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故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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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瑾黛姑娘的引路,天坊宮可算到了。天坊宮向來盛名在外,如今親眼所見才知所言非虛。

天坊宮內雕欄玉砌華美大氣,亭臺樓閣秀逸靈動,其中芬芳馥郁、鷗鳥爭飛,可謂寫意成詩,裁景如畫。

徐亦航一路上還註意到天坊宮內到處都在張燈結彩,像是要張羅慶祝什麽宴會似的。

三人跟隨蘇瑾黛來到天坊宮大殿內等候。下人通報後,蘇天維親自出來感謝三人。

“爹!”,蘇瑾黛見著了蘇天維喊了一聲,打破了眾人等待的沈寂。

徐亦航往蘇瑾黛喊的方向望去,只見從中走出了一位矮矮胖胖,兩鬢斑白,精神卻十分抖擻的老者。老者後面還跟隨著一位長相俊俏的青年。

未等蘇天維說話,餘懷先一步向前行禮:“蘇伯父,晚輩天武門餘懷特代表家父向您祝壽。”

“原來他就是天武門的少門主……”,餘懷話語一出,徐亦航並不意外,天坊宮眾人卻都在竊竊私語著。

蘇天維激動地緊握餘懷雙手,眼睛盯得直直的,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

“果真是懷兒,十幾年不見竟已長得這般俊俏模樣了。禁傑兄舊疾如何,身體是否無恙,還掛念著揚州我這把老骨頭呢。”

“多謝蘇伯父關心,家父身體無恙,只是每至深秋還是會咳嗽不止。天武門和天坊宮向來同氣連枝,自然沒有不來賀壽的道理。”

兩人你來我往說了一堆客套話,徐亦航站在一旁耳朵都快磨出繭來。

原來小恩人也能有這麽多的廢話的時候。兩人說了這麽多,卻只有蘇天維嘴裏那“懷兒”兩個字,讓自己的心顫動了一下。

趁著兩人寒暄的功夫 ,蘇天維身旁那位俊俏的青年默默走到了蘇瑾黛身邊。

青年見蘇瑾黛渾身濕透,急忙向前關心:“瑾黛你怎麽渾身濕成這樣?那些下人們都是怎麽照看你的,我給你統統都抓來問罪。”

“成宇,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入鏡湖的,不必怪罪他們。”

蘇瑾黛說完意識到紫鳶和蘇成宇還不認識,於是拉著紫鳶介紹道: “對了紫鳶,忘了給你介紹了,這是我的郎君成宇。”

一面向著蘇成宇:“成宇,這是紫鳶姑娘。紫鳶是我在天武門的妹妹,這次落水也是多虧了他們相救。”

“天武門的妹妹?”,蘇成宇一臉疑惑,看來有些事情不止是徐亦航這個外人不知道。

正巧那邊餘懷也聊到了紫鳶, “蘇伯父。這次來天坊宮,家父還特意讓我帶上了紫鳶。”

蘇天維聽到紫鳶的名字,心頭一緊,眼神覆雜。蘇天維望向紫鳶,忍不住低聲喚了一句:“紫鳶?!”

紫鳶聽到呼喊只是望了一眼蘇天維,內心很不是滋味。像是不願理會又像是逃避,轉頭就要離開。

蘇瑾黛擔心紫鳶連忙跟了上去。

蘇天維望見了紫鳶的反應,頭一沈,當年的事情仿佛又浮現於腦海,心頭充滿了懊悔:

“泠兒,這麽多年了我們的女兒還是沒有原諒我……”

曾經是年覆一年的天北天南問音信,也滿懷遺憾地不知道問了多少遍故人何處寄寒梅?可如今相逢了,才懂什麽是不如不見。

多年相處,餘懷懂得紫鳶心性,索性沒有阻攔紫鳶,只是任她去了。

見蘇天維正值傷心,餘懷和徐亦航便選擇暫且告退。蘇天維的壽宴在即,蘇成宇為兩人在天坊宮安排好了房間住下。

路上,疑惑萬千的徐亦航終於開口向餘懷詢問: “小恩人,你們真的是來探親的啊。紫鳶這天坊宮的二小姐怎麽跑到你們天武門當起丫鬟來了?”

餘懷看了看徐亦航真摯發問的眼神,倒也不設防地回答:“你可聽聞天坊宮古訓‘菡萏生天坊,去葉留其花,若有並蒂蓮,只取一株留’?”

徐亦航糊裏糊塗沒有聽明白: “這和紫鳶姑娘又有什麽關系?”

餘懷早就料到徐亦航聽不懂,於是接著解釋道:“天坊宮自創立以來一直是由女子掌權,規矩就是宮內只能留有一位女孩撫養長大,若生有男孩則必須要轉送別家。”

“啊,那要是一直生的是男孩,豈不是要‘兒孫滿天下’?”,徐亦航顯然沒有抓到重點。

餘懷像是沒有聽到似的:“幸運的是當年天坊宮宮主蘇泠第一胎就生有女兒,可不幸的是誕下的卻是雙生胎。

依古訓本該‘只取一株留’,然而蘇泠和蘇天維夫妻二人,實在不忍對剛出生的孩子痛下殺手。便只是當做男孩一般處理,將孩子交給了天武門撫養。”

徐亦航恍然:“臭丫頭就是這樣被狠心拋棄的,難怪她一時無法接受。

其實有時候如我一般只當做沒爹沒娘反倒活得自在些,這天坊宮亂七八糟的規矩還真是古怪。”

“天坊宮只是奇怪,天武門的規矩可比天坊宮嚴苛,你要是去了天武門,可能現在命都已經沒了。”

餘懷不知怎麽這話脫口而出,像是自己想把徐亦航帶回天武門一般,說完便後悔了。

不過徐亦航倒也沒有領會到這層含義,只當餘懷在嚇唬自己,於是打趣回應道:

“要是去了天武門,那我只能祈禱懷兒替我在門主面前多美言幾句?”

這不正經的小子學起這種東西倒挺快,餘懷自知以自己的教養並沒辦法反擊徐亦航,於是只給了他一個惡狠狠的眼色。

然後餘懷加快腳步就想甩開這口無遮攔的‘潑皮’,而這‘潑皮’露出他標志性的壞笑後,也跟了上去。

一路疾行,兩人終於來到了蘇成宇準備好的別院,別院有兩間挨得很近的廂房,餘懷和徐亦航一人各占了一間。

別院的布置並不覆雜,從廂房出來下一段極短的石階便就是庭院。庭院內植有一株花開正濃的白色海棠樹,海棠樹下布置著石板凳和石椅,兩個石燈籠則對稱的分布在庭院之內。

別院整體可謂素雅典致,古色古香。

徐亦航回到自己房間後,終於得空脫下自己全身濕透的衣物,換上了幹凈衣物。

隨後慵懶躺下,只覺渾身舒服,大有‘臥聞海棠花,泥汙燕支雪’般的愜意自在。

可只安靜了片刻,房間外的院子裏就傳來一陣簌簌的呼嘯聲。徐亦航只覺驚擾,一個起身便憤憤不平地推門而出。

徐亦航打開門,頓時怒氣全消。只見月色溶溶、花香裊裊,餘懷正在庭院舞劍。

月下,餘懷劍法纏綿,時而近在眼前,時而遠在天涯,虛無縹緲間,宛如無招。劍揮舞風,滿庭海棠隨之蹁躚;月華冷照,芒芒劍光竟帶淒涼。

劍招舞畢,一瓣海棠花正巧落上天滄劍劍鋒。餘懷收劍入鞘,只覺痛快,拿起石桌上的一壇美酒酣暢淋漓地喝了起來。

如此花前月下,這小恩人倒是找到了一個喝酒的好地方,徐亦航走過來就拍手稱讚道:

“美人如玉劍如虹,少門主這天武劍法果然卓絕,要是有機會定要見識見識全這傳聞中樣樣精通的十八般武藝。”

說完徐亦航作勢就要討餘懷手裏的酒喝。

徐亦航這一開口餘懷才註意到他,這廝換上天坊宮的衣服,倒頗有一股習武的世家子弟氣質。

餘懷當下把美酒一轉,面對此刻徐亦航真假參半的恭維,餘懷只是冷冷回應道:

“今天美酒不夠了,改日再邀你痛飲。徐大公子,你這換了一身衣服簡直就像是換了張皮。

這般人模人樣的,正好陪我去瑾黛姑娘那看看紫鳶丫頭怎麽樣了,你也好動用你那‘三寸不爛之舌’勸勸她。”

“又要出去啊,您可真是閑不住……”

餘懷沒有理會,自顧自地起身往外走去,只是淡淡地往身後說道:“你要是不想去便就算了。”

折騰了一天的徐亦航雖然幽怨地抱怨了一句,但還是乖乖跟上了餘懷。

兩人結伴來到蘇瑾黛門前,紫鳶再次見到少爺滿心委屈:“少爺,你可總算來看我了。”

紫鳶和餘懷兩人在天武門朝夕相處已久,倒不像是丫頭和少爺的關系,更是情同兄妹。

原本打算勸慰的餘懷見著委屈的紫鳶,眼睛似是有光,頓時也心軟下來:

“丫頭沒事,你要是覺得不舒服了,後面參加完壽宴我們便回天武門。這段時間你就安心和瑾黛姑娘在一起。”

一向正經的餘懷安慰人似是有些效果,紫鳶好過地點了點頭。

蘇瑾黛也寬慰道:“紫鳶好了不委屈了,父親這些年其實也一直處於自責中,好幾次都想接你回來,只是無奈蘇家古訓的重壓,又怕你不願意回來。”

一旁的徐亦航聽完倒是不解,好端端的活人卻能被一句死話限制著。

倘若是他遇到這事,依照自己這無拘無束、百無禁忌的性子,必然是管不著什麽古訓今言的。甚至是恨不得去違背整個天下,也要與自己想見的人在一起的。

此時紫鳶突然瞄到餘懷身旁的徐亦航,立刻收起了委屈,臉色嚴肅對著餘懷說道:

“少爺,這幾天我不在你身邊,你可得多加小心這個臭小子,可不能再被他占了便宜。”

徐亦航就這樣莫名被提及,而且還不是什麽好事,忙開口回應:

“臭丫頭行了行了,就許你們姐妹重逢,還不許我們兄弟情深了?”

徐亦航說完順勢就要搭上餘懷的肩,卻被餘懷輕車熟路地躲開。徐亦航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中,只能傻呵呵地樂了幾聲。

見紫鳶恢覆,夜色已深。餘懷、徐亦航也隨即告辭。

紫鳶和蘇瑾黛兩人倒是無話不說,像要把這二十多年內全部的所見所聞都說給對方聽。

路上,餘懷突然一本正經對徐亦航說道:“我發現我帶你過來確實沒有錯,這種關鍵時刻你其實還是有些用處的。”

徐亦航受寵若驚,一臉認真:“哦,小恩人此話怎講?”

“我安慰了半天,其實還不如你的出現。紫鳶見著你,便只想和你鬥嘴,哪還有什麽委屈?”

徐亦航臉色頓時沈了下來,只是哼了一聲,一時語塞居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心中則是後悔自己剛剛就不應該對餘懷這話抱著太大期待,還在這認真地聽完了他假正經說的話。

兩人剛安靜走沒一會,“哎呀!”,徐亦航又突然大叫了一聲,頭側了側,用手一直揉搓著眼睛。

“別鬧了徐大公子,您又怎麽了?” ,餘懷不知道這小子要搞什麽花樣,張口問道。

“小恩人,這天坊宮晚上的風太大,我眼睛裏好像進沙子了。

在蘇杭鎮時,李叔就曾對我說過‘半夜眼進沙,近日遇鬼抓’,一定要旁邊的人幫忙把塵沙吹掉,才能辟邪消災。”

徐亦航所說並不是假話,此刻他的確眼進塵沙,而且李叔確實如此說過,只是當下這句句都像胡編亂謅,餘懷絲毫沒有相信的意思。

“那你就當遇你的鬼去吧……”,餘懷面不改色只是冷冷回應。

“別啊小恩人,我確實沒有騙你……”

“你沒有騙我?那你說說你被昆侖派兄弟襲擊的那天,眼睛裏有沒有進沙子?”

“你這人咋關鍵時候這麽笨,我說的不是這個沒有騙你,我是說我眼睛裏進沙子了沒有騙你。

我現在好像弄不出來了,你好歹過來幫我吹吹……”

兩人耍了半天嘴皮子,餘懷實在拗不過徐亦航,只好答應幫他吹出沙子,於是招呼著徐亦航側身把頭伸過來。

正當餘懷要吹氣時,蘇瑾黛落水時身邊的丫鬟倩兒正好走了過來。倩兒看見兩人,以為撞見什麽不該看見的場景,內心一陣慌亂。

餘懷也察覺到有人來了,內心竟比倩兒還要慌亂,連忙胡亂地一把推開了徐亦航。

徐亦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被重重推開,當下是又茫然又受罪。

倩兒一時慌亂,連忙低頭認錯:“兩位公子,夜色太黑奴婢什麽都沒有看到,若有冒犯倩兒給兩位公子賠不是。”

沙塵還在眼裏,難受著的徐亦航只想快點把倩兒支走:

“沒事的,餘少門主寬宏大量,並不和你們家姑爺一樣是愛計較的人,快走吧。”

倩兒剛準備離開,一旁的餘懷卻突然想到什麽,喊住了倩兒:“姑娘請留步,有件事我還想向你詢問一下。”

餘懷這一開口,徐亦航面色更為扭曲。

倩兒停下腳步怯怯回答:“公子但問無妨。”

餘懷: “你家小姐落水那天穿的鞋是誰給準備的?或是說除你之外還經過誰手?”

倩兒: “我記著小姐的鞋一直是天坊宮自己的師傅制作的,除了前一天曾被姑爺說是要拿去修補一番外,並沒有其他人經手。”

餘懷: “好的我知道了,多謝姑娘。”

倩兒這才松了口氣匆匆離開。

“蘇成宇?”,望著倩兒遠去的背影,餘懷若有所思,疑惑地嘀咕了一聲。

隨後突然見著了一旁滿臉扭曲的徐亦航,這才反應了過來,連忙幫他把沙子吹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天北天南問音信,故人何處寄寒梅”,出自王冕《立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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