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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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這就要說到這位大小姐行事不留後路了。”

又一段書即將開啟,茶館外面掛著的厚棉簾子動了下,從瑟瑟寒風中走進來一個穿著破補丁衣服的小人兒。

小人兒看起來只有兩三歲,雙手瘦如雞爪,走起路來都搖搖晃晃的,讓人看得揪心。

茶館老板在入冬的時候,特地花了幾百文錢從外地商人那兒買了一張棉簾子,又請工匠在外面的大堂上盤起一張足能坐下二三十人的大炕,因此外面的天兒一冷,那些做工的或是在家無聊的都愛到這地方來。

送茶水的小夥計是個好心人,給過這小娃娃兩次吃的,這些日子他便會趁著沒人註意到溜進來一會兒。

“小弢,今兒怎麽才來?”小夥計看了他一眼,腳步也沒停,把一盤煮羊肉送到客人桌上,轉身回來蹲在小娃面前,看他嘴唇烏紫烏紫的,嘆了口氣,道:“正好有些熱湯底,我給你盛一碗。”

張弢點點頭,“謝謝扁擔哥。”

他是拱帝二年戰死沙場的,當時的新朝才經歷第二任帝王,卻已經未長先衰,飛快地走到末代。

自從母親羞辱滿滿,他便待在沙場,卻沒想到再沒有回家門的機會。

“、、當是時,羅姑娘就說了,胡家也想要糧種可以,但是裴軍師終生不能娶鐘大小姐為妻。”

說書先生講得神情激蕩,引來一片叫好之聲,“好。一直聽說軍師為人正義,沒想到在這小節之上,卻是有大虧啊。”

“也不能這麽說,裴軍師到現在都只有一個通房,還是那大小姐,說不得人家是相愛甚深的一對有情人呢。”

哈哈哈哈哈!

笑聲中,張弢垂下眼眸,看著露出腳趾的鞋尖,前世,滿滿的父母是萬人稱頌的神仙佳侶,這一世竟然被人如此諷刺。

可真是世事無常。

就像他,前世是張府眾人捧著的大少爺,今生不還是成了娼妓之子?

扁擔端著一碗熱湯過來,手裏還捏著一個餅子,塞到張弢手裏,“吃吧,別的沒有,老板給的這烤土豆餅還是夠吃的。等你走的時候,我再給你帶一個。”

張弢捧住熱湯碗,也不嫌燙,低頭就喝,餅子塞到嘴裏嚼了兩大口才有空道:“謝謝扁擔哥。”

扁擔擺擺手,看他這樣子,就想起來前兩年自己沒東西吃的時候,不禁感嘆道:“咱們都要謝謝羅姑娘,如果不是她將良種散出來,咱們這樣的人,只有餓死的份兒。”

張弢嚼餅的動作不由一僵。

這一世和上一世有很多不同,對他影響最大的不同,就是母親沒有嫁給父親,他真的成了香雨夫人的親生兒子。

前世,他多少次都想有一個香雨夫人那樣的母親,而今夢想成真,才發現曾經的母親已經是個很好的母親。

張弢吃了個餅子喝完一碗熱湯便離開了小茶館,一到外面,冷風呼呼,立刻把好容易攢起來的那點兒熱氣給散光了。

他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逆著呼呼的北風,走向香雨夫人現在待著的那家位於縣城最北邊的下等妓院。

“聽說今年好些地方的棉花大豐收,棉布、棉套都降價了,咬咬牙,咱們也能給家人添置一身。”

“是啊,再也不用像以前的冬天那樣一出門就要凍掉半條命了。哎,我打算給羅姑娘立個長生牌,牌位都做好了,松木的,我還讓我家那口子刷了最好的漆,今天下午就打算找三胡同的老先生寫一寫。”

“我都立起來了。”

“你家的漆還有剩沒有,我們家也給羅姑娘立一個。”

幾個婦人的說話聲隨著北風越來越遠,張弢把自己又抱得緊了些。

母親,這些人口中的羅姑娘,說的是你嗎?

剛冒出這個念頭,張弢搖了搖頭,母親如果有這樣的底氣,前世怎麽可能甘心在父親後院蹉跎?

那時的母親,就連後來穿上誥命服去赴宴,也會被那些高門貴婦在背後嘲笑,他從小便經常看到那樣的場面。

然後被人嘲笑的母親讓他無顏出門與同齡的小夥伴玩耍,因此他從小就很厭惡母親,覺得她跟別人說的一樣上不得臺面。

香雨夫人進門後,終於改變了他也被人嘲笑的局面,香雨夫人溫柔、懂詩書,是他最向往的那種母親,她還對他很好。

於是有一段時間,他是真心把香雨夫人當成親生母親一般尊敬的。

長大一些後,他有些理解母親的難處,有意修覆母子之間的感情,下學後便經常去看一看她。

可是母親一見到他,總是離不了咒罵,她咒罵香雨夫人妖媚,咒罵裴夫人是竊賊,甚至還要咒罵滿滿小小年紀就會跟她娘一樣勾引人。

他再也忍受不了母親的暴戾,取消了去看她的行程,但是母親竟然會跑到裴相府上去鬧,那一鬧,讓他再沒有顏面出現在滿滿跟前。

想著想著,張弢突然覺得雙眼酸脹,那個人人嘴裏稱讚的羅姑娘,怎麽可能是他的母親呢。

大白天妓院裏是很清凈的,一個睡眼惺忪的女人正蹲在水缸邊洗衣服,看到他回來,笑道:“小崽子會自己覓食兒了?有沒有給你娘帶一些?”

張弢低著頭走到北邊一排屋子最邊上那一間,一進去就是一陣讓人作嘔的氣味,酒味臭味混合,香雨正躺在靠墻的炕上睡著。

可能是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來,看到張弢,眼中閃過一抹厭惡。

張弢也不理會,爬到炕上坐在角落裏看著外面發呆,屁股上突然挨了狠狠的一踹,女人暴戾的聲音傳來:“不知道給添上柴?”

張弢不敢不聽她的,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巴掌棍子便都能沖他來的。

看著竈眼裏一點點燒旺的柴火,張弢想道原來在一個人處在困境中的時候,都會變得這樣醜陋。

前世那樣渴望香雨夫人是親生母親的自己,若不是這麽一番神奇經歷,恐怕怎麽也不會想到,她還會有比母親更醜陋的時刻吧。

中午,香雨弄了一盤小菜幾個雜糧饅頭,坐在屋中間的桌子邊慢悠悠地吃,時不時還哼一聲小曲兒,隨即又哈哈笑起來。

張弢也餓了,看著桌子上的飯菜,卻一聲不吭。

074 城門

香雨突然看他一眼,罵道:“都是沒良心的臭男人,我好容易懷上你,你爹那個窩囊廢,為了前程竟然不認你?”

“他還說我算計他?”香雨指著自己的鼻子,“我算計他什麽了?不就是一點催情香,他要是不想,開門走啊,占了便宜還說委屈。哈哈哈,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樣的貨色。”

“臭東西,你的命怎麽那麽硬?”她扔下筷子沖過來,提住張弢的衣領不管頭臉就是幾巴掌,“要是沒有你,老娘就算只是個伺候人的,也能過上好日子。你怎麽不死,怎麽不死?”

張弢啊啊叫著,雙手揮舞著掙紮,但他才兩歲多一點,就算是個成年人的靈魂有著武功的記憶,也不能掙開女人的雙手。

外面傳來老鴇的呵斥聲,“又鬧什麽?不想在這兒待就滾。”

香雨這才洩氣似的松開張弢,目光怨毒的看著他,“討債鬼,你敢瞪我?有本事讓你爹認了你,把我從這個地方接出去,我拿你當祖宗供著都行。”

“你爹叫張午”,搡著張弢肩膀上的衣服,她一遍遍地說,“他是胡家軍的副將軍,管著兩千兵,兩千兵啊。但是就因為一個鄉下女人,他不敢娶我,讓他的女人和兒子在這骯臟地方打滾。”

“裴軍師,他也一樣是個孬種,他可是曾經海誓山盟要讓我家小姐過好日子的,竟然還是因為那麽一個鄉下的醜陋村姑,要把我家小姐納為通房!”

“她殺人不見血啊。那個賤女人,她就是嫉妒我家小姐,弄了點神神鬼鬼的手段,這才把人都糊弄住了。”

“都是她,她殺人不見血,該下十八層地獄的賤貨,真該叫她來過這樣千人壓萬人騎的日子。”

張弢經常會聽到她這樣的咒罵,這次,忍不住小聲說了句:“那不是我娘。”

“你說什麽?”香雨盯住張弢,“你娘?沒良心的,我白養你這麽多年?生你的時候,老娘差點疼死,你想認那個賤女人當娘?”

女人的手臂舉起來又掄下,極為響亮的一聲摑在張弢臉上,半張臉迅速腫起來,嘴裏鼻子裏都是血。

張弢瞪著香雨。

這讓她更為惱怒,又打了兩巴掌,抓住他小小的手臂就扔到地上,“出去給我跪著,再想認賊做母,我打死你。”

張弢想到了前世,他親近香雨夫人,在母親跟前說香雨夫人有多好的時候,母親氣得面目扭曲,卻也沒動他一個手指頭。

那個母親他不留戀,這個母親卻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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