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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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厭惡到憎恨的地步。

香雨歪倒在床上,“還不滾出去?”

擡起臟兮兮的袖子,張弢在鼻子下擦了擦,起身忍著全身的疼痛來到外面。

這裏住的都是女人,按理說總該有一個心軟,但是並沒有一人多看張弢一眼,至多只是搖搖頭。

也是,都在汙淖裏打滾兒,誰又顧得上誰?

張弢想要離開,但是他又很清楚,以現在的小身子,他可能剛出縣城就會被拐子抱走,所以即便經常要被打罵,他還是得咬著牙留在這兒。

再一次想到前世香雨夫人對他的關懷,那些很多時候比對她的親生兒子還要多的關懷,張弢忍不住想笑。

前世的父親和自己,竟然都拿這樣根子上卑劣的女人當作賢妻良母,真是太可笑了。

她那時事事都順利,一個丫鬟出身,竟然能嫁給父親做一個二房夫人,還把母親那個正頭娘子穩壓一頭,她隨意拋灑出來一點善良關心又算得上什麽?

這天晚上香雨沒有客人,她把早早地就在茶水房躲著的兒子提溜過來,對他道:“我想了想,咱們不能一直在這地方。你怎麽都是張家的種,我就不信你爹和你祖母看見你還舍得不管?”

張弢看著她,也不說話。

香雨嫌棄罵道:“呆楞楞的,你個蠢貨,給我學機靈點兒。”

她臉上帶出一抹笑容,“兒子,你機靈點兒,咱們娘倆才能過好日子。”

說完,也不等孩子的反應,爬到炕頭從裏面的墻洞裏掏出一個紅布包來,數半天,又惡狠狠道:“才六兩,贖回身還能剩下什麽?我們路上吃什麽喝什麽?”

第二天蒙蒙亮的時候,張弢就被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拍醒了。

“別出聲,跟著我走”,女人用氣息說話,將一個包袱在懷裏一掖,揪出被窩裏的張弢就扯著悄聲出門。

張弢幸而如今沒有脫衣睡覺的習慣,被她牽著,只能跌跌撞撞跟著。

到了城門,還不到開城門的時候,邊兒上有賣熱湯的,香雨拉著張弢擠過去,買了一碗熱湯。

這時候,有一輛看起來就很寬敞的馬車從南邊的街道上慢悠悠行來,那馬車掛著幹凈整潔的棉簾子,前面駕車的車夫雙耳上還帶著一個看來就很軟和的奇怪東西。

雖然沒見過,但一看就知道,那是給耳朵保暖的東西。

在很多百姓扯一尺棉布都覺得有些奢侈的時候,看到那馬車夫不僅一身棉衣,連耳朵都照顧到了,很多人都羨慕地一看再看。

“姑姑,前面有熱湯賣”,羅園朝車裏說道,“我去買一壺。平子,你出來拉著馬。”

裏面的張平還沒出來,羅園已經跳下車跑去了。

“你能不能別這馬虎,姑姑還在車裏呢”,張平小幅度的挑開車簾,免得寒風吹進去,坐到外面時才朝擠著去買湯的羅園喊道。

羅園也不知道聽見沒有,已經擠到賣熱湯的攤位跟前,“老板,給我裝一壺。你這兒有熱餅子賣嗎?”

這兩年那群少年都長大了,還有自家平旦和平水也成了半大少年,羅袖現在可舒服了,出個門都是被照料地事事妥帖。

如果不是這次出遠門又是在大冬天,羅家窪和附近那些依附過來的村子中的女娃們也要跟著過來的。

現今各方摩擦比較頻繁,尤其是陸家和胡家勢力接壤的地方,三年裏是人腦袋都要打出狗腦袋了。

今天這個城是陸家的,明天就可能是胡家的。

半年前,胡家攻下西北的一個要地,當地百姓不降,胡肅為了樹立軍威,竟然鬧到要屠城。

羅袖雖然不管這幾大勢力的爭奪,但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濫殺,當時便把剛剛研制出來的一批簡陋步槍交給已經退出京城、組織一批人一邊練武一邊種田過自己日子的何勇。

何勇帶人連夜奔馳,趕到危城,阻止了還沒來得及讓軍士屠城的胡肅。

從那兒以後,何勇帶領的軍隊被民間稱為義軍。

何勇這個人,也徹底貫行著羅袖交給他的那一本小冊子裏的要義,以民為根本。

他們之中沒有什麽統治,何勇是再沒有爭什麽的心思,還第二次去羅家窪拜訪過羅袖,羅袖也知道在這個時候太先進的政權沒有生存土壤,沒再跟他說什麽。

請他去阻止胡肅屠城時,羅袖更是沒想到,當初那一次,成就了一個在民間聲望甚高的義軍。

想來日後新朝建立的話,義軍還是要找準自己的地位才能平穩過度。

而羅袖此次在大冬天外出,是為了處理陸家地界上一個棉作坊裏織花機構造外傳的事。

棉花面世之後,羅袖同樣是分給了這幾大勢力,讓他們在各自管轄地域內普及,等一批批棉花收獲,她才又跟這勢力合作辦作坊。

同樣的,初級紡織技術並沒有讓一家一戶獨占,而是技術公開天下共享,但是織花、染色的這些在初級技術上衍生出來的,都有她從蒼生那裏得來的最好的方子,目前還是私有階段。

光是織花機這一項,她就從自家村子裏、附近村子裏、親戚們村子裏挑選了上百個可靠、靈活的人教授。

而這一部分人,大半都是已經成家或未成家的女子。

這些人一學成,頓時各方哄搶,羅袖也需要她們把這些暫時階段還需要保密的技術傳播開去,便按照他們的意願分到了各個府、縣。

羅袖覺得,應該不會有什麽人會傻到把技術洩出去,但沒想到,還真出了一個,人家是直接把圖紙給出去了。

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那作坊都是她和當地最大勢力合辦的,你傳出去圖紙,能得到什麽好處?

現在只知道是涼州府下陽朔縣中的作坊裏圖紙流出,從羅袖這兒到陽朔縣作坊工作的,是一個大棗村女子。

羅袖把她分出來之前,這女子家裏已經給她定好親事,她是結了親之後,和丈夫一起去的陽朔縣。

這些出來的人,羅袖都見過,現今還對那個名叫棗青的女子有些印象,也不像是個沒成算的。

但陽朔縣日照好土壤好,是棉花最優的生產基地,現在陽朔棉在各地都是聞名的,也不怨陸家如此著急。

別管她怎麽看,都要積極去把這事處理了。

不過依羅袖想來,就算圖紙到了外人手裏,想必也沒人敢在陸家地盤兒上和他們競爭,陸家的損失應該沒有和他們著急的程度相稱。

想著這些事,因為起得太早還有些困的羅袖靠在抱枕上瞇起覺來。

“人在那兒。”

“把她給我抓起來。”

怒喝聲從外面響起,一陣亂糟糟的聲音後,是一個女子尖利的聲音,“你們憑什麽抓我?”

“不拿了贖身銀子,你哪兒都別去,我告訴你,不拿錢,今兒個老娘就把你送到縣牢去。”

“這小崽子怎麽辦?”

“他娘不是要跑嗎?他就是賠罪的利息,拉到老疤剌那兒賣了。”

“你們誰敢?我告訴你們,他是必寧城張副將軍的獨子。”

女人的聲音淒厲高伉,驚得羅袖一下子清醒過來。

剛才外面亂嚷嚷的,羅袖已經被吵醒,但並沒有關心,還想繼續睡,沒想到聽到這麽一句話。

胡肅那兒,現在好像只有張午一個副將是姓張的吧。

羅袖揉揉眼睛,坐起來,在心裏道:“蒼生,剛才喊的是什麽?”

075 跟隨

蒼生剛才在熱鬧嚷起來的時候,就八卦地開啟了掃描模式,然後很是一言難盡,說道:“主人,你肯定想不到外面那個叫囂的女人是誰。”

“香雨?”

蒼生卡了一下,“您怎麽知道?”

“那提起張午,我能想起來的就只有這個女人”,羅袖淡淡說道,坐起身來撩了窗簾往外看去。

一個被壯漢鉗住臂膀的女人,一個在壯漢手裏不動不掙紮的小孩兒。

羅袖的目光在小孩兒身上停留一會兒,見他小小一團,臉上還帶著青腫的痕跡,不由心軟了一下。

對於小孩子,她的寬容總要多很多。

“她怎麽過成這個樣子了”,羅袖在心裏問道。

一年多前棉花遍開全國,棉紡織迅速興起,女人有了養活自己的手段,只是一天去給作坊紡兩個錠子,也能掙兩個錢。

蒼生聽了,吐槽自家主人,“還不是因為你要讓鐘家彎著腰生活嘛?主人都彎著腰了,這些下人還不作鳥獸散?”

羅袖一點兒也不心虛,挑眉道:“香雨不是鐘小姐倚重的大丫鬟嗎?我還以為她會跟著伺候小姐呢。”

蒼生:“虛偽的主人。我看你現在就是幸災樂禍香雨。”

“我不該幸災樂禍她嗎?你看不慣啊。”

蒼生傲嬌的哼了哼,“雖然你這點兒不太討喜,我還是站你的。”

兩個正在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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