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前陳芝搬進了檀家的老宅，和檀宗景兩老一起住。外界捕捉到陳芝搬家的畫面，很快媒體報道流出，標題是——檀宗景父母認可新媳，陳芝飛上枝頭。

飛上枝頭，怎麽不是呢。

對陳芝來說，她不但擺脫了小三的身份，還靠著已經生下的，以及還在肚子裏懷著的兩個小孩，正正當當成了檀家的人。

檀宗景願意娶她，她從未想過。

只是興奮喜悅過了頭，她也會想——為什麽？

為什麽檀宗景會娶她。

有些諷刺的是，訂婚的消息是王雅芳告訴她的。她說：“先訂婚，等孩子生下來再看阿景說什麽時候結婚。既然阿景松了口，我也不要求你什麽。只是沒想到——”王雅芳用一貫高傲的表情看著她，明明在笑，卻讓陳芝緊張，“阿景竟然願意娶你。”

王雅芳一貫眼高於頂，對她用“竟然”兩字，雖讓她難堪卻也無法指摘什麽。

“我會為他付出一切，就算死也願意。”

陳芝擡起頭看向王雅芳，王雅芳久久打量她。良久，她起身，拎起包。走出兩步又回過頭看她，略帶嘲諷似的說：“為阿景要死要活的多了，真的死的只有宋蕓一個。”頓了頓，她年華老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感慨，“方薇那孩子沒你有福氣，你好好受著吧。”

提到方薇，陳芝的臉色變了變。她不知道王雅芳對方薇究竟是什麽態度，只是如今聽她的語氣，卻也不像外界傳言那樣冷淡。

只是陳芝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在意方薇的存在，因為無論檀家人再對方薇有什麽看法，也改不了一個事實——她已經是王雅芳的前兒媳，檀宗景的前妻而已。

前，是從前。意味著過去的，消失的。

而舊的去了，新的總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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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是恨奇怪的東西，那些已經遺忘的事，在某句話，某件事的觸發下，片刻就鮮活起來。檀宗景的記憶力不算差，甚至可以說是出類拔萃。只是很奇怪的，從宋蕓離開後開始，他開始無意識地遺忘一些事。

如果用醫學來解釋，可以稱之為應激性自我保護行為。

只是他選擇遺忘的，忽略的，大部分和方薇有關。

正如此刻，檀宗景摸著手裏從同心結裏翻出來的這枚嶄新的鑰匙，竟回憶不起方薇是什麽時候偷偷放進去的。

這把鑰匙開的又是哪裏的門？

打電話正想問問李媽，人事部的人卻敲門進來，告訴他新的面試者來了。

桌上方薇做的同心結散著，連同鑰匙一起，他一並放進了包裏。

趙若飛走後，檀宗景總助的位置一直空著。人事部遞了幾個人選上來，都被檀宗景推了回去。在業務上，趙若飛是好幫手；在私人事務上，她也能夠給出許多建議。

接手大通後，他一共換過三個秘書，趙若飛是第三個。

前兩個都畢業於高等院校，外貌、能力都極其出色。

老板和秘書的關系，光是想象就有些暧昧。檀宗景從不覺得自己是正人君子，年輕漂亮的女人投懷送抱，他沒理由坐懷不亂。

第一個雖然最漂亮，卻也最貪心。跟了他半年，他就厭了。第二個乖巧懂事，卻太“純”。刷著他給的卡，和方薇正面相遇，最後卻受不了良心譴責主動辭職了。

那時候檀宗景還想，他都沒有良心不安，她自己不安個什麽勁？

方薇和他大鬧了一場，哭得淚眼婆娑。他怒氣沖沖地抓著她手問——“你有什麽資格管我？你知不知道你哭起來像個瘋子？”

如果原先她是在鬧，那聽完這句話的她真的情緒失控了。她尖叫著，撕扯著，狼狽不堪著。

“我是你妻子！就憑這點，我就有資格！”

檀宗景楞住了，他看著婚紗照上漂亮光鮮的方薇，再看看眼前這個沒有披頭散發的女人，心裏沒由來的煩躁。

他甩門而出，方薇在他身後聲嘶力竭，“你去哪，你給我回來！不準見她們，不準！不準！”

那時候的檀宗景幾乎把激怒方薇當做了樂趣，他高高在上地看著在這段關系裏落於下風的方薇。

在這個第一次和她徹底鬧僵的夜裏，他遇到了趙若飛，以及她的愛人。

起先他只是對如膠似漆的兩個女人產生了好奇，心裏也暗自感慨過——女人和女人都能有愛情，為什麽他檀宗景沒這個福氣。

沒想到，第二天他又見到了趙若飛，她來面試他的總助職位。說實話趙若飛的簡歷並不出彩，各方面成績不占優勢。他卻對她表現出濃厚的興趣，這讓幾個高層以及趙若飛本人都頗為意外。

他毫不在意在場人的想法，不過也不怪他們浮想聯翩，畢竟雖然趙若飛出身一般，但卻是所有面試者裏，長相最出挑的一個。

當著所有人的面，他將她單獨將她叫進辦公室，直截了當地問了她一個問題。

——同性戀還是雙性戀。

趙若飛僵楞在原地，久久無法言語。她無法得知檀宗景是如何看破她喜歡女人這個事實，更猜不透他問這話的意圖。

是好奇她愛不愛男人？還是能不能接受和男人一起？

這個人，比如說他。

腦海中閃過太多想法，趙若飛腳底發涼。她已經面試了太多公司，大通總助的位置近在咫尺，她不甘心放棄。

可到最後，她仍舊無法欺騙自己，她說：

“對不起檀總，我只喜歡女人，這輩子都喜歡。”

鞠了個躬，她轉身打算離開，卻聽見身後一聲輕笑。

“倒是實誠，什麽時候能到崗。”

趙若飛不可置信地看過去，忍不住問為什麽。

檀宗景只是淡淡睨她一眼，沒有解釋。

後來趙若飛終於想明白其中緣由，也許正因為某些絕對的不可能，檀宗景才會選擇和她共事。

******

吃過飯，方薇陪著陸江去景區外的那家酒店。

安頓好，方薇提議一起去轉轉。陸江有些不放心，說：“雖然想讓你和我一起去，只是你身體還沒好，今天我自己出去轉轉。明天你要養好精神，再一起去也不遲。”

方薇也覺得身體撐不住，點點頭說好。

陸江背上相機，兩人又沿著來時的路，原封不動地走回去。

“景區大廳在前面右拐，人多的話可以在網上訂票，機器上可以取。”方薇絮叨著，一擡頭卻見陸江側著頭看她。尷尬地收回指著遠處的手，她接著說：“好玩的地方很多，要是碰上賣豆花的可以吃一碗，街口那家餅店也很好吃，排隊的人很多。”

一路上陸江都靜靜聽著，快到客棧門口時，他停下來，伸手捂了捂方薇的額頭。方薇楞住，

倒退一步，臉頰浮起紅暈。

四周熙熙攘攘，誰也沒留意樹蔭下的兩人。“玩的開心”幾個字剛說出口，陸江就彎腰將她攬進懷裏，手掌在她腦後輕撫。情緒清淺，密密透進方薇心裏。

“好好休息。”

方薇回神的時候，陸江已經走出幾步，揮著手同她道別。擁擠的人潮中，他是最獨特的那個存在，明亮卻無比耀眼。

讓她感到安心。

暈乎乎地往大廳裏走，陳阿姨從櫃臺後走出來，將視線從遠去的陸江身上收回來，看向她，笑說：“回來啦。”

方薇紅著臉，連連點頭，“我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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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江照著方薇所說，在自助機上取了票，一個人在古鎮裏慢慢逛了起來。

小鎮上大多保留了原來的風貌，許多供人瀏覽的景點也都還有人住。三三兩兩幾個老人聚在巷口下棋聊天，游客們來來往往，摩肩接踵地從他們身側走過。過會人群中騷動起來，一個小女孩擦著眼淚放聲大哭，顯然是和家人走失了。

一旁下棋的老人們見怪不怪，其中一人高聲叫了遠處帶著紅袖套的巡邏員一聲。那人很快走過來，將小女孩拉到一邊細細詢問。

不會，就見巡邏員領著女孩往游客大廳走去，圍著女孩的人群散開來，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似的。

短暫喧囂過後，老人們安逸地繼續下棋，嘴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執紅棋的老人家笑說：“現在娃娃金貴，年輕父母要是沒看緊丟了，那可傷心壞咯。”

有人很快笑著反駁：“你說現在娃娃金貴，好像以前的就不金貴了似的。”

老人家氣定神閑地將向斜上角挪了挪象，說：“也不是這麽說，只是以前吃不飽飯，送娃娃也是常有的事。就連我最小的弟弟也不知道在哪呢，我家老娘幾個饅頭就將他送人了，現在找也找不著。”

那人點點頭，手裏捏著象棋思索。片刻，他落下棋子，得意洋洋地吃掉他的馬，這才想起什麽似的說：“多少年前老吳不還在井口邊撿過一個女娃娃，水靈靈的，剛滿月呢。”

老人摸摸胡須，回憶了一會才點點頭，“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後來被誰要走了來著？”老人皺著眉，想著那些陳年往事。

陸江雖好奇那個棄嬰的歸宿，可後面人流湧過來，推著他往前走。

等他稍微走遠了，才依稀聽見有人說：“誰曉得呢，那娃娃這會應該享福著呢。”

陸江笑了笑，拿下相機，對著遠處高聳的屋檐按下快門，將紅霞青磚的美景定格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磨磨唧唧寫完一章，交代了一點瑣碎的事。明天應該能寫到沖突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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