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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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上。

“請問有紙巾嗎?”青年等了好久才等來了乘務員,有些可憐的問。

感冒第二天,不僅喉嚨痛,漸漸地開始鼻涕流個不停,他都懷疑要掛到臉上了。

乘務員好心地給了他一包紙巾,又遞給他兩顆感冒藥。

“謝謝!”青年開心地笑了,眼睛彎了彎,年輕英俊又偏向斯文俊秀的長相很快博得了對方的好感。

江入畫對這雪中送炭的空姐十分感激,他沈浸在即將見到顧碎的忐忑和愧疚中迷迷糊糊地被江文川送上了飛機,感冒加重後才驚恐地發現自己幾乎什麽東西也沒帶。

若不是這個好心的空姐,恐怕自己真的要掛著兩條鼻涕去見夢中情人了。

吃了藥,有些犯困,卻被心裏的緊張壓了下去,江入畫心裏仍舊像是一團亂麻。

六年了,離上次見到顧碎已經六年了。

學生時代的顧碎有一頭柔軟的黑發,一雙漂亮的灰色眼睛和像玉器一樣光滑潔白的皮膚,他冰冷而又安靜,就像是一塊完美無瑕的玉石。

然而過了六年,他會變成什麽樣子?

毫無疑問會更加的高大挺拔,那雙灰色的眼睛會更加的深邃美麗。一想到這些,江入畫的呼吸就不禁急促了起來,像是豪飲下了一壺烈酒。

他無奈地呻吟了一聲,用力在腦袋上拍了一掌:別想了,江入畫,你不是去見情人,也不是去相親,你是去當小偷的!你不用臉紅心跳,只要仔細不給顧碎抓起來打死就好了。

顧碎名義上是江入畫的堂哥,但看姓氏就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恐怕還要更加覆雜。

顧碎和江入畫並沒有血緣關系。

顧碎的母親莉密爾是個來自法國的雕刻家,是位性感的法國女郎,有著雪白的皮膚和美麗的灰色眼睛。她對中國歷史悠久的玉雕技術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便趕來深造學習。期間愛上了江文川的哥哥江文濤,結婚後生下了顧碎——那個時候的顧碎還姓江,也沒有這樣一個不祥的名字。

傳聞顧碎十二歲那年江家東窗事發,江文濤得知他是莉密爾和一位顧姓雕刻家的私生子,便把那漂亮的法國女郎關進了她的工作室,不讓她外出也不讓她碰雕刻工具,失去靈魂的女子成日的哭叫,終於有一天她的兒子忍不住把她的刻刀還給了她,她便毫不猶豫地拿刻刀割斷了自己的喉嚨,鮮血噴在還未刻完的白玉玫瑰上,也噴了顧碎一頭一臉。

自那以後,江文濤腦子就出了問題,酗酒,賭博,說不定如今江文川那副鬼樣子就是受的他的影響。

顧碎十五歲的時候江文濤死了。並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十五歲的少年用啤酒瓶的碎片刺穿了心臟。沒有人知道這對父子間發生了什麽,只是警方在看了監控錄像後判了正當防衛,顧碎也被檢查出了輕度的精神分裂,毫無疑問,當時江文濤一定是想要對這個私生子做出一些慘無人道的暴行。

顧碎與莉密爾相似的眉眼讓人不難猜到江文濤想要做什麽。

想到這裏江入畫的心就揪了起來,他生恐顧碎知道了自己對他的那點齷齪心思以後厭惡自己,於是便免不了的緊張慌亂。

江文川要江入畫做的事絕對不簡單,他要江入畫把莉密爾死前的最後一件作品,那朵玉雕的玫瑰偷出來。那玫瑰當年被顧碎的親生父親帶去了法國,顧碎出國後沒多久就一擲千金把它買了回來,江文川堅信這朵玫瑰會是用來威脅顧碎的籌碼,江入畫卻覺得不然。

沒有什麽能威脅到顧碎,除了他的玫瑰夫人。

咬了咬牙,江入畫下了飛機,轉了幾站車又走了幾公裏路才找到了顧碎家,一見到那房子他就驚呆了。

江文川說顧碎飛黃騰達了果然不假,那地處偏遠的別墅大得像是一座小型的城堡。

江入畫猶豫了一下才走到那氣派的院門前按下了門鈴,過了好半天才有個管家模樣的人過來開門:“您是?”

“是顧碎家嗎?”江入畫假裝出一副很隨意的樣子,“我是他以前高中的校友,正好路過這一片,就想過來看看他。”

話還沒說完他就想打自己耳光:碰巧路過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說出來自己都不相信。

那管家果然微皺起了眉:“您貴姓?我去問先生一聲。”

江入畫忙陪笑道:“免貴姓江。”

管家的神情微變:“江入畫先生?”

“是的。”江入畫有些狐疑。

“趕快請進吧,顧先生前些日子還提起過您。”管家忽然笑了起來,“顧先生現在在沐浴,您可以四處走走——請務必留下來與他共進晚餐。”

沐浴?

江入畫嘴角抽了抽,耳根有點熱,面上不動聲色。

“那麻煩您了。”他笑著對管家點了點頭,又作出一副驚艷之色,“這房子真大!我可以參觀下嗎?”

“請您隨意參觀。”管家帶著禮節性的微笑點了點頭,引江入畫穿過院子,走了近百米才到正門,“顧先生在頂樓沐浴,我要去為他準備晚餐,您可以到處看看——往西走就是先生的書房和藏品室。”

江入畫的眉頭跳了跳,藏品室?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心跳有些加速,他面上仍然十分平靜,笑著與管家道了別,便看似漫不經心地在這棟豪宅裏邊晃悠,東轉西轉了好半天才轉進了向西的走廊裏。

這一條走廊是與眾不同的,客廳及其他走廊鋪的都是覆古的彩繪地毯,唯獨這一條鋪著寬大柔軟的雪白長毛毯,連帶著整條走廊都更加溫馨明亮了起來。

江入畫猶豫了一下,還是脫下了鞋,赤著腳走在那雪白的毛毯上,發現這毛比想象中的還要長,幾乎覆蓋住了他的腳踝。

細軟的皮毛莫名其妙地讓青年想到了馬索克,他整個人都僵直了抖了抖。

“想點正常人該想的東西吧江入畫,你已經精蟲上腦,沒救了!”他暗罵了自己一聲。

越走越深,裏面越昏暗,江入畫想要開燈卻沒有找到開關,他驚恐地發現這條長廊裏竟然一盞燈也沒有裝,反倒是這白毛毯越發顯得光亮柔和,像是在雲端一般。

這別墅處處透著詭異。

他吸了口氣,有些膽怯地想要回頭,忽然發現幾乎在長廊的盡頭有一扇門。

江入畫鼓起勇氣把門開了,鋪面而來的陽光讓他有些傻眼。

那是一間非常大的書房——與其說是書房,不如說是圖書館。壁爐,落地窗,連著外面的長毛地毯,墻上掛著的世界名作,桃花心木的書櫃,上萬冊的藏書,一切都奢侈精致到了極點。

他緩緩地走了進去,花了好半天功夫小心翼翼地繞著那書房走了一圈,終於在書房最裏面發現了另一扇門。

估計就是那所謂的藏品室。

倒底是做賊心虛,江入畫苦笑著搖了搖頭推開門進去,有些驚訝地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麽藏品室。

這是一間整潔的客房。裏面的陳設很單調,只有簡單的床鋪衣櫃和一間不大的衛生間。唯一有些令人咂舌的是,那衛生間是全透明的,像是嵌在房間裏的一間玻璃屋子。

江入畫一想到顧碎興許會在這裏面寬衣解帶臉上就燒得慌,連忙移開了視線。

他逼迫自己想些別的什麽:這條長廊已經走到了盡頭,可是並沒有看到管家口中說的藏品室,難道那書房裏還有什麽玄機?或者這間客房就是所謂的藏品室?

江入畫將信將疑地將手伸向那兩個衣櫃,猶豫再三,終於下定了決心:“對不起了顧碎,我逼不得已的,如果你覺得冒犯了就把我打一頓吧,我保證不還手。”

頂樓。

男人從浴池裏出來,身上松垮地披著一件浴袍,頭發上還帶著斑駁的水跡,他背對著門輕聲問道:“晚飯準備好了麽?”

“準備好了,先生。”

他點了點頭,接著仰起頭繼續看著前方。

房間的盡頭是一塊巨大的液晶屏,裏面的畫面很清晰,任何一個微小的動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視頻裏的青年盲目又慌亂地在他的書房裏走動,接著進了他的藏品室,對著透明的浴室耳根發紅。

男人嘴角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他靜靜地看著奔走的青年,從他圓潤的耳垂一直到白皙的腳跟,連身上的每一根纖維似乎都不舍得放過,他的眼裏帶著一種讓人讀不懂的含蓄光彩,直到對方伸手試圖打開收藏室裏的衣櫃。

“亞當和夏娃受到薩麥爾的誘惑偷嘗禁果,潘多拉因為好奇打開了魔盒。”他的聲音很輕,也很冷,“無論是盜竊還是欺騙,都是不應該的。”

灰色的眼睛像兩顆沒有感情的玻璃珠,裏面折射出有些駭人的異樣光來,骨節分明的手指從寬大的浴袍中伸出,輕輕地覆上了一個紅色的按鈕。

那雙手很白,白得有些刺目,但是那色澤就能讓人感到一陣寒冷,像是從來沒有見過陽光似的。

他闔上眼睛,幾乎沒有顏色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喟嘆:“這樣的會面真是糟糕極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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