”方筱苓追問。
紀雲天沈默著。
我一下子猜到他的心思。昨天要我簽的協議還沒談成呢，怎麽能就把證領了？
“阿姨啊，工作要緊嘛！沒關系的！什麽時候去領都沒所謂。”我打圓場，“就算不領證，我一樣會按約定好的做。更不會因為不領證，就故意拖延時間。一年的期限，就從昨天搬進來開始算起。”
紀雲天突然回過頭，盯了我一眼。這一眼猶如電光般雪亮透徹，像是想要直直看入我心底一般。我挑了挑眉，盯回去。看就看唄，我又沒做虧心事，怕你看麽？
他很快撇開頭，繼續往上走，同時淡淡地道：“媽，我會抽空去辦的，放心吧！”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轉角。
方筱苓伸手在我腦門上一戳，恨鐵不成鋼地道：“傻丫頭啊！胡說什麽呢？我是在和你計算時間麽？一輩子留下來才好！”
我摸著腦門嘿嘿傻笑，目光落在紀雲天只吃了半碗的米飯上，不覺心中一動。
停住，深吸氣，擡手敲門。
等了一會兒，沒動靜。我疑惑，這個時候，明明在房間裏的吧？
加重力道，再敲。
還是沒動靜。
我轉轉眼珠子，把耳朵貼上門板，想要聽一聽屋裏的動靜。然而，就在這時，門突然往裏開了。我“哎呀”一聲，重心不穩，一頭往前栽去。
眼看就要摔個狗啃泥，千鈞一發之際，一雙冰涼的手穩穩扶住了我肩膀，一陣沐浴露的清爽氣息頃刻間把我包圍。
我站穩了，第一眼先看手裏的牛奶，不禁拍著胸口笑道：“啊，還好還好，沒有灑出來！”
肩上的手早就迫不及待地收回去了，紀雲天用一貫冷漠的面孔毫無表情地道：“你這是想做什麽？”
我這時才看清他的模樣，不覺心跳加快了兩拍。一件白色浴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腰間的帶子將系未系，衣領間隱約露出白玉色的胸膛。顯然是剛從浴室裏出來，漆黑的頭發還滴著水，原本蒼白的臉頰，被蒸汽氤氳出淡淡的紅暈。整個人看上去減少了幾分冷漠，多出了幾分閑雅，顯出一種慵懶撩人的魅力。
可他一開口，這種魅力立刻消失殆盡。“沒事的話，我要休息了。”他略嫌不耐地道，同時伸手要把門關上。
我回過神來，急忙用腳抵住，笑嘻嘻地道：“晚飯才吃了那麽點，不餓麽？我給你送杯牛奶來。”
他看看牛奶，又看看我，淡聲道：“不餓。”
我認真地道：“我知道做過胃切除手術的人吃不下太多東西，但這樣並不代表機體的需求量也會減少，所以應該少食多餐。你晚上只吃了半碗飯，現在就算不餓，也該補充點能量。喝一點吧！我剛熱好的。”
他盯著我，眼神又變得很深邃，半晌，卻皺了皺眉頭：“廢話說完了麽？我很累，想睡了。”
說著又要關門，但我死死抵住。見他臉色微沈，我趕緊道：“等等！昨天你不是說要簽協議麽？我同意一年之後離婚，但不要你的二十萬！”
他停住，看著我，挑了挑眉。
“其實我知道，你根本不想和我去領證。但是，我很理解你啊！因為，莫名其妙地多了個老公，這也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事情……”我從縫隙裏瞄了他房間一眼，“咳，那個，不如我們進去再好好談一談？”
他依然盯著我一語不發，銳利的目光像是要把我看個對穿。
我環顧左右，壓低聲音道：“餵，你不想被你老媽聽見我們在談什麽吧？”
他終於哼了一聲，身子一側，讓出一條縫隙。我笑得無比友善，昂首闊步大大方方地走進去，門在身後發出一聲輕響。
入目是一片純凈冷清，房間裏所有的擺設和裝修基本只有黑白兩色。沒有任何飾物，沒有相框，沒有壁畫，沒有植物，連書桌與床旁桌上也是空蕩蕩的，只放著必需用品。這房子，看上去就像它的主人一樣透著冷冰冰的氣息。
“你確定不要那二十萬？”他完全沒有請我坐下的意思，只環抱雙臂，倚在門上看著我。
“那當然！我原本就打算一年後走人，有沒有你那二十萬都一樣。”我逕自把牛奶放在他床頭，轉過身來，看見他眼中明顯露出懷疑的神色。一下子，我幾乎又想抓狂。到底我在他心底是有多麽不堪？
深吸氣，我極力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是為了吵架，而是為了和解。
“紀雲天先生！”我微笑，像面對我以往的每一位當事人，“我知道，在你心裏，我就是個騙子。這一點，也許我再怎麽解釋也沒用。但是，時間會證明一切的。我會和你的母親簽下協議，的確是迫不得已。但如果，你以為我會貪圖紀家財產，怕我將來賴著不走，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請放一百二十個心好了！那絕對不可能！”
“所以，我們來簽協議吧！一年之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至於二十萬，對別人來說也許很多，但對於我個人來說，如果真想用二十萬買我的自由，抱歉，那還真是看不上眼！”
如果不是為了重病的小陽，我不會把自己賣了。我的心願，只是讓小陽和老媽都健健康康地活著，至於日子窮一點，苦一點，又有什麽要緊？紀家有錢，但不是我的，為什麽要巴著不肯放手？
紀雲天一直沈默地聽著，久久沒有反應，忽然，嘴角微微一動，仿佛有一絲淺淡的笑意從臉上迅速浮起，卻又稍縱即逝，快得令我無法確定是不是看錯。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隨即站直身子，大步走向電腦臺。一番操作之後，打出兩張紙，遞給我。
我快速地掃了一眼，上面簡潔明了地寫著“自願於某年某月某日解除婚姻關系，婚前財產歸各自所有……”之類的內容，至於這個“某年某月某日”，自然是明年的今天。一式兩份。
“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沒有，這樣就可以。”我淡淡地道。
“那簽名吧！簽好的話，明天就去領證。”
“慢著！”我擡頭，似笑非笑地盯著他，“要我簽，可以！你先把牛奶喝了嘛！”
作者有話要說：
☆、你不寂寞嗎？
一絲錯愕快速浮現在他臉上，等明白過來我的話之後，他漆黑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露出一種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的條件，不只這一個吧？”他不緊不慢地道，“還有什麽，一並說出來。”
我用最親切的笑臉回應他：“別說得好像我在威脅你一樣嘛！我不過是想和你好好相處。不管怎麽說，我倆都要在同一個屋檐底下住上一年時間，既然如此，為什麽非要吵吵鬧鬧的，相看兩生厭呢？心情不好的話，對健康也不好哦！”
“沒有人說過你很虛偽嗎？”他突然冒出一句。
我一楞，他立刻冷笑著接下去道：“對著我這個冷血動物，你能不生厭？”
我扶額……男人！你不至於這麽小氣吧！我都已經決定盡棄前嫌，不再追究你害我損失六萬塊的事情了啊餵！
“我道歉！”我努力讓自己看上去盡量顯得真誠一些。——當然，事實上，我也確實是誠心誠意的！“我們之間有誤會，之前，我對許多事情也不夠了解，所以，才會對你說出那樣的話！”我再次重申，“我道歉！”
他註視我的目光中，漸漸收起了之前的嘲諷。然而，沒多久，他又撇開頭。
“你完全不必如此。”他平靜地道，“我媽用工作脅迫我答應下這件荒唐的事，你明顯也不是因為閑得無聊才簽下這協議。既然你我都非自願，那麽，只要這一年井水不犯河水，安然渡過也就是了。我早說過，不需要你盡什麽妻子的義務或職責。”
“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我不需要！”他冷漠地打斷我。
我有些無語。如果說，會有這樣冷淡的性格，只是因為幼時得到的關心不夠多，但現在，有人願意關心他，他為什麽又非要拒人於千裏之外？
我默默地註視他。燈光在他臉頰打出柔和的側影，沖淡了冷漠的感覺，微微抿緊的薄唇，竟有些像是倔強又別扭的孩子。
“紀雲天，你不寂寞嗎？”未經思索，這句話從我心裏直接竄到了嘴邊。
他驀然身子一震，猛地轉頭盯住我，熟悉的沈黯的火焰又開始在眼中跳躍。“你該死的在說些什麽？！”
“把自己封閉起來，對他人的示好與關心視而不見，這樣，你的世界不會寂寞嗎？”
他的薄唇抿成一線，咬緊的牙關讓下顎的肌肉變得堅硬起來，臉色煞白地瞪著我，瞳孔被怒火燒得漆亮。但我繼續鎮定地道：“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的母親，也許她從前有做得不夠好的地方，但如今，她對你的愛，對你的擔心，你完全都看不到嗎？”我搖搖頭，“我不信你的內心真會這樣冷漠。你敢說，答應和我結婚，沒有一點點的原因，是為了安撫她，讓她少替你操點心嗎？”
“夠了，沈晴星！”他驟然爆出一聲低喝，陰沈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咬牙切齒，“你以為自己是誰？你到底知道多少，又了解多少？到底憑什麽一定要介入別人的生活？又憑什麽可以對別人的事情指手劃腳？”
他一邊說一邊步步逼近，臉色沈黯可怕。
但是，真奇怪啊！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卻連一丁點害怕的感覺都沒有。
他在我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我不得不仰起頭來看他。忽然，他冰冷地笑了一下：“說到底，你就是非要履行職責不可是嗎？好！我答應你！”
不及細想，我的身體已被一雙鐵鑄般的胳膊緊緊箍住。下一刻，唇上一陣冰涼，他惡狠狠地吻住了我！
腦子裏有一秒鐘的空白，然後我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吃豆腐了！頓時，一陣氣惱直沖頭頂。
“紀……雲天……不……”我下意識地開始掙紮，但他的手紋絲不動，發洩般的不帶一絲柔情的吻，像冰冷的石塊一樣砸在我唇上，使我一陣疼痛。
“你不是，要履行，職責嗎？那就，好好履行吧！”含糊卻又無情的字句，從他口中斷續逸出。毫不憐惜地對我的唇蹂躪一番之後，他漸漸往下，來到耳邊，脖子……
這些位置太過敏感！他的唇一碰上去，立刻引起我一陣戰栗。
“紀雲天！你住手！協議裏沒這一項！”
回應我的是一串冷笑：“協議裏只說不上床，可沒說連碰也碰不得！”話音未落，我只覺領口一涼，他竟然已經在動手扯我衣服了！
“你！”我掙不開，躲不過，氣憤得簡直要爆炸！
然而，神使鬼差的，就在這一瞬間，我突然看見了他的眼睛。
他離我，是那麽地近，近得我能將他低垂的睫毛一根根數清。或許，他沒有想到，在這種情況下，我會突然冷靜下來，所以，那雙寂寞冰冷的眸子，不帶一絲感情卻隱隱流露著悲涼的眸子，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撞進了我的心底。
是的，悲涼！
明明他的手上的動作如此令人不堪，但他眼中流露的，卻是那麽明顯的一種令人心酸的苦澀與自嘲。我不禁怔住。
這一冷靜下來，我很快就發現，其實自己的處境根本沒那麽糟糕。
他確實是扯開了我的領口，但除此之外，卻再無進一步舉動。他也確實是在不停地吻我，然而，唇瓣卻不過是在我肌膚上一觸即離。
也許是感覺到我的掙紮停止了，他長長的睫毛微微一擡，我們的視線不期而遇。
這一次，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眼神，先是愕然，隨即狼狽，最後掀起一股狂暴的風浪。他猛地甩手把我推開，以致於我踉蹌幾步才站穩腳跟。
“收起你那泛濫的同情心吧！再有下一次，我可不保證到此為止！”他惡聲惡氣，微微喘息。浴袍在這一場“激戰”中被弄亂了，腰帶散開，一大片胸膛露出來。剛才我只是掃了一眼，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嶙峋的肋骨竟隱約可見，不覺心中一軟。——原來這個人果然只是表面強悍罷了！
此刻，他的表情幾乎可以用兇神惡煞來形容，但如今，這對我絲毫不起作用。
我輕嘆一聲，摸了摸領口，少了粒扣子。低下頭，扣子正在地板上無辜地看著我倆。我彎下腰，拾起扣子，也拾起飄落的協議書，隨後拿過筆，簽上自己的大名。
整了整衣服，我擡眼看他。他一直目光沈沈地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你說的沒錯，協議裏並沒有規定不能牽手或接吻，所以，我並不介意。只是，能不能下次記得先提醒一下，好讓我配合你！”我看著他瞬間發黑的臉，很淡定地微笑，“現在協議我已經簽好，接下來的一年，就請多多關照啦！”我極有禮貌地一鞠躬，轉身走向門口。
要開門的時候，我停下來，回過頭很溫柔地道：“對了，牛奶要記得喝，放涼就不好了！另外，”我故意頓了一下，才笑瞇瞇地說，“你的吻技貌似不怎麽好哦，以後要多多加強鍛練才行！晚安！”
“……”某人的表情瞬間石化。我迅速閃身而出，反手把門關上。
根本就不認為他會追出來，所以我沒有立即離開，而是靜悄悄地站著，把耳朵貼在門板上，想聽聽裏面的動靜。
然而，許久許久，裏面只是一片沈寂。
終於，就在我打算放棄的時候，一個細微的聲音模糊地響起。我仔細回味一下，不覺彎了彎嘴角。
作者有話要說：
☆、食不言，寢不語
如果紀雲天以為我沈晴星是一個貞節烈婦，用這種嚇嚇軟妹子的手段就能讓我望而卻步，那就大錯特錯啦！
我當然也不是j□jj□j，被人吃了一輪豆腐還無動於衷。可是，如果這個人並不是真心要吃我豆腐，只是虛張聲勢地嚇嚇我，我若是因此退縮，豈不是正中他下懷？
我不會的。被親兩下，摸兩下，又不會少塊肉。權當和小狗玩的時候被撓了一下吧！
所以，第二天早晨，紀雲天從樓上下來，我像前一天一樣親切地和他說“早安”的時候，他的表情似乎有點僵硬。
“既然你喜歡三明治，我今天就給你做了三明治。”我自顧自地說，“不過，為了減少消化系統的負擔，我只放了雞蛋和小青瓜，你不介意吧？”
他淡淡瞥我一眼，一語不發。
不說話就代表默許。嘿，這個我已經學習過啦！
誰料，正要屁顛顛地去倒牛奶，他說話了：“你是閑得蛋疼嗎？”
什麽？我愕然。
“這麽有空做早餐，為什麽不花點時間把自己拾綴整齊？難道要我帶著個菲傭去領結婚證嗎？”
菲，菲傭？說我麽？我看看自己，休閑褲，舊T恤，因為在家，所以趿拉著拖鞋，頭發也沒仔細打理，只用根鉛筆在腦後盤了個松垮垮的發髻。
這……這男人真毒舌！
我怨念地瞪他，他卻懶得理我，擡腕看了看表，冷冷地道：“給你十分鐘，不然我走了。”
“十分鐘？”我呆了一下，隨即不滿地小聲嘟囔道，“你能吃完早餐嗎？進食太快對消化不好啊餵！”
他驀然擡眼，銳利的目光直掃過來：“五分鐘。”
我“啊”了一聲，邁步就往樓上跑，同時還不忘大聲喊道：“桂姨，幫我們打包……”
五分鐘之後，我穿戴整齊喘著大氣沖到大門口，時間剛剛好。這絕對是多虧了我曾經一天做四份兼職從早到晚馬不停蹄的功勞！
打開車門，他在車裏轉過頭來，忽然，像是怔了一下，眼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隨即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我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安地道：“怎麽？不妥當嗎？”
G市的春日已經相當暖和，我穿了一條挺合身的及膝連衣裙，馬尾辮在腦後高高紮起。我知道這種一百多塊錢的貨色在他眼裏可能不上檔次，但這已經是我最貴的一件衣服。因為是去領結婚證，呆會兒還得拍結婚照，總不能穿職業裝吧！買這條裙子，原是為了應付律師行業裏不得不遭遇的應酬，雖然是便宜貨，但我穿上感覺還挺好的，我想著，今天大概也可以將就一下。不管怎麽說，總比牛仔褲加T恤的好。
可是，這時候被他這麽一打量，我有些惴惴了。這家夥的口味，實在不好捉摸啊！
他的眼神卻很古怪，不像是輕蔑、不屑，也不像是生氣、不滿，聽到我的問話，更是突然像觸電一般迅速地撇開頭，隨即輕哼一聲：“別磨磨蹭蹭的，快點上車。”
我簡直莫名其妙，但好歹過關，長籲一口氣，趕緊快手快腳地爬進去。
紀家住在遠離喧囂的富人區，去市區的民政局，要走挺長的一段時間。車子在公路上飛奔，沈默充斥了整個車廂。
我們倆並排坐著，他靠在椅背上，正專註地閱讀早報。我見他目光從上頁移到下頁，又從這版看到那版，瘦削而俊朗的臉龐卻冷峻依然，仿佛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什麽新聞能令他開懷展顏。
“咳，我說，”我指了指他身側桂姨打包好的飯盒，“我餓了，能不能先吃點東西？”
他面無表情頭也沒擡地把飯盒遞給我。
“謝謝！”雖然某人態度不怎麽好，我還是很高興能填飽肚子。於是打開飯盒，毫不客氣地啃起三明治。
雖然只有雞蛋和小黃瓜，但雞蛋卻煎得不老不嫩剛剛好，小黃瓜切得很薄，用一點細鹽稍稍腌一下，再過水，鹹香脆爽，面包片也是剛在微波爐裏熱過的。我不過剛啃了兩口，就聽前排的司機笑著道：“好香！少奶奶，桂姨做三明治的手藝見長啊！”
難怪有人說啊，好習慣的養成需要很長時間，壞習慣的養成卻可能只要一天！這才不過三天不到的功夫，我對“少奶奶”這三個字，竟然已經沒有太大反應了。
“嘿嘿，司機大哥，這不是桂姨做的，是我做的！”我樂呵呵地道，“怎麽樣，要不要試試味道？”
“啊？不用不用，”司機推辭，“我今天吃過早餐了。”
我聽出他話裏的言不由衷，於是又道：“那明天我幫你多做一份，你早一點過來吃吧！”
“啊？真的？！”他高興得受寵若驚，可是從鏡子裏瞄了他老板一眼，又幹笑道，“嘿嘿，這個這個，不太好吧，薪水裏不包括早飯呢！”
“一份三明治而已，沒什麽關系吧！”我一邊說，一邊也用眼睛去瞄那一位，“司機大哥好像在紀家做了好幾年吧？做這一行也不容易呢，起早摸黑，隨叫隨到，還得擔著風險。大家這麽熟，請你吃頓早餐很應該啊！你說對不對？”我用胳膊肘碰了碰紀雲天。
我感覺自己碰到了一塊硬硬的冰山。不過，這塊冰山沈默了片刻，終於從鼻子裏發出了幾乎微不可聞的一聲：“嗯。”
我嘿嘿地笑：“大哥，那就這麽說定了。明天記得早點來啊！”
“哎，那好！謝謝少奶奶！”司機興高采烈。
“不用……”話未說完，我突然一嗆，咽部頓時一陣大癢。
啊啊啊，人果然不能太得意忘形！就在我滿心歡喜得混然不知所已的時候，一塊不大不小的食物殘渣，好巧不巧地就滑入了不該滑入的地方。
“咳咳咳……”一時間，我捂著喉嚨，俯著身子，咳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啊啊啊！食物進入氣道的滋味真可怕，我想我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這時，有人低喝一聲：“停車！”車子停住，那人又沈聲道：“快拿瓶水來！”幾乎與此同時，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拍上我的背部，不得不說，這實在是久旱逢甘霖哪！不過拍了幾下，我覺得喉嚨裏什麽東西一震，咳了一聲，吐在手心裏，原來是一塊面包屑。
真要命！我青春貌美風華正茂的沈晴星，居然差點死在一塊面包屑手裏！
東西雖然咳出來了，但咽部的刺激卻無法立刻緩解。手上啃了一半的三明治和吐出來的面包屑什麽時候換成了幾張紙巾，我都完全沒註意，只顧捂著胸口撕心裂肺地大咳。我想停，但停不下來。真的好難受……嗚！
背上的輕拍，已變成了撫摸，一下又一下，耐心而輕柔……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咽部的不適終於稍稍緩解，能夠大口喘息的時候，不經意地轉眼，透過朦朧的淚霧，我看見了那一雙原本冷漠，此刻卻洩露了些許焦急的黑眸。
倏然間，落在我背上的撫摸消失了，紀雲天輕哼一聲，有些不自在地扭過頭去，冷冰冰地道：“真是笨得可以！食不言寢不語，不知道麽？！”嘴裏雖然這樣罵，手上卻遞過一瓶水來。
作者有話要說：
☆、嫁掉了！
不錯，是有“食不言寢不語”這麽一說，可是這種淑女風範向來和我這種一邊啃幹糧一邊趕著去擠公車的女屌絲完全沾不上邊啊！
我一邊擦鼻涕，一邊很哀怨地瞪他，淚流滿面。
其實我真的沒有一點要哭的意思啊餵！眼淚汪汪完全是因為咳嗽咳出來的嘛！
但他顯然是誤會了。又瞥了我一眼，沈默片刻之後，聲音裏居然出現了百年難見的一絲溫柔：“還是很難受嗎？要不要，去醫院？”
可這時候，我腦子又犯二了。他不過給了一丁點兒陽光，我立刻燦爛起來，抹了一把眼淚，笑嘻嘻地道：“咦，原來你也懂得關心人嘛！”
“啪”！礦泉水瓶直接扔我身上了。
“快開車！”他向司機冷喝一聲，隨即有些惱火地道，“凈會耽擱時間！”
車子再次發動。我把眼淚鼻涕擦幹凈，轉眼又是一位裝模作樣的淑女。
“餵，謝謝你啊！”我沖他微笑。
他像沒聽到，繼續看報紙。
“那個，我剛才沒吃完的三明治呢？”
他轉眼，不耐地。
“還沒吃飽，能繼續麽？……”
“……”
直奔民政局，到達的時候剛好九點整，正是上班時間。
他再也不肯和我多說一個字，一路上，任我如何軟磨硬泡插科打諢，就是只盯著報紙一語不發。我當然不會介意。比他難纏的人，本小姐見得多了！
辦證的過程還算順利，他雖然從頭到尾沒露過什麽笑臉，但至少保持著基本的禮貌和客氣。只是，拍照的時候，熱情的攝影師一個勁兒地讓我倆“挨近點，挨近點”，他的臉就有點臭臭的了……
我是無所謂啦！可是，一挨近他，立刻明顯地感覺到他的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不禁暗暗鄙視。怎麽著，昨晚上親也親過了，抱也抱過了，本小姐都大人不計小人過了，他這時候還來玩什麽矯情？真是個別扭的家夥！
一看到照片，我立刻就噴了。哈！果然！他那張臭臉在我陽光般耀眼的笑容襯托下，簡直怪異詭譎陰暗無比！
他也瞄了一眼，臉更臭了……
八塊錢，半個鐘，我就這樣把自己嫁掉了！
晴空萬裏，春光大好，民政局的門口風景開闊，怡人心胸。我手捧紅艷艷的結婚證書，一時間滋味覆雜，難以言說，不由慨然吟哦：“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
“省省吧！”他冷然斜乜我一眼，涼聲道，“不過一年時間，到時一拍兩散，有什麽好求索！”話未說完，人已走下幾級臺階。
“……”我幽怨地瞪他背影。怎麽說這也是人家這輩子頭一次領結婚證啊！——呃，貌似這話聽起來有點奇怪……
正胡思亂想著要快步追上，臺階下迎面上來一人。我不經意地擡眼，突然間大吃一驚！
“小星？！”躲閃不及，那人一擡頭，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又驚又喜。
“呃……”我心裏一慌，腳下竟踩了個空，“啊”地大叫一聲，雙手徒勞地在空中胡亂抓了兩下，一頭栽倒。
“小心！！！”
驚慌混亂中，我分不清楚到底是誰在喊，也分不清楚這人到底是在叫我的名字還是叫我“小心”。電光火石間，我心裏想的是：老天爺，你是在坑我嗎？為什麽，要在此時此地遇見這個人啊啊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
我並沒有杯具地從臺階上栽下去，但我突然真的好想一頭栽下去，摔個不省人事算了！可惜，老天爺明顯是要坑我到底！——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同時穩穩地扶住了我。
真不知道同樣離著我幾步遠的倆人，怎麽都會有那麽敏捷的身手啊！
我沒法去想這個問題了。現在的情況是，左邊，我的前男友莫遙先生，右邊，我的現任丈夫紀雲天先生，兩人的目光同時從我身上又落到彼此身上之後，都變得怪異無比。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唰”的一下，一道紅影從天而降，落在我們三人跟前。
莫遙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突然之間，臉色變了。——那是我一時失手扔出去的結、婚、證！
“小星！”他無法置信地失聲叫道，“你結婚了？！”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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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紀家，方筱苓雖然關心兒子，卻成天忙得腳不沾地，桂姨雖然人很好，卻什麽也不懂，我真有點可憐紀雲天。
方筱苓五點左右就回來了。晚飯我早已做好，紀雲天卻到了天快擦黑時，才從外面帶著一身倦色回來。
“這麽晚才回來？餓壞了吧？”我若無其事地打招呼，伸手去接他手裏的公文包，像是早上發生過的事完全不記得了一樣。
他微微一怔，並沒有立刻放手，眼睛在屋裏掃到了他老媽的身影，這才帶著點抗拒任我接過。
我撇撇嘴，不以為意。但是，當桂姨從外面拎著保溫盅進來時，若說沒有一點沮喪，那是假的。看她的臉色我就知道，肯定是原封不動。
她小心地瞄著我，大概是怕我生氣。我楞了楞，無奈道：“麻煩你去倒了吧！”
“少奶奶別生氣，少爺就是這麽個犟脾氣……”
我笑開：“沒事沒事，氣多就習慣了……”
“……”
我把碗筷擺好，招呼他倆吃飯。方筱苓笑瞇瞇地過來了，看著我的眼神滿意得像是看自己在珠寶店千挑萬選買回來的一件連城之寶。
咳，好吧，看看就習慣了……
紀雲天就沒什麽好臉色了，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大概因為疲憊，臉上越發白裏透青。我看了一眼，不知怎的，心裏一軟，脾氣也消了一半。
雖然如此，坐下來吃飯的時候，我還是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早上的粥好吃麽？”
他慢條斯理地把嘴裏的飯菜咽下去，頭也沒擡地道：“說了我不吃粥。”
“所以你早上什麽也沒吃？”我微微皺眉。
他優雅地把一口飯送進嘴裏，繼續專註地盯著眼前的一盤清炒菜心，嘴裏慢慢地咀嚼，薄唇卻抿得緊緊的，沒發出任何一點聲音。儀態端方得仿佛這裏不是他家飯廳，而是五星級酒店的西餐廳。
就在我以為他已經是默認沒有吃早飯而準備要對他這種糟蹋身體的行為進行譴責時，他淡淡地道：“我在公司叫了外賣。”
深吸氣，好吧！總好過什麽也沒吃，勉強接受。
“如果你這麽愛吃三明治的話，我也可以給你做的啊！保證比外賣好吃哦！”我耐心地微笑，“還有中午呢？”我看向方筱苓，“你們在公司都是吃工作餐嗎？那樣太沒營養了！我可以早上做好便當，你們帶去吃。”
“啊，真的？”方筱苓驚喜地道，“那太好了！小星的手藝很好哎，比我老太婆強多了！”
我瞄著她兒子，表面不動聲色，其實，內心還是有些小緊張。那可一位，只是淡淡看她一眼，依舊惜字如金。
半晌沒聽他說話，方筱苓笑道：“好，就這麽決定了！只是，每天那麽早起來做飯，辛苦你啦，小星！”
哦，原來不說話就代表默許嗎？
我無所謂地笑笑：“沒事的，習慣了。以前在家，一直都是我早起做飯。”
方筱苓看著我，眼神裏的疼惜讓我心頭一暖：“偶爾偷偷懶沒關系啊，我可不是請你回來當傭人的！”
旁邊一聲輕響，紀雲天放下碗筷，推桌而起：“我吃飽了。”說著，就要上樓去。
“等等！”方筱苓忽然想起什麽，“雲天，不是叫你今天和小星去領結婚證麽？”
作者有話要說： 初來乍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更新比較好，上午下午還是晚上？～
☆、二次協議
紀雲天已經走到樓梯邊，這時候停下腳步，側過臉，一手還扶在扶手上：“媽，今天公司有多忙你不是不知道。”話裏透出難掩的疲倦。
方筱苓有些不悅又有點心疼：“早說讓你別操那麽多心！凡事還有我在啊！”
“媽，我累了。”
“那你到底什麽時候去領證啊？”方筱苓追問。
紀雲天沈默著。
我一下子猜到他的心思。昨天要我簽的協議還沒談成呢，怎麽能就把證領了？
“阿姨啊，工作要緊嘛！沒關系的！什麽時候去領都沒所謂。”我打圓場，“就算不領證，我一樣會按約定好的做。更不會因為不領證，就故意拖延時間。一年的期限，就從昨天搬進來開始算起。”
紀雲天突然回過頭，盯了我一眼。這一眼猶如電光般雪亮透徹，像是想要直直看入我心底一般。我挑了挑眉，盯回去。看就看唄，我又沒做虧心事，怕你看麽？
他很快撇開頭，繼續往上走，同時淡淡地道：“媽，我會抽空去辦的，放心吧！”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轉角。
方筱苓伸手在我腦門上一戳，恨鐵不成鋼地道：“傻丫頭啊！胡說什麽呢？我是在和你計算時間麽？一輩子留下來才好！”
我摸著腦門嘿嘿傻笑，目光落在紀雲天只吃了半碗的米飯上，不覺心中一動。
停住，深吸氣，擡手敲門。
等了一會兒，沒動靜。我疑惑，這個時候，明明在房間裏的吧？
加重力道，再敲。
還是沒動靜。
我轉轉眼珠子，把耳朵貼上門板，想要聽一聽屋裏的動靜。然而，就在這時，門突然往裏開了。我“哎呀”一聲，重心不穩，一頭往前栽去。
眼看就要摔個狗啃泥，千鈞一發之際，一雙冰涼的手穩穩扶住了我肩膀，一陣沐浴露的清爽氣息頃刻間把我包圍。
我站穩了，第一眼先看手裏的牛奶，不禁拍著胸口笑道：“啊，還好還好，沒有灑出來！”
肩上的手早就迫不及待地收回去了，紀雲天用一貫冷漠的面孔毫無表情地道：“你這是想做什麽？”
我這時才看清他的模樣，不覺心跳加快了兩拍。一件白色浴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腰間的帶子將系未系，衣領間隱約露出白玉色的胸膛。顯然是剛從浴室裏出來，漆黑的頭發還滴著水，原本蒼白的臉頰，被蒸汽氤氳出淡淡的紅暈。整個人看上去減少了幾分冷漠，多出了幾分閑雅，顯出一種慵懶撩人的魅力。
可他一開口，這種魅力立刻消失殆盡。“沒事的話，我要休息了。”他略嫌不耐地道，同時伸手要把門關上。
我回過神來，急忙用腳抵住，笑嘻嘻地道：“晚飯才吃了那麽點，不餓麽？我給你送杯牛奶來。”
他看看牛奶，又看看我，淡聲道：“不餓。”
我認真地道：“我知道做過胃切除手術的人吃不下太多東西，但這樣並不代表機體的需求量也會減少，所以應該少食多餐。你晚上只吃了半碗飯，現在就算不餓，也該補充點能量。喝一點吧！我剛熱好的。”
他盯著我，眼神又變得很深邃，半晌，卻皺了皺眉頭：“廢話說完了麽？我很累，想睡了。”
說著又要關門，但我死死抵住。見他臉色微沈，我趕緊道：“等等！昨天你不是說要簽協議麽？我同意一年之後離婚，但不要你的二十萬！”
他停住，看著我，挑了挑眉。
“其實我知道，你根本不想和我去領證。但是，我很理解你啊！因為，莫名其妙地多了個老公，這也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事情……”我從縫隙裏瞄了他房間一眼，“咳，那個，不如我們進去再好好談一談？”
他依然盯著我一語不發，銳利的目光像是要把我看個對穿。
我環顧左右，壓低聲音道：“餵，你不想被你老媽聽見我們在談什麽吧？”
他終於哼了一聲，身子一側，讓出一條縫隙。我笑得無比友善，昂首闊步大大方方地走進去，門在身後發出一聲輕響。
入目是一片純凈冷清，房間裏所有的擺設和裝修基本只有黑白兩色。沒有任何飾物，沒有相框，沒有壁畫，沒有植物，連書桌與床旁桌上也是空蕩蕩的，只放著必需用品。這房子，看上去就像它的主人一樣透著冷冰冰的氣息。
“你確定不要那二十萬？”他完全沒有請我坐下的意思，只環抱雙臂，倚在門上看著我。
“那當然！我原本就打算一年後走人，有沒有你那二十萬都一樣。”我逕自把牛奶放在他床頭，轉過身來，看見他眼中明顯露出懷疑的神色。一下子，我幾乎又想抓狂。到底我在他心底是有多麽不堪？
深吸氣，我極力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是為了吵架，而是為了和解。
“紀雲天先生！”我微笑，像面對我以往的每一位當事人，“我知道，在你心裏，我就是個騙子。這一點，也許我再怎麽解釋也沒用。但是，時間會證明一切的。我會和你的母親簽下協議，的確是迫不得已。但如果，你以為我會貪圖紀家財產，怕我將來賴著不走，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請放一百二十個心好了！那絕對不可能！”
“所以，我們來簽協議吧！一年之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至於二十萬，對別人來說也許很多，但對於我個人來說，如果真想用二十萬買我的自由，抱歉，那還真是看不上眼！”
如果不是為了重病的小陽，我不會把自己賣了。我的心願，只是讓小陽和老媽都健健康康地活著，至於日子窮一點，苦一點，又有什麽要緊？紀家有錢，但不是我的，為什麽要巴著不肯放手？
紀雲天一直沈默地聽著，久久沒有反應，忽然，嘴角微微一動，仿佛有一絲淺淡的笑意從臉上迅速浮起，卻又稍縱即逝，快得令我無法確定是不是看錯。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隨即站直身子，大步走向電腦臺。一番操作之後，打出兩張紙，遞給我。
我快速地掃了一眼，上面簡潔明了地寫著“自願於某年某月某日解除婚姻關系，婚前財產歸各自所有……”之類的內容，至於這個“某年某月某日”，自然是明年的今天。一式兩份。
“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沒有，這樣就可以。”我淡淡地道。
“那簽名吧！簽好的話，明天就去領證。”
“慢著！”我擡頭，似笑非笑地盯著他，“要我簽，可以！你先把牛奶喝了嘛！”
作者有話要說：
☆、你不寂寞嗎？
一絲錯愕快速浮現在他臉上，等明白過來我的話之後，他漆黑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露出一種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的條件，不只這一個吧？”他不緊不慢地道，“還有什麽，一並說出來。”
我用最親切的笑臉回應他：“別說得好像我在威脅你一樣嘛！我不過是想和你好好相處。不管怎麽說，我倆都要在同一個屋檐底下住上一年時間，既然如此，為什麽非要吵吵鬧鬧的，相看兩生厭呢？心情不好的話，對健康也不好哦！”
“沒有人說過你很虛偽嗎？”他突然冒出一句。
我一楞，他立刻冷笑著接下去道：“對著我這個冷血動物，你能不生厭？”
我扶額……男人！你不至於這麽小氣吧！我都已經決定盡棄前嫌，不再追究你害我損失六萬塊的事情了啊餵！
“我道歉！”我努力讓自己看上去盡量顯得真誠一些。——當然，事實上，我也確實是誠心誠意的！“我們之間有誤會，之前，我對許多事情也不夠了解，所以，才會對你說出那樣的話！”我再次重申，“我道歉！”
他註視我的目光中，漸漸收起了之前的嘲諷。然而，沒多久，他又撇開頭。
“你完全不必如此。”他平靜地道，“我媽用工作脅迫我答應下這件荒唐的事，你明顯也不是因為閑得無聊才簽下這協議。既然你我都非自願，那麽，只要這一年井水不犯河水，安然渡過也就是了。我早說過，不需要你盡什麽妻子的義務或職責。”
“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我不需要！”他冷漠地打斷我。
我有些無語。如果說，會有這樣冷淡的性格，只是因為幼時得到的關心不夠多，但現在，有人願意關心他，他為什麽又非要拒人於千裏之外？
我默默地註視他。燈光在他臉頰打出柔和的側影，沖淡了冷漠的感覺，微微抿緊的薄唇，竟有些像是倔強又別扭的孩子。
“紀雲天，你不寂寞嗎？”未經思索，這句話從我心裏直接竄到了嘴邊。
他驀然身子一震，猛地轉頭盯住我，熟悉的沈黯的火焰又開始在眼中跳躍。“你該死的在說些什麽？！”
“把自己封閉起來，對他人的示好與關心視而不見，這樣，你的世界不會寂寞嗎？”
他的薄唇抿成一線，咬緊的牙關讓下顎的肌肉變得堅硬起來，臉色煞白地瞪著我，瞳孔被怒火燒得漆亮。但我繼續鎮定地道：“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的母親，也許她從前有做得不夠好的地方，但如今，她對你的愛，對你的擔心，你完全都看不到嗎？”我搖搖頭，“我不信你的內心真會這樣冷漠。你敢說，答應和我結婚，沒有一點點的原因，是為了安撫她，讓她少替你操點心嗎？”
“夠了，沈晴星！”他驟然爆出一聲低喝，陰沈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咬牙切齒，“你以為自己是誰？你到底知道多少，又了解多少？到底憑什麽一定要介入別人的生活？又憑什麽可以對別人的事情指手劃腳？”
他一邊說一邊步步逼近，臉色沈黯可怕。
但是，真奇怪啊！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卻連一丁點害怕的感覺都沒有。
他在我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我不得不仰起頭來看他。忽然，他冰冷地笑了一下：“說到底，你就是非要履行職責不可是嗎？好！我答應你！”
不及細想，我的身體已被一雙鐵鑄般的胳膊緊緊箍住。下一刻，唇上一陣冰涼，他惡狠狠地吻住了我！
腦子裏有一秒鐘的空白，然後我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吃豆腐了！頓時，一陣氣惱直沖頭頂。
“紀……雲天……不……”我下意識地開始掙紮，但他的手紋絲不動，發洩般的不帶一絲柔情的吻，像冰冷的石塊一樣砸在我唇上，使我一陣疼痛。
“你不是，要履行，職責嗎？那就，好好履行吧！”含糊卻又無情的字句，從他口中斷續逸出。毫不憐惜地對我的唇蹂躪一番之後，他漸漸往下，來到耳邊，脖子……
這些位置太過敏感！他的唇一碰上去，立刻引起我一陣戰栗。
“紀雲天！你住手！協議裏沒這一項！”
回應我的是一串冷笑：“協議裏只說不上床，可沒說連碰也碰不得！”話音未落，我只覺領口一涼，他竟然已經在動手扯我衣服了！
“你！”我掙不開，躲不過，氣憤得簡直要爆炸！
然而，神使鬼差的，就在這一瞬間，我突然看見了他的眼睛。
他離我，是那麽地近，近得我能將他低垂的睫毛一根根數清。或許，他沒有想到，在這種情況下，我會突然冷靜下來，所以，那雙寂寞冰冷的眸子，不帶一絲感情卻隱隱流露著悲涼的眸子，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撞進了我的心底。
是的，悲涼！
明明他的手上的動作如此令人不堪，但他眼中流露的，卻是那麽明顯的一種令人心酸的苦澀與自嘲。我不禁怔住。
這一冷靜下來，我很快就發現，其實自己的處境根本沒那麽糟糕。
他確實是扯開了我的領口，但除此之外，卻再無進一步舉動。他也確實是在不停地吻我，然而，唇瓣卻不過是在我肌膚上一觸即離。
也許是感覺到我的掙紮停止了，他長長的睫毛微微一擡，我們的視線不期而遇。
這一次，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眼神，先是愕然，隨即狼狽，最後掀起一股狂暴的風浪。他猛地甩手把我推開，以致於我踉蹌幾步才站穩腳跟。
“收起你那泛濫的同情心吧！再有下一次，我可不保證到此為止！”他惡聲惡氣，微微喘息。浴袍在這一場“激戰”中被弄亂了，腰帶散開，一大片胸膛露出來。剛才我只是掃了一眼，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嶙峋的肋骨竟隱約可見，不覺心中一軟。——原來這個人果然只是表面強悍罷了！
此刻，他的表情幾乎可以用兇神惡煞來形容，但如今，這對我絲毫不起作用。
我輕嘆一聲，摸了摸領口，少了粒扣子。低下頭，扣子正在地板上無辜地看著我倆。我彎下腰，拾起扣子，也拾起飄落的協議書，隨後拿過筆，簽上自己的大名。
整了整衣服，我擡眼看他。他一直目光沈沈地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你說的沒錯，協議裏並沒有規定不能牽手或接吻，所以，我並不介意。只是，能不能下次記得先提醒一下，好讓我配合你！”我看著他瞬間發黑的臉，很淡定地微笑，“現在協議我已經簽好，接下來的一年，就請多多關照啦！”我極有禮貌地一鞠躬，轉身走向門口。
要開門的時候，我停下來，回過頭很溫柔地道：“對了，牛奶要記得喝，放涼就不好了！另外，”我故意頓了一下，才笑瞇瞇地說，“你的吻技貌似不怎麽好哦，以後要多多加強鍛練才行！晚安！”
“……”某人的表情瞬間石化。我迅速閃身而出，反手把門關上。
根本就不認為他會追出來，所以我沒有立即離開，而是靜悄悄地站著，把耳朵貼在門板上，想聽聽裏面的動靜。
然而，許久許久，裏面只是一片沈寂。
終於，就在我打算放棄的時候，一個細微的聲音模糊地響起。我仔細回味一下，不覺彎了彎嘴角。
作者有話要說：
☆、食不言，寢不語
如果紀雲天以為我沈晴星是一個貞節烈婦，用這種嚇嚇軟妹子的手段就能讓我望而卻步，那就大錯特錯啦！
我當然也不是j□jj□j，被人吃了一輪豆腐還無動於衷。可是，如果這個人並不是真心要吃我豆腐，只是虛張聲勢地嚇嚇我，我若是因此退縮，豈不是正中他下懷？
我不會的。被親兩下，摸兩下，又不會少塊肉。權當和小狗玩的時候被撓了一下吧！
所以，第二天早晨，紀雲天從樓上下來，我像前一天一樣親切地和他說“早安”的時候，他的表情似乎有點僵硬。
“既然你喜歡三明治，我今天就給你做了三明治。”我自顧自地說，“不過，為了減少消化系統的負擔，我只放了雞蛋和小青瓜，你不介意吧？”
他淡淡瞥我一眼，一語不發。
不說話就代表默許。嘿，這個我已經學習過啦！
誰料，正要屁顛顛地去倒牛奶，他說話了：“你是閑得蛋疼嗎？”
什麽？我愕然。
“這麽有空做早餐，為什麽不花點時間把自己拾綴整齊？難道要我帶著個菲傭去領結婚證嗎？”
菲，菲傭？說我麽？我看看自己，休閑褲，舊T恤，因為在家，所以趿拉著拖鞋，頭發也沒仔細打理，只用根鉛筆在腦後盤了個松垮垮的發髻。
這……這男人真毒舌！
我怨念地瞪他，他卻懶得理我，擡腕看了看表，冷冷地道：“給你十分鐘，不然我走了。”
“十分鐘？”我呆了一下，隨即不滿地小聲嘟囔道，“你能吃完早餐嗎？進食太快對消化不好啊餵！”
他驀然擡眼，銳利的目光直掃過來：“五分鐘。”
我“啊”了一聲，邁步就往樓上跑，同時還不忘大聲喊道：“桂姨，幫我們打包……”
五分鐘之後，我穿戴整齊喘著大氣沖到大門口，時間剛剛好。這絕對是多虧了我曾經一天做四份兼職從早到晚馬不停蹄的功勞！
打開車門，他在車裏轉過頭來，忽然，像是怔了一下，眼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隨即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我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安地道：“怎麽？不妥當嗎？”
G市的春日已經相當暖和，我穿了一條挺合身的及膝連衣裙，馬尾辮在腦後高高紮起。我知道這種一百多塊錢的貨色在他眼裏可能不上檔次，但這已經是我最貴的一件衣服。因為是去領結婚證，呆會兒還得拍結婚照，總不能穿職業裝吧！買這條裙子，原是為了應付律師行業裏不得不遭遇的應酬，雖然是便宜貨，但我穿上感覺還挺好的，我想著，今天大概也可以將就一下。不管怎麽說，總比牛仔褲加T恤的好。
可是，這時候被他這麽一打量，我有些惴惴了。這家夥的口味，實在不好捉摸啊！
他的眼神卻很古怪，不像是輕蔑、不屑，也不像是生氣、不滿，聽到我的問話，更是突然像觸電一般迅速地撇開頭，隨即輕哼一聲：“別磨磨蹭蹭的，快點上車。”
我簡直莫名其妙，但好歹過關，長籲一口氣，趕緊快手快腳地爬進去。
紀家住在遠離喧囂的富人區，去市區的民政局，要走挺長的一段時間。車子在公路上飛奔，沈默充斥了整個車廂。
我們倆並排坐著，他靠在椅背上，正專註地閱讀早報。我見他目光從上頁移到下頁，又從這版看到那版，瘦削而俊朗的臉龐卻冷峻依然，仿佛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什麽新聞能令他開懷展顏。
“咳，我說，”我指了指他身側桂姨打包好的飯盒，“我餓了，能不能先吃點東西？”
他面無表情頭也沒擡地把飯盒遞給我。
“謝謝！”雖然某人態度不怎麽好，我還是很高興能填飽肚子。於是打開飯盒，毫不客氣地啃起三明治。
雖然只有雞蛋和小黃瓜，但雞蛋卻煎得不老不嫩剛剛好，小黃瓜切得很薄，用一點細鹽稍稍腌一下，再過水，鹹香脆爽，面包片也是剛在微波爐裏熱過的。我不過剛啃了兩口，就聽前排的司機笑著道：“好香！少奶奶，桂姨做三明治的手藝見長啊！”
難怪有人說啊，好習慣的養成需要很長時間，壞習慣的養成卻可能只要一天！這才不過三天不到的功夫，我對“少奶奶”這三個字，竟然已經沒有太大反應了。
“嘿嘿，司機大哥，這不是桂姨做的，是我做的！”我樂呵呵地道，“怎麽樣，要不要試試味道？”
“啊？不用不用，”司機推辭，“我今天吃過早餐了。”
我聽出他話裏的言不由衷，於是又道：“那明天我幫你多做一份，你早一點過來吃吧！”
“啊？真的？！”他高興得受寵若驚，可是從鏡子裏瞄了他老板一眼，又幹笑道，“嘿嘿，這個這個，不太好吧，薪水裏不包括早飯呢！”
“一份三明治而已，沒什麽關系吧！”我一邊說，一邊也用眼睛去瞄那一位，“司機大哥好像在紀家做了好幾年吧？做這一行也不容易呢，起早摸黑，隨叫隨到，還得擔著風險。大家這麽熟，請你吃頓早餐很應該啊！你說對不對？”我用胳膊肘碰了碰紀雲天。
我感覺自己碰到了一塊硬硬的冰山。不過，這塊冰山沈默了片刻，終於從鼻子裏發出了幾乎微不可聞的一聲：“嗯。”
我嘿嘿地笑：“大哥，那就這麽說定了。明天記得早點來啊！”
“哎，那好！謝謝少奶奶！”司機興高采烈。
“不用……”話未說完，我突然一嗆，咽部頓時一陣大癢。
啊啊啊，人果然不能太得意忘形！就在我滿心歡喜得混然不知所已的時候，一塊不大不小的食物殘渣，好巧不巧地就滑入了不該滑入的地方。
“咳咳咳……”一時間，我捂著喉嚨，俯著身子，咳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啊啊啊！食物進入氣道的滋味真可怕，我想我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這時，有人低喝一聲：“停車！”車子停住，那人又沈聲道：“快拿瓶水來！”幾乎與此同時，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拍上我的背部，不得不說，這實在是久旱逢甘霖哪！不過拍了幾下，我覺得喉嚨裏什麽東西一震，咳了一聲，吐在手心裏，原來是一塊面包屑。
真要命！我青春貌美風華正茂的沈晴星，居然差點死在一塊面包屑手裏！
東西雖然咳出來了，但咽部的刺激卻無法立刻緩解。手上啃了一半的三明治和吐出來的面包屑什麽時候換成了幾張紙巾，我都完全沒註意，只顧捂著胸口撕心裂肺地大咳。我想停，但停不下來。真的好難受……嗚！
背上的輕拍，已變成了撫摸，一下又一下，耐心而輕柔……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咽部的不適終於稍稍緩解，能夠大口喘息的時候，不經意地轉眼，透過朦朧的淚霧，我看見了那一雙原本冷漠，此刻卻洩露了些許焦急的黑眸。
倏然間，落在我背上的撫摸消失了，紀雲天輕哼一聲，有些不自在地扭過頭去，冷冰冰地道：“真是笨得可以！食不言寢不語，不知道麽？！”嘴裏雖然這樣罵，手上卻遞過一瓶水來。
作者有話要說：
☆、嫁掉了！
不錯，是有“食不言寢不語”這麽一說，可是這種淑女風範向來和我這種一邊啃幹糧一邊趕著去擠公車的女屌絲完全沾不上邊啊！
我一邊擦鼻涕，一邊很哀怨地瞪他，淚流滿面。
其實我真的沒有一點要哭的意思啊餵！眼淚汪汪完全是因為咳嗽咳出來的嘛！
但他顯然是誤會了。又瞥了我一眼，沈默片刻之後，聲音裏居然出現了百年難見的一絲溫柔：“還是很難受嗎？要不要，去醫院？”
可這時候，我腦子又犯二了。他不過給了一丁點兒陽光，我立刻燦爛起來，抹了一把眼淚，笑嘻嘻地道：“咦，原來你也懂得關心人嘛！”
“啪”！礦泉水瓶直接扔我身上了。
“快開車！”他向司機冷喝一聲，隨即有些惱火地道，“凈會耽擱時間！”
車子再次發動。我把眼淚鼻涕擦幹凈，轉眼又是一位裝模作樣的淑女。
“餵，謝謝你啊！”我沖他微笑。
他像沒聽到，繼續看報紙。
“那個，我剛才沒吃完的三明治呢？”
他轉眼，不耐地。
“還沒吃飽，能繼續麽？……”
“……”
直奔民政局，到達的時候剛好九點整，正是上班時間。
他再也不肯和我多說一個字，一路上，任我如何軟磨硬泡插科打諢，就是只盯著報紙一語不發。我當然不會介意。比他難纏的人，本小姐見得多了！
辦證的過程還算順利，他雖然從頭到尾沒露過什麽笑臉，但至少保持著基本的禮貌和客氣。只是，拍照的時候，熱情的攝影師一個勁兒地讓我倆“挨近點，挨近點”，他的臉就有點臭臭的了……
我是無所謂啦！可是，一挨近他，立刻明顯地感覺到他的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不禁暗暗鄙視。怎麽著，昨晚上親也親過了，抱也抱過了，本小姐都大人不計小人過了，他這時候還來玩什麽矯情？真是個別扭的家夥！
一看到照片，我立刻就噴了。哈！果然！他那張臭臉在我陽光般耀眼的笑容襯托下，簡直怪異詭譎陰暗無比！
他也瞄了一眼，臉更臭了……
八塊錢，半個鐘，我就這樣把自己嫁掉了！
晴空萬裏，春光大好，民政局的門口風景開闊，怡人心胸。我手捧紅艷艷的結婚證書，一時間滋味覆雜，難以言說，不由慨然吟哦：“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
“省省吧！”他冷然斜乜我一眼，涼聲道，“不過一年時間，到時一拍兩散，有什麽好求索！”話未說完，人已走下幾級臺階。
“……”我幽怨地瞪他背影。怎麽說這也是人家這輩子頭一次領結婚證啊！——呃，貌似這話聽起來有點奇怪……
正胡思亂想著要快步追上，臺階下迎面上來一人。我不經意地擡眼，突然間大吃一驚！
“小星？！”躲閃不及，那人一擡頭，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又驚又喜。
“呃……”我心裏一慌，腳下竟踩了個空，“啊”地大叫一聲，雙手徒勞地在空中胡亂抓了兩下，一頭栽倒。
“小心！！！”
驚慌混亂中，我分不清楚到底是誰在喊，也分不清楚這人到底是在叫我的名字還是叫我“小心”。電光火石間，我心裏想的是：老天爺，你是在坑我嗎？為什麽，要在此時此地遇見這個人啊啊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
我並沒有杯具地從臺階上栽下去，但我突然真的好想一頭栽下去，摔個不省人事算了！可惜，老天爺明顯是要坑我到底！——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同時穩穩地扶住了我。
真不知道同樣離著我幾步遠的倆人，怎麽都會有那麽敏捷的身手啊！
我沒法去想這個問題了。現在的情況是，左邊，我的前男友莫遙先生，右邊，我的現任丈夫紀雲天先生，兩人的目光同時從我身上又落到彼此身上之後，都變得怪異無比。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唰”的一下，一道紅影從天而降，落在我們三人跟前。
莫遙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突然之間，臉色變了。——那是我一時失手扔出去的結、婚、證！
“小星！”他無法置信地失聲叫道，“你結婚了？！”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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