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只剩下站票，甬城到黎城有幾百公裏的路程。這也就意味著如果兩人買站票，他們就要硬生生站兩個小時。

陸江心疼方薇，提出去縣城租車行租車開回去，方薇淡淡拒絕了。

縣城離小鎮還有二十公裏，一來一回，浪費太多時間。

陸江明白方薇歸心似箭，也不再說什麽，當即買了票。兩人一路打車到火車站，到的時候離開檢還有半小時。由於時間太早，火車站外人煙不多。

陸江將方薇的氈帽戴正，壓了壓，輕聲說：“在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來。”

方薇臉色慘白，秀氣的眼眸紅紅一片。聽見陸江說話，片刻才緩緩點頭。陸江不忍，又抱了抱她，才轉身往沿街商鋪快步走去。

不出十分鐘，陸江拎著白色塑料袋出來。看見她還在原地站著，緩緩松了口氣。待走近了，又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個飯團遞給方薇，“先吃點東西。”

方薇反應遲鈍，久久才伸手去接。兩手相碰的瞬間，她指尖的冷意還是讓陸江抖了抖。陸江張手將她纖瘦的手捂在掌心裏，企圖給她一些溫暖。

大概是肌膚相觸的溫和讓方薇終於恢覆了一點心神，她擡頭看著他，努力地扯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可陸江看在眼裏，只覺心疼。

“這是什麽。”她低下頭，輕聲詢問著陸江手裏的東西。

“馬紮，長途火車上總能看見，你沒坐過綠皮火車，沒見過也是正常。”

方薇確實不知道還有這種東西，後知後覺地問：“給我坐嗎？為什麽不多買一個。”

陸江輕輕牽住她，“火車上人多，我站著守住你，你坐的能舒服點。”

心裏湧出一絲暖意，方薇默不作聲，由陸江牽著，緩緩往前走。

驗票，安檢，找位子坐下。

方薇嚼著手裏的飯團，吃了兩口就放下了，對陸江微微搖了搖頭。陸江說：“吃不下就算了，喝點豆漿。”擰開一袋熱豆漿遞過來，豆漿甘甜，方薇咬著吸管口，喝了半袋。

等吃完，方薇才反應過來陸江什麽也沒吃，楞楞得問：“你的飯呢？”

陸江這才笑說：“付了錢，忘拿了。”

方薇有些哭笑不得，轉身打開包，指尖觸及到手絹包著的東西時眼底閃過一絲悲痛。收斂住表情，她在內袋翻了翻，掏出一條巧克力遞給陸江，“只有這個，要不要吃？”

“也行。”

視線落在他手中自己沒吃完的飯團上，方薇心裏計較，最後低聲說：“要是不介意，你吃另一邊，先墊墊肚子。”

陸江楞了一下，舒展出一個笑容，解開塑料袋，咬了一口。

方薇側過身，低頭看著腳下的大理石面，緩緩彎了彎嘴角。陸江吃飯幹凈利落，三兩下將飯團吃完。方薇看著空空的塑料袋，耳根又紅了紅。

連她咬過的，一點沒嫌棄地吃了。

滋味怪怪的，卻又讓她有種說不出來的安穩。

陸江丟了垃圾回來，從袋子裏拿出一雙平底鞋。在她身前蹲下，方薇吃了一驚，下意識收腳，卻被陸江握住腳腕。

“換這雙舒服點。”

方薇腳上原本是一雙半高的綁帶涼鞋，跟雖不高，走久了也有些吃力。來的時候就帶了這一雙鞋，就連登山也是穿著這雙去的。

後腳跟磨得紅紅一片。

陸江伸手解了鞋帶，將新買的鞋給她穿上。

意外的，尺寸恰好合適。

方薇看著腳上的淺口軟底平底鞋，低低問：“怎麽知道我的尺碼的？”

陸江松開手，笑了笑，“猜的。”過會，他擡頭看著方薇，打趣似的說：“人長得高，腳卻小的很。”

方薇紅了臉，將腳往後挪了挪，說：“我也不知道怎麽那麽小。”

陸江笑著將換下來的鞋放進袋子裏，起身背上包，一手拉著她的行李箱，另一手騰出來去拉她，“檢票了。”

方薇點頭，站起身，擡腿踩了踩。鞋底柔軟，果然舒服許多。

詫異於陸江的心細，方薇心裏百感交集。在這個痛徹心扉的清晨，她卻在他的一舉一動中，感受到了不動聲色的溫暖。

小馬紮最後也沒派上用場，方薇依靠在過道口。透過動車門口的透明玻璃望出去，窗外景色飛馳，一派青蔥。

陸江站在她一步遠的地方，靜靜守著她。

車廂內果然坐滿了出行的游人，車門處也人滿為患。陸江和方薇面對面站著，出挑的兩人在烏泱泱的人群中尤為突出。

人們側目看著容貌出眾的兩人，也察覺到方薇臉上掩飾的悲傷情緒，竟都安靜地玩著手機，沒有喧鬧。

列車中途停站，人流上下騷動一陣，又安靜下來。

突然，不遠處傳來交談聲，“做化妝品的那個方氏集團老總死了啊？”

他的同伴頭也沒擡，仍打著游戲，說：“好像是癌癥吧。”

那人點點頭，繼續讀著新聞，過會他指著手機上的照片，說：“他孫女倒挺好看的，跟明星似的。”

男孩湊過來，看了一眼只有一個側臉的照片，說：“她不還是大通集團檀宗景的前妻麽，果然是豪門，氣質就不一樣。”

原先那人翻著手機，又嘖嘖兩聲，“豪門事多，爭起家產也精彩。不像我們老百姓，家裏沒皇位要繼承，沒煩惱兒。”

男孩笑著踢他，語調輕快，“得了吧，還有多久到站啊，腳都酸了。”

地上那個看了看手表，“還早著呢，要不你也坐會兒。”

男孩順勢坐下來，推了推還在看新聞的同伴，說：“別看了，快陪老子打游戲。”

“打打打，看你菜的摳腳，讓大爺來拉你一把。”

兩人一看就是年輕學生，片刻就肩並肩坐在一塊，熱熱鬧鬧地打起游戲。仿似剛才那條引起他們註意的新聞只是無聊時刷到的一則消息，只無關痛癢地點評兩句，就被他們拋諸腦後。

角落裏，方薇低垂著頭，只是沈默。

陸江直起身，走到她身側，將她和身後的人群隔開來。

“別多想。”他輕聲安慰。

方薇點頭，朝他投去一個很淺的笑，“我沒事。”那笑容有些刺眼，在光的照射下慘白慘白的，沒有一點血色。

遂又握住她的手，直到下車也未曾松開。

那兩個學生也在黎城東站下車，走在他們前面。人群擁擠，其中一人不小心撞到了方薇，轉過頭來說“對不起”，。

看見方薇的臉時，男孩當即楞了一下，他同伴沒察覺到情況，催促著他驗票出關。男孩轉過頭“哦”了一聲，快步跟上，走出去的時候還回看了方薇一眼，像是要確認什麽。

“沒事吧？”陸江臉色隱隱擔憂。

方薇搖搖頭，說：“走吧。”

年輕學生站在出站口不遠處，原先撞到方薇的男生肯定地說：“就是她，太像了。”

另一人則滿臉不相信，拉著他說：“怎麽可能呢，走了走了，公交車來了。”

陸江看著兩人推搡著遠去，暗暗松了口氣，叫了計程車，趕往醫院。

車上。

方薇累極了，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似的。臨近中午，路上出行車輛將道路堵得嚴嚴實實，出租車內安安靜靜的，陸江小心地將方薇攬過來靠在他的肩頭，防止她撞在車窗玻璃上。

過了七八分鐘，車子緩緩啟動，龜速前行著。

包裏的電話響了，方薇像受驚的兔子，一下子醒過來。額頭頃刻冒出薄薄一層細汗，陸江手上的力道重了重，企圖讓她安心下來。

方薇轉頭對上他的眼睛，驚惶的瞳孔安定下來。揉揉臉，她打起精神去拿手機。

檀宗景幾乎是驚蟄般醒來的，像是預知到今天黎城發生的大事一樣。

昨夜的醉酒讓他頭腦發脹，喉嚨裏又幹又燥。胃裏更是翻江倒海般難受。走到樓下，卻見陳芝已經在客廳裏。

遲鈍的思維慢慢恢覆，他終於認清一個事實——今天是他和陳芝訂婚的日子。

陳芝將一碗湯放在桌上，看著他的臉色，說：“少喝點酒，對身體不好。”

檀宗景默然看她一眼，徑自去倒水。

陳芝倒也不在意，轉身進了廚房，準備著什麽。

檀宗景看著她的背影，想起方薇也曾這樣為他忙碌過。只是以前在家吃飯的機會不多，吃到方薇做的飯菜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

如今陳芝在廚房為他忙忙碌碌，儼然一個好妻子的樣子。他只覺心裏空了一塊，再怎麽補也補不好。

陳芝轉身，看見檀宗景不知何時坐在桌前，喝著她煮的醒酒湯。心裏湧出一絲喜悅，她將鍋裏的皮蛋瘦肉粥盛出一碗，放在他面前，“媽說你愛吃這個，我學了幾天，不知道好不好吃。”

檀宗景看著碗裏煮開的米花，看了良久才端起來，一口口吃下。

陳芝煮的粥火候很好，軟糯適中。方薇卻不一樣，有幾次水放少了，將粥煮成了稠飯。檀宗景雖然嫌棄，卻還是一口不剩地吃完了。

那時候他就想，方薇什麽都出色，就是在廚藝上差點。如今嘗著陳芝做的粥，檀宗景卻嘗出了一絲苦味，那苦味從心底冒出來，沁入五臟肺腑。

門外一陣響動，檀宗景望出去，看見李媽站在庭院裏，右手拿著花剪，失神落魄地看著手機。

“李媽。”

李媽轉過身來，看見檀宗景時，一失神，花剪落到了地上。

檀宗景皺眉，卻見李媽六神無主地看著他，良久才吐出一句——“方老爺子去了。”

檀宗景身子一晃，險些站立不住。幾乎是以瞬間，他轉身就去拿桌上的鑰匙。

身後一聲響，陳芝手裏的碗掉到地上，粥撒了一地。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上前拉住檀宗景，眼底已有淚水，她搖著頭，乞求似的說：“今天是我們訂婚的日子，求求你別去……”

檀宗景僵滯住，可也只是片刻，他毫不猶豫地掙脫她的手，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陳芝哭出聲，伸手去拽他，“她和你沒有關系了，你要讓外人看笑話嗎！”

檀宗景的腳步停頓片刻，卻始終沒有回頭看陳芝一眼，只淡淡說：“我會回來。”

陳芝靠著門框滑下來，滿身狼狽地哭泣。

李叔匆匆跑去開了車門，檀宗景一腳油門，疾馳而去。

電話嘟嘟了好幾聲，終於接通。

方薇的聲音虛弱又疲憊，檀宗景握著方向盤的手猛然收緊，最後他壓抑住擔憂，問：

“你在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這張寫得很順，寫的時候好緊張……

如果你們是方薇會選陸江還是檀宗景？

溫柔和霸道，兩個人對方薇是完全不同的，唯一相同的大概是都愛著她吧？

再過幾天應該能完結了，想想結局有點傷感。番外定了一個，關於檀宗景的。光是想象就好心痛……我真的有後媽體質啊……夭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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