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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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道呢,蘭芷汀香……”

葉青打斷道:“東西放下,人可以滾了。”

與葉青一封印之隔的江瑜:“……”吃炸彈了這是?果然被關久了容易心理扭曲。

此刻洞內,葉青臉色很不好看,怨氣大的連身上縛著的鎖鏈都在自發顫動起來。

玄月和古月,有苦說不出,他們倆已經想盡辦法讓葉青胡一把,但不管怎麽餵牌,放銃,這一天的運氣就是完全和葉青不搭邊,連聽牌都困難。

“小青兒,這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成敗不急於一時。”

“老朽昨天早些時候算了一卦,今日風水難測,不宜行賭。”

“我突然想起來,無憂峰的靈草得收了,再不收要枯了。”

“老朽該去給靈寶餵吃的了。”

葉青:“繼續。”

…………………………

終於,在打了一晚上外加一個白天的麻將後,玄月和古月終於被放出了山,兩位雲水宗年過兩百的真人頂著熊貓眼在黃昏出現在了弟子宿舍。

因為打牌太久耗了太多真氣,連童顏的古月真人此刻都憔悴的像個慘白的鬼。

“我去,古真人……你這。”唐十六從床上跳起來,走到古月跟前,撚起一根他黑發下藏著的突兀白絲,“你這青春永駐功破了啊。”唐十六在五個弟子裏年紀最大,人也挺拔,形象氣質佳。

“不礙事。修煉一年,這根白絲就黑回來了。”古月嘆了口氣。

“玄真人,你眼圈怎麽黑了?”年齡最小膽子最小的光頭宋洱唯唯諾諾的說。

“被,靈寶撞了。”玄月含糊過去。

兩位真人一般不會親自來弟子宿舍,江瑜沒理會師弟們無關緊要的談話,問道,“真人們今日來是有什麽要事宣布嗎?”

被江瑜一提醒,兩位真人立刻肅清了神情,玄月宣布道:“掌門師兄下令,從明日開始,偃甲課暫停,你們幾個全部轉學入劍修跟著夫子去鎖仙臺練功,還有,掌門師兄給你們找了個師父,好好跟著她。”

玄月說完,古月從懷裏掏出了五本機甲人抄錄的雲水十三式,分發給了五個熊孩,臨走時,向他們投遞了一個似乎帶著點同情意味的眼神。

如此消息宛若一道霹靂,熊孩子們炸了鍋。

“這麽突然!宗主受什麽刺激了!”

“我們是修仙的料嗎?我這手一天不碰偃甲就癢癢。”

“我宗原來真的還有劍修,這不是傳說中的學科嗎!”

“新來的師父是誰啊?哪家老爺子怎麽好騙,被騙來雲水宗這窮山僻壤教書?”

“不是,雲水十三式是什麽東西,聽都沒聽說過。”

“不想練啊。”小胖子蔡更愁苦著臉,感覺自己身上的肥膘在逐漸融化。

唐十六正色道:“我聽說前段時間守山人收到了一封加急信,說不定和七月初九在西湖召開的升仙大會有關,可能宗主是想我們用三旬時間牟足勁給他沖一個江湖第一。”

弟子們頓時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

江瑜哼哼了一句:“夢裏什麽都有……”

“這不應當啊。”宋洱撚了撚掛身上的一串佛珠,“咱宗主向來孤雲野鶴,淡泊名利,雲水宗在聖仙聯盟墊底了這麽多年,也沒見老人家急得白頭啊!”

唐十六擺出得意的樣子,“你們忘了宗主還有個老相好麽!這次升仙大會連我們這山溝裏的宗門都發邀請了,她肯定也要去的!男人嘛……在女人面前總不能丟人。”

“什麽老相好!會不會說話,叫師娘!”嗅到了一絲八卦的味道,宿舍的窗欄上立刻掛上了聞風而來的何詩瑤,“你們也聽到兩老頭說的事啦!”

此言一出,又在悶熱的房間裏炸出了新一輪的熱論,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那些陳年往事,從年輕時其貌不揚仙術不高的念月如何邂逅師娘,如何從一眾的青年才俊中脫穎而出一舉拿下師娘騙來做壓寨夫人,不,雲水宗宗主夫人,再到師娘如何大徹大悟憤而離山回娘家,單方面從葉落山莊寄了封休書給念月。故事版本千百個,但說者說的津津有味,聽者也樂在其中。

不谙世事的年輕人,煩惱來的快,但總是去的也快,並不多的心思很快就會被其他有趣的事分散,完全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是什麽。

江瑜抱臂坐在一旁,時不時跟著吐槽幾句。

第二日一大清早,雲水宗五大熊崽就被拎去了鎖仙臺,久未整修的鎖仙臺連場地都塌陷了一塊,五個熊崽聚在一起,正在努力‘意會’雲水十三式。向來視修仙為延長壽命,讀書為讓自己識字的年輕人們在兩難中統一優先選擇腦力活動,又在看秘籍時選擇性屏蔽那些教怎麽練氣築基的文字性描述,目光齊刷刷的望向那畫著的幾個小人兒。時不時還在竊竊私語,議論那點背的師父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們幻想中,即將到來的仙長光芒萬丈,可能踩著七色祥雲仙風道骨,亦或駕馭著飛劍英姿颯爽。空中機甲蝴蝶煽動著翅膀,鎖仙臺僅餘的三個角的地面上伸出了三個木質擴聲器,擴聲器裏傳來了一個女聲,帶著一絲抱怨,“這天也太曬了吧。”

葉青撐著一把油紙傘瞇著眼睛走上了鎖仙臺,此刻她左眼尾上攀著的紫黑色蠍子已然不見,整張面容顯得清秀精致。

夫子拿著把折扇打開替葉青扇了扇風,笑道,“沒事,多曬太陽有助於身體健康。”隨後附耳介紹了些基本情況。

“……”眾崽們,“怎麽是個漂亮姑娘!”

江瑜有些怔怔地看著葉青,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但莫名的,總是覺得聲音有些熟悉。

唐十六雙眼一亮,突然來了動力,十五年了!他在這破宗唯一見到的母的就是何詩瑤!

“快來見過葉青師父!” 夫子並不粗礦的嗓音經過三個擴聲器,倒有了一種從四面八方排山倒海而來的氣勢,把呆滯的弟子們輪番震了個遍,一個個像炸毛一樣迅速集合在兩人面前,“師父好!”

葉青接過夫子遞上的名冊,“蔡更?”

小胖子使勁點頭。

葉青搖了搖頭,給出了四字評價,“營養過剩。”然後丟了一個眼神給旁邊個子最小的人,“宋洱?”

小和尚低著頭臉憋得通紅,“是……是的”。

唐十六急於搶風頭刷印象,立刻老氣橫秋的接話道,“回師父,宋師弟生來性格內斂,有些怕生,還望擔待。徒兒名為唐十六,是咱們五兄妹裏年紀最大的一個,以後師父有什麽事盡管吩咐徒兒。”

裝,使勁裝。站在旁邊的何詩瑤撇了撇嘴,心裏暗嗔。

葉青目光掃過何詩瑤,何詩瑤沖她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最後,葉青站到了江瑜面前,葉青有些瘦弱,比江瑜矮了足足一個頭,江瑜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目光望向前方,完全不敢相信這看上去和他們差不多年齡的姑娘能做劍修的首座。老宗主真的越來越不靠譜了。

喲,這不是工具人嗎……葉青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帶了點笑意,仔細的端詳了一下江瑜的臉,然後出其不意的捏了一把他的腰。

“師父!”這一捏把江瑜癢到了,他錯愕看著葉青,感覺自己像是被這個女人占了便宜。

葉青心裏偷笑,人卻已經瀟灑走遠,只留給了江瑜一個背影,然後她道,“身子板太弱,外強中

幹,要我說,你們五個,都不是修仙的料。”

正合心意,皆大歡喜。蔡更剛想說既然不適合那就原地解散別練了,葉青卻話鋒一轉,“但是呢,你們要慶幸擁有了我這麽一個優秀的師父。”

葉青轉身笑瞇瞇的看著他們。

江瑜直覺不妙。

“沒有天賦不要緊,笨鳥先飛,勤能補拙,看到那群梅花樁了嗎,站上去,蹲個馬步,喔別忘了,再提兩木桶水,去吧崽崽們。”然後葉青的手上就出現了一把鞭子。

年輕人們哄散而去。

葉青隨即歪頭在夫子耳邊說:“瞎子,老東西給我的雲水十三式我還沒來得及看,你先展示幾招給他們看看。”

夫子捂臉:“小青兒你明天會看吧?”

“會,肯定會。”葉青不假思索的答道。

夫子拿她沒辦法,無奈地把手裏折扇合上,左手劃圓右手擺出了一個起勢,隨後真氣自丹田流轉出,嘴裏念著雲水十三式的劍訣,“綺星照影東風極,花雨瑤池盼夜來。”兩道劍氣憑空而生,如龍扶搖直上。

“天星月半兌酒飲,星落雲碎折鵬翼!”夫子手腕輕轉,以手中折扇作劍自上而下劃一弧,隨後雙手向外,借勢後移,那一瞬間年逾半百的衰老身板好像真的看起來有了一點行雲流水的意味。

起初的驚艷過後,江瑜就發現,雲水十三式,夫子也就會反反覆覆捯飭這倆式,而此刻半吊子葉青開始說書:“崽崽們,這雲水十三式啊,是咱宗飛劍門的絕學,其歷史已經有兩百多年,別看它只有十三式,練好了,往來三百六十劍,橫空一路無飛雁!”

“那練差了呢!”宋洱滿臉戰戰兢兢,提著兩桶水努力在梅花樁上保持平衡。

“挨打唄!”葉青回答,“崽崽們,不要以為木桶站樁是件很愚蠢的事,不練基本功,怎麽練劍術?到時候連把劍都端不穩,就像人不學走路卻想著跑步,機甲師不會拼零件卻想著造出一具重鋼甲,可能嗎?

“蔡更!聽到你師父說的話了嗎,別偷懶!”夫子吼了聲。

剛從梅花樁上滾下來的蔡更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擴音器的三重唱差點震破了膽,他一聲哀嚎,“夫子您能看見了啊!”

被這一聲吼驚到的還有葉青本人,她頗為嫌棄的皺了下眉,又曬,又吵,這都什麽事啊……欠錢的沒人權。

江瑜蹲著馬步踩在梅花樁上,拎著兩桶水的手雖然穩健,但這三倍擴音器的聲響在耳力極佳的江瑜聽來有六倍效果,夫子每說一句話稍慰提高點音調,就能震得他耳朵生疼。

“宋洱!手擡高點,你舉木桶還是木桶舉你呢?”夫子樂此不疲的將這幫熊孩子一一數落了個遍,“何詩瑤,你木桶水哪去了?”何詩瑤俏臉慘白,久未練功的她渾身抖成了一個震動器,木桶裏的水早就潑灑了大半。

“神了呀……”眾人瞠目結舌,“這不會是傳說中的回光返照吧,夫子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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