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出水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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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就這樣整天閑談喝酒、切磋打鬧,在小舟上度過了數日。漸漸餘懷也稍稍變得話多起來,偶爾也能與厚臉皮的徐亦航鬥鬥嘴,但是總歸不如另外兩人那般吵得熱火朝天、不可開交。

一棹碧濤春水路,過盡曉鶯啼處。沿途花草漸盛,人煙漸稠,揚州城也在不遠處了。

晚上,徐亦航一個人慵懶地躺在床上,頭枕著手若有所思著。

“如果天魔宮的人確實沒有得手的話,又會是誰掠走了子異呢?李叔只叫自己帶著玉璧去天坊宮,可如今不僅玉璧沒了,要幹什麽也不清楚。自己人微言輕而且還是這副模樣……”

想到這徐亦航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突然眼前靈光一閃,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身來。

徐亦航偷偷摸摸地來到了紫鳶的房前,發現紫鳶屋內燈還亮著,裏面卻格外安靜。

徐亦航正感到納悶,紫鳶突然察覺到了什麽,向門外大喊了一聲: “什麽人?”

徐亦航忙輕輕推門而入,食指抵在嘴前示意紫鳶小點聲。進門時徐亦航無意中瞥見紫鳶正在寫什麽東西,見自己進來又連忙收起。

“又是你這臭小子,大半夜鬼鬼祟祟來我房間幹嘛,毀了我家少爺清譽不成難道還要汙我清白!”,紫鳶每次看到徐亦航,都是氣不打一處來。

徐亦航又氣又笑,這丫頭倒是把自己清白看的比自家少爺重要。

“紫鳶姑娘你誤會了,我這是誠心拜訪,有要事相求並無他意。”

紫鳶一臉“鬼才相信”的表情看了徐亦航一眼,淡淡地說:“什麽事?你先說來聽聽,本姑娘再決定幫還是不幫。”

“紫鳶姑娘,你看我們馬上就要到揚州城了。這揚州城繁華盛名在外,天坊宮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要還是這身穿著打扮,跟你們到了天坊宮,豈不是丟了你們的臉面?你看你家少爺有那麽多衣物,少一件定然是看不出來……”

紫鳶噗嗤一笑,倒也懂了這臭小子的心思:“你呀也算是有自知之明,所以你是想讓我偷我們家少爺的衣服給你穿?”

徐亦航抱著一臉期待,馬上奉承:“紫鳶姑娘果然是聰明伶俐。”

紫鳶對著徐亦航一臉嬉笑:“既然你都這麽誇我了,那我只好……”

徐亦航也一臉嬉笑回應,認為事情已經談妥了。

紫鳶突然變臉,接著說道:“那我就只好不幫!臭小子別想了,本姑娘可不是什麽家賊,要去你自己去。”

“臭丫頭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你剛剛偷偷寫東西的事情告訴你們家少爺。”

徐亦航這逢場作戲、隨機應變的功夫實在了得,見紫鳶對那書信一直藏著掖著,馬上就借此要挾。

紫鳶做賊心虛,不自覺將桌上的紙又藏深一寸:“臭小子你……算了算了,本姑娘這次就暫且答應你一回,不過你可別和我們家少爺說是我幫你偷的。”

徐亦航大喜,裝怪打趣道:“自然不會。不過話說這位家賊姑娘,你剛剛到底是在寫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莫不是寫給心上人的織錦回文?”

紫鳶瞬間羞憤交加,拿起筆就要砸向徐亦航:“臭小子你給姑娘我滾遠一點,還想不想要衣服了。”

徐亦航一個躲閃,然後識趣地一股腦溜回房間,紫鳶收起書信也只是自認倒黴。

第二天,餘懷起了個大早,背手踱步走到船邊,遠眺著前方若隱若現的城門開口說道:“揚州城應該要到了。”

“揚州城確實就要到了。正所謂春風十裏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

餘懷聽聞背後傳來一句語氣和內容皆無比附庸風雅的話,不自覺回頭一看。

餘懷一回頭,只見那人正站在艙前,穿著一襲自然垂落的白衣,腰間戴著白玉之環,簪星曳月加上本就溫潤的眉目,顯現出一派儒雅隨和的氣質。

江風吹過,兩袖翩翩。玉環相擊奏呤叮清響,香囊輕搖送暗香浮動,臨水而立實在是燁然若神人。

若不是見過前幾天缊袍敝衣的少年,這會只當是哪家的文人雅士、墨客騷人。

一時間餘懷看得入神,竟然呆楞在了原地。徐亦航見著了便再也端不住這風雅的氣質,直接捧腹大笑道:“小恩人,這次你看夠了沒有?”

餘懷這才恍過神來,感到一絲羞愧,目光忙移至別處。正巧這時紫鳶打著哈欠,伸著懶腰也走了出來,一時眼花仿佛看見一黑一白兩個少爺。

眼看船正在慢慢靠岸,餘懷見紫鳶走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說道:“丫頭,揚州城到了我們走吧。”

才睡醒的紫鳶就這樣被催著趕路,於是迷迷糊糊就跟著餘懷登上了岸。

徐亦航見狀連忙追了上去:“誒誒誒!小恩人、紫鳶姑娘你倆等等我……”

若非親眼目睹,確實不信揚州城的繁華。如果說蘇杭鎮是顧盼多情的小家碧玉,那麽揚州則如端莊優雅的大家閨秀。

三人風餐露宿數日,進了揚州城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一家飯店飽餐一頓。徐亦航和紫鳶兩人像餓瘋了一般,哼唧哼唧就把飯菜掃蕩一空。

餘懷在一旁靜靜地喝著酒,看著兩人瘋狂掃蕩,在旁人眼裏活脫脫像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

徐亦航一邊回味,一邊嘴裏還不忘念叨著: “在那船上整天吃魚都快吃吐了,這回總算吃到些陸上的東西了。這揚州炒飯確實不錯……這烤豬蹄也真香……”

趁著紫鳶和徐亦航兩個話癆鬼吃飯的功夫,餘懷觀察了一眼四周,心生奇怪。

揚州城雖然向來人來人往,但是今日卻顯得更為熱鬧。客棧裏江湖中人雲集,其中還不乏各派的門人弟子。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當下還是盡快前往天坊宮才是。

“走了,這位徐大公子”,酒足飯飽之後,餘懷起身踢了踢一旁的徐亦航說道,緊接著就向外走去。

三人耽擱太久,終於是想起了要前往天坊宮。

揚州城城中有一片鏡心湖,其中湖面如鏡靜靜刻畫著整個揚州城的風景。沿著鏡心湖一直走,用不了多久就能來到天坊宮的門前。

三人走在路上,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女子急促地呼喊聲。

“救命啊救命,快來人啊,有人落水了!”

三人當即聞聲趕去,呼救的是一名大戶人家的丫鬟,在另一旁一名青衣女子正在水中呼喊掙紮。

岸邊的倩兒著急哭訴:“各位公子、姑娘,我們家小姐不小心跌落了鏡湖之中,求求你們快救救我們家小姐吧!”

水性不好的紫鳶立刻給出了個“請”的手勢,開口謙讓道:“兩位公子,你們‘靜觀其變’的時刻又到了。”

“丫頭這種人命關天的大事也還在這打趣”,餘懷神情緊張,一邊斥責紫鳶,一邊挽起袖子就要下水救人。

“小恩人,這種事還是讓我來吧”,徐亦航伸手攔住餘懷,不及多想就投身跳入了湖中。

餘懷一開始隱隱還有些擔憂,不過徐亦航卻是水性極好,宛如浪裏白條。不一會就快速從背後挾持住了掙紮著的青衣女子,將她成功拖回了岸邊。

見女子上岸,岸邊的丫鬟倩兒急忙向前攙扶。青裙女子被鏡湖水嗆得連聲咳嗽,過了好久才緩了過來。

徐亦航渾身濕透,上岸之後任春風一拂竟感到有一絲冰冷。徐亦航照貓畫虎般也假意在餘懷面前咳嗽了幾聲。

“小恩人快來攙扶攙扶我,我快要不行了……”,徐亦航說完作勢便要往餘懷身上靠。

餘懷當下便識破了徐亦航這拙劣的演技,一個側身閃躲直接讓徐亦航靠了個空,差點摔倒。

餘懷笑著開口:“這可是你徐大文人要逞能英雄救美的,我啊只可惜我這身濕透了的白衣。”

徐亦航撲了個空,滿心不服氣:“老餘你這醋吃的就不夠義氣了,我這哪是為了英雄救美,這不是怕你全身濕透,去天坊宮不好見人嘛。我這明明是英雄惜英雄。”

這天底下能堂而皇之地說出醋吃得不夠義氣這種荒唐話的,也就徐亦航獨此一家。

餘懷兩頰泛紅只覺得又氣又笑,隨後反嗆徐亦航道:“那您可是多慮了。我要是去救人就直接使輕功去救了,才不會像某人這般狼狽下水。”

餘懷第一次找到機會反嗆了一波徐亦航令他無話可說。果真是心情舒暢,好不痛快。

徐亦航頓時啞口無言,只覺好心被人當作驢肝肺,頭一歪就忙著擰幹身上的湖水去了,也不再搭理餘懷。

紫鳶見自家這倆人還忙著鬥嘴,索性不去自討沒趣,選擇了跑去關心落水的女子。

紫鳶走近一看,只見落水女子身著綠衣,全身濕透卻臉頰透紅,衣角滴水更顯嬌羞。

那女子眉眼間極似紫鳶,兩人的氣質卻完全不同,宛如出水芙蓉,雅致端莊。

青衣女子見紫鳶過來,一開始也是一楞,隨後行禮謝道:“小女子蘇瑾黛,今日多謝三位的相救之恩。天坊宮就在附近,不如請諸位移步,也好讓家父……”

紫鳶聽完蘇瑾黛的話,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姐姐?”

徐亦航和餘懷聞聲也望了過來。

徐亦航直接驚在原地,左臂趁機搭上了餘懷右肩,搖了搖頭在一旁調侃嘆惜:

“完了完了,跳下湖的是我,卻是你家這臭丫頭腦子進水了,現在已經病到逢人就叫姐姐了。”

餘懷看了看被人硬搭上的右肩,冷冷回應:“我先前都說過了我和紫鳶來天坊宮是為了探親,難不成你現在還不知道?”

就這樣三人隨著蘇瑾黛就往天坊宮走去。紫鳶和蘇瑾黛走在前面傾蓋如故,一路洽談,餘懷和徐亦航則緊隨其後。

徐亦航望著兩人的背影,不免發出驚嘆:“女生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剛剛推脫請辭不願下水救人的也是她,怎麽現在一見面認個親,就突然開始姐妹情深了?”

徐亦航說完習慣性地偏了偏頭,可這次左顧右盼後,居然沒能找到餘懷的身影,仔細一瞧才發現餘懷正俯身半蹲在地上。

餘懷絲毫沒有把徐亦航剛剛所說的話聽進去,而是註意到蘇瑾黛走在前面,鞋底踩過的地面似乎都留下了什麽不明的白黃色物體。

餘懷立刻心存疑惑,用手捏了捏又拿到鼻間聞了聞。

“發現什麽了嗎?”,徐亦航見到了半蹲著的餘懷若有所思的樣子,也俯身下來看了看。

餘懷將那白黃色物體放在徐亦航手上,徐亦航掂量了一下也發覺了異樣:“這……這難道是皂塊?!”

餘懷點了點頭,起身拍手隨後對著徐亦航說道:“走吧,一切到了天坊宮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棹碧濤春水路。過盡曉鶯啼處”,出自晏幾道的《清平樂·留人不住》

“春風十裏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出自杜牧的《贈別二首·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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