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薇在朋友圈裏看見曾經的婆婆王雅芳發的照片，照片上檀耀光抱著幾個月的親孫子笑得燦爛，檀宗景幾個長輩都在底下評論她說孩子長得漂亮。方薇麻木地看著這條朋友圈，心裏卻堵得喘不過氣。

起先她是憤怒的，緊接著一腔無處發洩的憤怒又轉為悲哀，悲哀過後是看破一切的薄涼。所有人都寵愛著陳芝的孩子，可沒有一個人記得她也曾有孩子，屬於她和檀宗景的孩子。

方薇合上手機不再看一眼，取了衣物去洗漱。

等洗完澡，方薇卻發現自己沒有拿擦頭發的毛巾。頭發濕噠噠得被繞成一團盤在頭上，方薇心裏煩躁，趿著拖鞋去陽臺上拿曬著的幹毛巾。水一邊流下來，將擦幹的身子打濕，剛走兩步桌上的電話又響起來。

手機屏幕上亮著“檀宗景”三個字

方薇遠遠看見，瞬間失了神。下意識地去確認，走得急了，鞋沾了水一打滑，整個人往後倒去。

手肘撞擊地面，悶聲一響。方薇疼得縮緊了身體，房子空空蕩蕩連個攙扶的人都沒有。方薇狼狽地撐起身體，眼淚卻止不住往下掉。

電話又響起來，方薇流著淚，癱坐在地上伸手去拿桌上的電話。

還是檀宗景打來的。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方薇又委屈又悲哀。她深呼吸兩次，不想讓檀宗景看笑話。

手機開的是免提，方薇左手死死攥緊右胳膊關節上方，遏制住疼痛感。

聲音努力保持平穩，“什麽事。”

檀宗景停頓了兩秒，才說起正事，“弘陽慈善基金會打了電話過來，我們捐獻的希望小學已經投入使用了，孩子和家長都很高興。”

手肘已經腫起來，青淤一片。

“……那很好，我知道了。”方薇忍著痛，說話帶了鼻音，“有空我會去和負責人見一面，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檀宗景叫了她一聲，很快意識到不對勁，“怎麽哭了。”

眼淚瞬間又湧上來，方薇心裏泛酸，卻固執地搖搖頭，“沒，沒什麽，大概是困了。”

像是一瞬間要決定什麽，卻又突然放棄了一樣。檀宗景呼了口氣，對著電話說：“那早點休息。”

空氣安靜了片刻，連痛感都沒那麽強烈了。

地面冰冰涼涼，方薇艱難地起身。簡單吹幹頭發，又換了身衣服，打車趕去醫院。

急診室裏熙熙攘攘，半小時前高架上出了車禍。旅游大巴撞了小轎車，許多傷者都送到了這裏。

方薇臉色發白，右手臂已經動彈不得。

大廳裏全是病人和家屬，醫護人員忙得團團轉。方薇好不容易才掛到了急診號，在長椅上等待叫號。

手機“叮”一聲，顯示有郵件進來。

是陸江發來的關於下次外景拍攝的地點選定情況，方薇匆匆瀏覽一遍，想回覆卻發現力不從心。左手打字緩慢，她呼了口氣索性給他打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陸江聲音清淡，“有問題嗎？”

方薇腦子裏將郵件內容過一遍，提出了自己的建議，“你選的幾個地方會不會太冷門了？像九寨溝、青海湖之類的景區會不會好一點？”

那頭沈默一會，陸江很快回答她的想法，“你說的幾個地點雖然熱門，但開發程度太高。對讀者來說，優點是熟悉，缺點也是熟悉。”

方薇明白他的意思，可還是覺得不保險。貿然去做小地方的采訪、報道，很可能會讓讀者失去興趣。

“我保留意見……”

方薇擡頭，發現電子屏上閃動著她的掛號碼，廣播隨即播報——

“032，方薇請到3號診室就診……”

方薇停頓了一下，正想說稍後再聯系，陸江卻忽然插話問：“你在醫院？”

楞了楞，她回答，語氣有些赧然：“摔了一下，右手淤青了一塊。”

“嚴重嗎？”

“還不知道。”

陸江問：“哪家醫院。”

方薇沒反應過來，順口報了醫院名字。廣播又在播報——“032，方薇請到3號診室就診。”

方薇匆忙說了聲“再見”，掛了電話往診室趕去。

醫生看了下手肘處的情況，劃了單子讓她去拍片。等拍好片，拿到X光片，方薇盯著黑漆漆的透視圖看不出一個所以然。

忽然眼前光影一暗。

方薇呆住，擡頭。

陸江帶著一副無框眼鏡，眉頭擰著，表情隱憂。身上的味道幹凈清爽，大概是剛洗漱完正在工作就接到了她的電話。

“陸江……”

他瞥了她的胳膊一眼，伸手接過她拎著的七七八八的雜物，領著她往診室走。

“3……3號診室。”

陸江瞧她一眼，說：“聽見了。”

方薇收住話，默默跟著他走。

女醫生擡頭看了看陸江，對方薇說：“男朋友趕來了？”

方薇臉漲的通紅，想解釋，女醫生卻笑著對陸江說：“她沒什麽大事，骨頭碎了一點點，好好呆著自己就能愈合。”她轉過頭看方薇，又問：“你開車嗎。”

方薇點點頭，“開的。”

醫生了然地“嗯”了一聲，唰唰地在她的病歷本上寫醫囑，頭也不擡地對她說：“接下來一個月就讓他開，你的手，開不了。”

方薇擡頭看陸江，陸江睨了她一下，對醫生說：“好。”

“要打石膏嗎。”

女醫生又仔細看了看X光片，搖搖頭，爽快地說：“沒必要，兩人平時註意點就行，不要太激烈。”

方薇懵住，耳根紅透了。陸江都不自然地輕咳一聲，緩解尷尬。

醫生這才反應過來，笑了一聲，說：“你倆不是情侶啊？”在單子上簽好藥方，遞給陸江，醫生打趣說：“替你朋友拿藥去吧。”

陸江去藥房拿了藥出來，方薇在狹長的走廊上坐立不安。

“我自己拿吧。”方薇伸手去接，陸江低頭看去，語氣淡淡，“斷了胳膊還能專心工作，也就你了。”

方薇氣不過又有些委屈，“我自己一個人可以，不用你跑一趟。”

陸江把沒分量的藥袋子往她懷裏一塞，“所以你還要在半夜十二點一個人打車回去，讓我擔心？”

方薇沒話講了。

“再要強也想想自己是個女人，能使喚男人的時候為什麽不使喚。”

“我哪能使喚你……”

陸江瞧她一下，方薇不知道陸江還有這樣冒火氣的時候，聲音也低了下去，“直接來的？”

“嗯。”

“來的真快……”

“太晚了路上沒車。”

方薇胳膊上噴了噴霧，半截胳膊露在外面，涼絲絲的。

“冷不冷。”

衣袖拉不下來，方薇感覺右邊手臂整個凍麻了。

拉開拉鏈，將外套披在她身上，陸江語氣不順，帶點賭氣：“不走，等我抱？”

方薇猛地搖搖頭，“我自己能走……”

“還要和我爭去哪個地方拍景嗎。”

方薇悶聲反駁，“那是兩回事。”

陸江笑了笑，忍不住刻薄她：“幸好摔的是手，要是腿，我看你那也別去，醫院風景也不錯。”

方薇被他氣笑了，擡眼瞪他。

陸江卻望著她，手伸過她的頭頂，落下來輕輕揉了揉，“那麽大的人了，還跟小孩一樣，也不知道小心點。”

方薇鼻子一酸，快速低下頭去。

陸江載著方薇往景安別墅駛去，別墅區安安靜靜，偶有風吹過樹葉的窸窣聲。

快到門口時，車速緩了下來。方薇擡眼，別墅外停著一輛黑色轎車，男人手裏夾著煙，背對著她。

聽到車引擎聲，男人像是感應到什麽一樣猛然回頭，正對上方薇的視線。

方薇心裏一滯，片刻慌張後冷靜下來。

檀宗景掐滅了煙，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切。

“放我下來吧。”

方薇下了車，片刻陸江也下來了。

方薇脫下外套遞給他，“謝謝你送我回來。”

陸江看了檀宗景一眼，表情擔憂，“沒事嗎？”

方薇搖搖頭，“沒關系，我能處理，也許是有什麽事。”

陸江沈默片刻，轉身將她落在車裏的藥袋子拿出來遞給她，“別忘了噴藥，藥片一天三次，每次兩顆。”

方薇接過袋子，感覺背後目光灼人。她故作鎮定地扯了扯笑，點頭說：“我清楚的。”

陸江再沒叮囑什麽，開了車，走了。

月光細碎，冷冷清清。

檀宗景立在門口那顆梧桐樹下，光影蓋去他的表情。

方薇僵著右手，左手拎著包和塑料袋，直直往別墅裏走，看也沒看檀宗景一眼。

身子一個趔趄，右手被攬了一下。方薇疼得悶哼，檀宗景很快放開手，有些呆滯，“你的手……”

方薇臉色慘白，額頭冒出冷汗。。退了一步，她和他隔開距離，目光冰冷，不帶一點兒感情。

檀宗景原本充滿怒氣的臉頓時軟下來，神色滿是懊悔。

“晚上摔的？”

方薇一言不發，算是默認。

檀宗景呼了口氣，幾乎已經確認，“我打電話給你的時候？”

方薇像看陌生人一樣得看著他，說：“已經看了醫生，沒事了。”

檀宗景聲音徹底冷了，像是極力壓制著憤怒，“為什麽不和我說。”

方薇別過臉去，轉身往別墅裏走。

檀宗景跨前一步，將她一攬，吻猝不及防地落了下來。

方薇掙紮，牽動了手臂，疼得後背絲絲冒汗。檀宗景焦躁地親吻著她，攫取著她的體溫。方薇卻在一瞬間放棄了抵抗，任由他肆虐。

檀宗景怔住，幾秒後才緩緩松開她，低頭盯著她的側臉。

“就這麽不願意我幫忙？”

心驟然一緊，方薇竟從中聽出一絲委屈。她強穩住晃動的心神，呼吸也有些緩了，“檀總你該不會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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