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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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槿時到時,陳紫嫻正在被不知從哪裏請來的嬤嬤教導禮儀。心裏邊想著蘇槿言要參加縣試的事,沒太註意陳紫嫻所學。

陳紫嫻素來被家中嬌慣著,長姐出嫁後,她便是家中唯一明珠,偶爾提及規矩,也是點到即止。只有這一次……

她的父母不知從哪裏找來了幾個把臉板得和木板板一樣的嬤嬤來專門教她規矩,說是怕她不懂規矩沖撞了貴人。

起初她也沒當一回事。真到學了,才發現那分明就是磋磨人!

歇神時見著蘇槿時站在角落裏,頓時如同鹹魚大翻身,朝蘇槿時這邊走。

幾個嬤嬤攔她,她眼一橫:“母親把招待貴人的事宜交給我,眼下,我與槿時有事情要商議。若是個中出了什麽差池,你們如何向我母親交待?”

陳紫嫻原本就美得張揚,瞪目橫眉間帶著一點霸道,幾個嬤嬤雖然嚴厲,卻不敢當真得罪她,只好作罷,自去陳夫人那裏說明原委。

陳紫嫻撇了撇嘴,渾不在意,倒是抓著蘇槿時便把一肚子的苦水倒了出來,將自己行走、坐姿、拜禮都示範了一遍,“你瞧瞧,我都做得這般好了,她們還總是雞蛋裏挑骨頭,逼得人要沒命了。”

蘇槿時微微斂眉。

若是以她在京城時的標準來看,陳紫嫻的動作沒有一個是合格的。

但這裏畢竟是小地方,不可能按京城裏的標準來要求。

她笑了笑,沒有接話。

倒是身邊的小豆丁嫌棄地撇嘴,對蘇槿時道:“都還不如你做得好。”

陳紫嫻這才註意到她身後還站著一個模樣俊秀的瘦小男童,對著那張好似在撒嬌的臉,原本因著被沖撞生出的惱意淡了下來,“哦?你說你家阿姊比我做得好?”

她聽說過蘇槿時有幾個半大的弟弟妹妹,便自動將他排了身份。

蘇槿言嫌棄地撇嘴。他們一點都不像,怎麽可能是姐弟?果然笨的人連眼力勁都沒。

陳紫嫻拉著蘇槿時往院中走,“來來來,你來做幾個動作,讓我瞧瞧。”

蘇槿時擡眼瞧著她的臉色,見她似乎沒有因為蘇槿時的話而生出不快,略微放松了些,暗暗捏了捏蘇槿言的小手腕,放開他,對陳紫嫻福了一禮,“你可千萬別聽他胡說。鄉野粗鄙之人,哪裏懂什麽禮儀?”

若是以前,陳紫嫻看不懂禮儀間不同姿勢的區別,那也就罷了。現在被拘著天天練,便是不想學也了解了個大概。

默了幾瞬,回過神來,驚問,“還說不會?你可比那幾個嬤嬤做得好多了!不如我去和我娘說,換成你來教我!”

蘇槿時見她擠眉弄眼,啞然失笑,“胡說什麽?我不過瞧著旁人的舉止覺得好看,便模仿了幾個動作,哪裏比得上嬤嬤們?”

“天啦!看一眼便能學會,你是天才嗎?”不行,她一定不要再和那些讓她覺得刻板得沒有生趣的嬤嬤們學了。

她的意思剛表達出來,蘇槿時便猶豫著不願答應。

她是要在昭縣裏住上幾日的,但這個家,並不是陳紫嫻說了算。

被陳紫嫻這一鬧,陳夫人怕是不喜她留下的。

“嫻兒既是希望你留下來,你便留下來陪她幾日。”蘇槿時還欲推脫,卻聽到陳夫人的聲音。

連忙轉身向她行禮。

陳夫人打量著她,“嬤嬤來與我說的時候,我還當是誰會在這個當口過來,原來是你來了。你的規矩,我是知道的,瞧著就覺得舒服。有你陪著嫻兒,倒是不錯。”

蘇槿時自不會把她場面上的話當真,暗暗瞧了她一眼,“給二小姐繡了一個荷包,正巧今日進城,便思量著送過來。再帶了點家中磨出的豆腐。不曾想來得不是時候,誤了二小姐的課業。”

她說得謙遜,又適時地把荷包和豆腐遞出。

陳夫人瞧了一眼那荷包上的花樣,精致得緊,幾乎和以前出的貨差不多的水準,語氣也輕柔了下來,“倒是個懂事聽話的。若是嫻兒能有你這勤奮勁兒,我也不需要請人來嚴格教導她。也罷,你便留下來陪她些時日。”

蘇槿時:“……”

怎麽聽著仿佛真的想讓她留下來的樣子?

瞧著她猶豫的樣子,陳夫人有些不快,“你不願?覺得嫻兒太懶太笨?”

“娘?!有你這麽說女兒的嗎?!”

陳紫嫻氣得跺腳。

真是親媽!

陳夫人不理她,淩厲的目光盯著蘇槿時。

這樣的目光對蘇槿時沒有什麽殺傷力,卻也不想一直感受下去。

“夫人有所不知。過幾日就是縣試了,這才陪同弟弟進城住上幾日,陪他溫習功課。”

陳夫人這才詫異地打量站在她身邊的小小的人兒,語氣變得格外和善起來,“這才多大點的人,就要去參加縣試了?明年四月若過了府試……這麽小的童生。那秦娘子能含笑了。”

蘇槿時鮮少見蘇槿言溫習功課,不知他是何種實力,也不想給他太大的心理負擔,謙虛地道:“過與不過,都是次要,他年齡尚小,早早地嘗試一番總是好的。”

陳夫人順著話頭便接下去,“既是如此,便在府裏住下,令弟好生溫習,你也莫要煩他,來與嫻兒一同學著些。”

蘇槿時垂著的密睫顫了顫,沒再拒絕。

陳夫人給他們安排了府裏較為安靜雅致的院子,並吩咐下人不得來擾了這裏的清靜。

因著蘇槿時提出不需要人伺候,便只留了一個婢女,讓他們有什麽需要便直接說予婢女聽。

待人都離開,蘇槿時收拾著他們的小包袱,拿了書出來叫他溫習,蘇槿言不耐地滾在她的床上,淡淡的雪香沒入鼻息。

“起來。”她不快地道,“你的屋子在那邊。”

蘇槿言桀驁地看向她,緩緩收了神色,變得有些委屈,“你既是不願,我們走便是,為何要答應她?難道你就看不出來,她是想要沾我們的光?”

這語氣,說得好似他已經是五歲的童生了一般。

蘇槿時被逗笑了,語氣軟了下來,“她想要沾我們的光,我們卻也想要借他們的力。”

“誰要借他們的力了?”小狼一般發犟,猛地坐起身擡著下巴。

更委屈了。

抿著唇瞧著蘇槿言默了片刻,“這次過了縣試,來年過了府試,三年後便是院試,而後還有鄉試、會試、殿試。若一路在榜,你便要入朝為官。我們家中之人,在朝中給不了你助力。”

蘇槿言眸光一閃,軟著音,靠到她身側,“你們給不了,她就能給得了?”

明明是質問的話,卻透著撒嬌的調。

蘇槿時只當這才是他原本與家人相處的樣子,沒有多想,一手繞過他的後背搭著他的肩,“其實我也不知,她是不是能給得了。”

蘇槿言:“……”

蘇槿時見他一臉的懷疑人生,忍俊不禁,捏了捏他微鉤的小鼻頭,“這陳夫人的規矩,比得上京城裏的一些人家了。”

她看著父親的起伏,心裏覺得總覺得能多結一個善緣,多留一條後路總是好的。當初他們家跌落,她的母親總是叮囑她,若不是得和蘭陽縣主相助,他們一家怕是沒命走出京城的。

見他若有所思,蘇槿時便沒有再細說下去,轉而笑道:“幸好沒讓你掛在我父親名下,與我們做親兄弟,要不然,你便要因著孝期誤了這一場考。”

蘇槿言回過神來聽到她這一句話,道:“我去考後三年的院試。”

蘇槿時微微一頓,反應過來,斂了笑意,“可是功課不熟?”

“功課?這些?”蘇槿言輕蔑地往書冊上掃了一眼書名,張口便從頭到尾一字不差不帶磕絆地背了出來。

不似蘇槿笙平日裏背得一本正經,他又躺到蘇槿時的床上,漫不經心地打著滾,瞇著眼,仿佛在夢囈。

蘇槿時張了張嘴,默然無語。

她以為蘇槿笙已經夠天才了,原來真正深藏不露的在這裏。

心中驀地生出他差點被自己家耽誤了的古怪想法來……

瞧著不知什麽站到了自己面前來仰著臉求誇讚的面容,桀驁的人表現出軟萌撒嬌的神態時格外讓人心軟心疼。

也不知,他的父母是怎麽值得把他弄丟的。

是了。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不得不弄丟的,就好似她那個還未來得及來到人世的不知是弟弟還是妹妹的肉團子一樣。

有了這樣的猜想,便進一步覺得他一直念叨的母親必然兇多吉少了……

良久,終於收了震驚的神色,努力擠出溫柔的笑來,敲了敲他的鼻頭,“你娘要知道的話,一定會很高興的。”

沒聽到自己想聽到的話,蘇槿言眼中浮起一點晦澀,壓了壓嘴角,垂了垂了長而密的睫,“她知道的。”

不過,她也不見得有多高興就是了。

覆又掀起眼皮,期待地看著蘇槿時,“你高興嗎?”

蘇槿時猜想他一定是心裏明白,所以才會在聽她提及他的母親時露出黯然神色,心疼的圈住他,“有這樣的一個大寶貝,我自然是高興的!”

蘇槿言仰著臉看著對他又是憐愛又是讚賞的表情,細細體味她說的高興。

壓下的嘴角往上揚了揚,又揚了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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