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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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無數次在希望與絕望之間來回的人是方薇,如今卻變成了檀宗景。方薇已經不再留戀什麽,他卻剛剛開始煎熬。

檀宗景看著一臉冷漠的方薇,心裏有一把刀子來回刮著。以前的方薇可以迎合他的喜好活著,無論外界怎麽說,怎麽變。方薇由始至終沒有變過,她全心全意地愛著他,付出一切的愛他。

方薇還沒嫁給他的時候,是他最落魄的時候。窩在幾平米的地下室裏,活的沒有人樣。宋蕓死了,他將一切遷怒到方薇身上。他惡毒地想,為什麽活下來的是方薇而不是宋蕓?

要是早一點,早一點知道宋蕓有了他的孩子。那麽也許她和他就能夠在一起,可他連聽宋蕓親口講這個消息的機會都沒有,她就離他而去了。

檀宗景沒經歷過這樣的打擊,他徹底頹廢下去,沒有底線地作踐自己。他對世界充滿敵意,對檀家,對所謂高低貴賤的門檻感到從未有過的厭惡。

他已經記不清從那一刻起,他將自己與方薇對立起來,並渾噩地將宋蕓的意外身亡歸咎於她。如果活下去還有一個支點,那這個支點無疑就是對方薇的恨。

他答應娶她,利用她的一切讓自己重新振作起來。並站在她愛他的制高點上,肆意地踐踏她的真心,這讓他感到近乎變態的滿足。

可是,方薇到底做了什麽?

僅僅是因為愛他這一點?離婚後檀宗景終於認清這一點,卻再也來不及和她說一聲對不起。他做的錯事太多,他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方薇退後一步,從他的範圍內走出來。

她冷眼旁觀著他的舉動,最後扭過身,一步一步,沒有遲疑地向屋內走去。

方薇記憶力不好,總愛忘事。可偏偏關於檀宗景的點點滴滴都記得很清楚,記得第一次見他的樣子,記得他愛吃的東西,記得他送她的第一份禮物是什麽。

可她記得關於他的事情那麽多,檀宗景卻好像從未在乎過她喜歡什麽。

他簽了大單的時候,心情好得會主動約她去外面吃飯。等她興致沖沖地趕到時,卻發現檀宗景選的是她最不喜歡的生魚片店。

檀宗景喜歡吃刺身,她卻對冷冰冰的生肉毫無興趣。檀宗景吃得開心之餘,夾了幾塊最好的三文魚給她,“很新鮮,你嘗嘗。”

方薇硬著頭皮吃下,臉上掛著強撐出來的笑意。

檀宗景一直不知道,方薇笑著吃下那些魚肉,轉身就在洗手間吐得天旋地轉。

可她不滿過嗎?沒有,一次也沒有。方薇傻到不行又單純到不行,她想只要檀宗景喜歡,只要他開心,她什麽感受,又有什麽重要的。

方薇刪了王雅芳以及檀宗景幾個長輩的微信,最後指尖在檀宗景的名片上停了許久,她吐口氣,合上了手機。

——

星期一,陸江早早到了公司,還順路帶了一塊草莓蛋糕。盒子上綁了蝴蝶結,擱在右手邊身側的桌上,精致又誘人。

甜品店的店員介紹說這是最受女孩子喜歡的一款甜點,一點也不膩,好吃極了。陸江想著,那麽多人喜歡,方薇應該也喜歡。

電腦開著,他打開幾張照片,有一搭沒一搭地處理著照片,視線卻總往時間欄看。

人聲鼎沸起來,幾個隔間裏的同事互相打著招呼。等到了九點又片刻安靜下來,不知道誰忽然說了一句——主編怎麽還沒來。

原本的副主編,如今的新主編從位子上擡頭看了一眼,那人張張嘴,埋下頭去做別的事了。

方薇已經換了崗位,可在很多人心裏,一說起魅色的主編,下意識想到的還是她。

九點十五分,方薇終於趕到。

眼尖的很快發現方薇右手受了傷,紛紛噓寒問暖著。

方薇和她們寒暄完,拎著包閃進了自己的辦公區。還沒坐下,就看見桌上的小蛋糕。剛想問誰誰放在這的,安琪從身後躥出來,一把拿過桌上的蛋糕,笑著問:“薇姐,這誰送的蛋糕啊?”

陸江擡頭,和她對視,臉上掛著淡笑,一副我不知道的樣子。

方薇輕輕敲了一下安琪的頭,笑說:“放下,我還沒吃早飯呢。”

安琪吐吐舌,將蛋糕放回原地。

方薇見她磨磨蹭蹭,問:“怎麽,有話要講?”

安琪笑了笑,點點頭,才悄悄說:“我能不能來你們組。”

方薇沒好氣地點了點她的腦門,說:“好好在那邊待著,混不到副編別來見我。”

安琪“啊”了一聲,頓時洩氣了。

方薇知道安琪想跟著她做事,但看眼前自己這邊的情況一點也不樂觀,她還是沒打算要她過來。

“等我這邊好點了,再看吧。不過晚上我們有個聚會,你來不來。”

陸江一早和手下幾個小的說了這件事,此刻他們一聽方薇開口落實了這件事,頓時歡呼起來。方薇做了個“安靜”的動作,他們當即噤了聲比了個ok的手勢。

安琪歡呼雀躍,猛點頭,“我去我去。”

“那就給我安心工作,做不完今天的活就別去了。”方薇下了通牒,安琪笑著說了聲:“yessir!”就跑回自己的辦公室了。

剛消停沒多久,又見安琪跑進來,手裏還捧了一大束鮮花。

方薇拿著文稿看了她一眼,打趣說:“你這是來顯擺的?”

安琪搖搖頭,表情有些微妙,方薇將視線落在她手中高規格的花束,問:“我的?”

安琪楞了楞,搖搖頭,走到陸江身邊一把把花塞他懷裏,說:“陸哥你的。”

所有人好奇心被勾起來,就連陸江自己也有些詫異,他皺著眉,問:“誰送的?”

安琪努努嘴,指了指上面的卡片,說:“俞思嵐。”

方薇臉上的笑意頓了一下,不說話了。

安琪觀察著方薇的臉色,對著陸江小聲地說了句:“陸哥生日快樂。”然後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方薇看向陸江,擰著眉頭,問:“今天你生日?”

陸江將花束放到一邊,對上她的目光,說:“很多年不過了,而且不是今天,是昨天。”

幾個小的聽了,紛紛應和著祝他生日快樂。陸江笑了笑,算是回應。

方薇卻有些尷尬了,陸江那天說周末有空,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原想和她一起……

有些赧然地對他說了句“生日快樂”,方薇又說:“抱歉,我不知道,也沒準備禮物。”

陸江笑了一下,說:“早過了收禮物的年紀了。”他又轉過去對他們說:“晚上我做東,熱鬧熱鬧。”

一陣歡呼,陸江說:“盡快把要做的做完,晚上才能好好放松。”

幾人聽了,埋頭苦幹去了。

方薇楞著,心想怎麽又成陸江做東了?

晚飯地點選在望潮升,是黎城有名的海鮮酒樓。方薇沒開車,陸江帶的她。去的路上方薇打趣他今天錢包不保,陸江笑笑只讓她多吃點就好。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陸江接了個電話就要出門。安琪好奇地問他去哪,陸江告訴她要去接個人。

不多會人接來了,跟在陸江身後,一時看不出是誰。

只見來人穿著一條紅色連衣裙,外套一件短款小香風外套。戴了副墨鏡,頭上鴨舌帽壓得低低的。一進門,她就揭了帽子,將手中的禮品袋塞給陸江,大大咧咧地在他身側坐下,抱怨說:“餓死我了。”

安琪幾個人一看,頓時傻眼了。

堂堂流量小花旦俞思嵐不僅掐著日子給陸江送花不說,這會還找上門來了。

俞思嵐和她們幾個都見過,笑著和她們打招呼。幾個男同胞見了她,興奮地語無倫次。俞思嵐在娛樂圈混了那麽久,難得可以不用顧忌什麽的和人吃頓飯,心情自然好極了。

她滿上一杯酒,卻被陸江攔住,“你開車了。”

俞思嵐從他手裏拿過酒杯,聲音軟軟,像是小女孩的撒嬌,“不是有你嗎,你可不準喝。”

安琪幾人瞪大了眼,搞不清俞思嵐和陸江是什麽情況。有人壯著膽問:“俞小姐和我們陸哥是……”

俞思嵐燦顏,轉向陸江,故弄玄虛地說:“這你得問你陸哥,他說是什麽關系就是什麽關系。”

安琪一聽,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這明顯就是俞思嵐對陸江有意。而且看樣子,只要陸江一句話,無數男生心中的女神俞思嵐就名花有主了。

方薇由始至終都沒什麽表情,只安安靜靜地聽著,也安安靜靜地吃著。

過會俞思嵐擦了擦手,起身去洗手間。

安琪湊到方薇身邊小聲地問她:“俞思嵐是不是在追我們陸哥啊?”

方薇夾起一塊清蒸魚肉放進嘴裏,淡淡說:“我不知道。”

安琪瞧了瞧陸江,又看了看方薇,總覺得倆人有些不對勁。

俞思嵐去了很久都沒回來,陸江打她手機又發現她根本沒帶手機去。正打算起身去找,方薇卻站了起來,對他說:“我去吧,剛好要去洗手間。”

陸江看她一眼,說:“有事打電話。”

方薇點點頭,開門出去了。

在洗手間找了一圈,方薇也沒找到俞思嵐。她什麽都沒帶,突然不見了,怎麽都不像是件好事。

正打算去大廳問問服務員,一轉身,方薇就聽見有人叫她。

聲音不大,還有些熟悉。方薇花了幾秒才想起她的名字——夏春,又或者是夏佩佩。

娛樂大亨王開的情婦。

方薇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和她碰面,楞了幾秒才和她打招呼。

夏春一頭波浪卷,那麽冷的天卻穿了條亮片緊身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線。

不同於方薇單純的感到意外,夏春意外之餘臉上還有幾分說不出的玩味。像是在等待一場好戲開場。

夏春從手包裏掏出口紅,對著鏡子補色。洗了手,抽過紙巾擦幹,夏春別有深意地看著方薇,說:“沒想到你真離婚了,真傻。”

方薇笑了笑,反問道:“傻嗎?我並不覺得。”

夏春一伸手將紙巾丟進紙簍裏,從包裏掏了煙盒,擡眼問她:“抽嗎?”

方薇淡淡拒絕,“抽不慣。”

夏春笑了,徑自抽了一根點上。

“還跟著王開?”方薇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好奇這個,想了想還是問了。

夏春吐了口煙,薄涼地自嘲:“他錢多好說話,不跟他跟誰。除非他不要我,否則很難再找到他這樣的了。”

方薇尊重每個人的選擇卻不代表認同。視線偏了偏,落在她手臂上,一塊拳頭大小的淤青在袖口下若隱若現。

方薇淡淡說:“就算這樣也無所謂?”

夏春臉色變了變,將衣袖往下拉了幾公分,她將手裏的煙掐滅在垃圾桶上,看開似的說:“男人給你錢給你權,這點脾氣……算不上什麽。”

方薇無法認同她,也知道自己和她沒什麽可以聊的話題,微微欠身打算離開。

電話卻響起來,是陸江打來的。方薇接起,說:“還沒找到她,我去前臺問問,應該不會有事。”

夏春不知何時又點了根煙抽上,等她掛了電話,才開口問道:“找人?”

方薇點頭,“一個朋友。”

夏春卻虛虛一攔,擋住方薇的去路。方薇不解地擡頭,夏春聲音緩緩,說:“我也許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

方薇皺眉,卻見夏春悠悠說:“是俞思嵐吧。”夏春見方薇詫異,抖了抖煙灰,朝遠處一間包房一指,說:“別找了,在我們那。”

方薇看了看夏春,遲疑片刻還是說:“能不能幫我和她說一聲,我們這邊在等她。”方薇雖和俞思嵐算不上有交情,卻也不願意讓她在那個地方多待。

那裏有什麽樣的人,方薇怎麽會不知道。

夏春沖方薇揚了下眉,簡短地說:“恐怕不容易。”

方薇面色不悅,夏春將手裏把玩的打火機瀟灑地扔進包裏,笑著對她說:“檀宗景要留的人,我可叫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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