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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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東和黎瑞玩鬧了一番，顧懷東伸手拿過茶幾上的遙控，打開電視機，兩個人換了個姿勢抱在一起看電視。
顧懷東抓著黎瑞的手，搖一下蹭一下地撩撥他。
電視只是個背景道具，兩個人誰也沒有真的認真在看。
黎瑞擡頭看顧懷東，開口道：“我有點不想住宿舍了。”
顧懷東聽了，非常高興，恨不得今天就讓兩個人搬出來，但還是問黎瑞：“怎麽了。”
“哎，就是覺得住宿舍也不是很方便。住完這個學期我們就不住了吧？”黎瑞原先還想體會一下普通大學生活，練習人際交往。
但實際上，已經跟顧懷東在一起的他早就普通不起來了。至於人際交往方面，志同道合比住同個宿舍樓更為重要。
再加上他和顧懷東關系特殊，本該便捷學生的住校反而使黎瑞覺得各種受限制，不方便。
而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的顧懷東應該比他還不適應這種生活吧。
黎瑞考慮這個問題有一段時間了。
其實還是他一開始就沒想明白，就算住校，大部分時間他還是跟顧懷東在一起的。
這樣想的話，一年的住宿生活，有或沒有，實際上都造不成什麽大影響。只要他們在一起，住哪都一樣。
黎瑞有點自責，覺得入學前提住校要求的自己太任性。
“嗯，我們住完這學期就不住。”顧懷東讚同黎瑞不方便的結論，“其實瑞瑞你不想住的話我們明天就能幫出來。”
“那樣太突兀了。”黎瑞的性格雖然已經自信開朗很多，但幼時多年養成的一些習慣還是無法改變，比如說下意識地避免引起過多註意。
顧懷東見原本一年的住校時間一下子就縮短了半年，還是黎瑞自己提出的要求，又算了算發現這個學期的時間所剩不多，幹脆隨了黎瑞的意願。
黎瑞自己住膩了，以後肯定就不會再想著去住了。而黎瑞沒住膩宿舍的話，他就算現在說服了黎瑞，以後還指不定會不會出現變數。
顧懷東雙臂緊緊箍住黎瑞的腰身。
從他一開始強硬把黎瑞留在自己身邊，強行侵占黎瑞的各種圈子，把兩個人的身份緊緊地綁定到一起，到現在黎瑞終於漸漸醒悟他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輩子，他選的這條路果然沒有走錯。
黎瑞感受到顧懷東心緒的波動，雖然不清楚原因，但還是回摟住顧懷東。
黎瑞的雙手順著顧懷東的後背一路往上，掛在了顧懷東的脖子上，他傾起上身，在顧懷東嘴角親了親。
顧懷東的內心一下子如春風化雪。
他咬住黎瑞後退的唇瓣，用自己的牙齒細細地溫柔地描摹起來。
黎瑞想要低調的願望是美好的，可惜最後還是沒能達成。
那是期末考試前夕。
這個時候學校已經停課讓學生自由覆習了。
顧懷東那天到鄰市考察項目去了，黎瑞一個人懶得回公寓，圖書館和自習室又到處都是人，他就回宿舍覆習了。
後來徐良先回來了。
徐良看到黎瑞一個坐在位子上學習，問：“顧懷東呢？你們今天怎麽在一起。”
黎瑞不是很有跟他交談的欲望，眼也不擡地回答：“他回家了。”
徐良也不嫌黎瑞冷淡，搬了自己的椅子坐到黎瑞旁邊，問：“哎，黎瑞，你和顧懷東到底是什麽關系啊，他真的是你哥啊？你們怎麽一點都不像，姓也不一樣。”
黎瑞聽著徐良連珠炮彈似的話語，無奈地放下筆，轉了半個身正面面對徐良。
徐良的眼裏閃著一種獵奇興奮的光芒，見黎瑞搭理自己了，更來勁了，“你們倆，其實是那個吧？”
徐良剛入學的時候還沒真的以為顧懷東和黎瑞只是關系親密的兄弟。
只是顧懷東和黎瑞雖然哥倆好的十分大方，徐良卻總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越看越奇怪。
特別是兩個人說話或者對視的時候，膩歪得很，好像誰也插不進去。
徐良越覺得奇怪就越是關註，越是關註就越覺得不對勁，後來拿這事跟隔壁學校一個同鄉八卦，同鄉一句話就點醒了他。
“這兩個人該不會是那個吧？二椅子。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村頭的那屋子裏住過的那兩個男的不？後來被抓走的那兩個。”
徐良原本模糊的記憶一下子就清晰了。
他就說他怎麽老覺得那兩個人看起來怪怪的呢，原來是因為他隱約有這麽一段記憶。
那個時候他才七八歲吧，村頭一間老屋裏住了兩個外鄉男人，據說是大城市裏來的，徐良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們是哪一年來的村裏。
那兩個男人平日裏也不大喜歡跟鄉親來往，村裏的大人也不樂意讓家裏的小孩到村頭去。
但小孩麽，有時候你越不讓他幹的事情他越想幹。
特別是村裏的賴子說過那兩人是兔兒爺之後，村裏的小孩時常喜歡沒事就去村頭偷看和他們完全不一樣的外鄉人，想看那兩個人變兔子。
徐良有次也跟著去偷看了，還摔進了人院子裏，後來被他媽知道了，遭了狠狠一頓打。
他媽邊打他邊跟他說那兩個外鄉男人有病，他要是去了也會得病，嚇唬得他害怕了好久，天天擔心自己哪天就病死了。
他媽打完孩子也心疼，當天晚上是把他放在身邊睡的。半夜的時候他迷迷糊糊聽過爸媽說些什麽男人住一間屋，同吃同睡，不像話，二椅子。
徐良現在想起那些模糊的語句，還能感受到話裏深深的嫌惡。
後來有一天，村裏來了一輛稀罕的車子，那兩個外鄉男人從那以後就消失了。
那房子空下來的第二天，村裏流傳起他們城裏的家人找來了，他們要回城裏享福了的說法。後來不知哪一天，又有人說他們不是回城了，而是犯了liu氓罪被抓走了。
漸漸地後一種說法喧囂塵上，前一種說法就沒人提了。
再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村裏又有更多更新的流言，東家長西家短的，那兩個沒再出現過的外鄉男人也就被村裏人遺忘了。
這個時候社會環境還沒後世那麽開明，很多人並不了解世界上有多種性向，大部分人看到兩個男人關系好也不會往搞對象那個方向想，只會覺得哥倆好。
要不是徐良小時候有過這麽一段經歷，又在老鄉的提示下想起來，他也不會想到兩個男人還能做夫妻這回事。
可是顧懷東和黎瑞……
徐良驚疑不定。從那以後觀察起顧懷東和黎瑞更仔細了。
結果還真讓他撞見過兩次特別的事件來。
一次是他從宿舍出去上課的時候忘了帶書，急沖沖地回去，看到驟然分開的場面。
還有一次是他看見顧懷東和黎瑞牽手了。
大概他觀察得多了，顧懷東和黎瑞註意到了，越發少在宿舍出沒。
於是徐良也越發惦念，每當發現一點蛛絲馬跡都有馬上就要揭開點大秘密的興奮。
徐良也搞不清楚自己什麽心態。應該是好奇居多吧？
顧懷東和黎瑞，兩個男人在一起、
兩個男人在一起的話，要怎麽做那種事？
他們會親嘴麽？兩個男人親嘴的話也太惡心了。
顧懷東是把黎瑞當女人看了麽？
黎瑞那張臉，如果變成女孩子，好像也挺好看。
說起來黎瑞身上還真是白，比他們村裏大部分女孩子都白多了。
……
徐良小時候接觸同性戀的時候沒有受到正確引導，也不知道後世有一句話叫做恐同多深櫃，不明白他這種一邊說惡心一邊興奮亂想的心態有多欠揍。
今天見好多天沒見的黎瑞一個人待宿舍裏，顧懷東那只大狼狗又回家去了，一時沖動，竟然直接問起了當事人這麽隱私的事情。
黎瑞冷冷地回望徐良：“你在說什麽？”
徐良想著偶爾見到的黎瑞面對顧懷東時候那軟糯的模樣，跟這時候冰山似的黎瑞根本不是一個人。
徐良粗聲粗氣道：“別裝你。你們是兔兒爺吧！”
黎瑞餘光瞄了一眼宿舍門，慶幸門是關著的。
徐良大概也怕引來其他人，所以聲音並不是很大，隔壁應該聽不到。
黎瑞把雙手交叉到一起，活動了一下手指：“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徐良，你有毛病麽？”
要不是為了避免不必要招惹的麻煩，黎瑞其實不介意出櫃。所以他和顧懷東在學校裏的時候雖然收斂，卻也不會刻意疏離。
別人背後怎麽說他不在乎，當徐良這種當面冒犯的言行實在讓他冒火。
難道自己看起來真的很像軟柿子麽？
黎瑞動了動手臂，感受到手臂上的肌肉緊繃鼓起，慢慢站了起來。不明白為什麽總有人有他好拿捏的錯覺。
徐良還在喋喋不休：“我跟你說，黎瑞你們這樣是不對的，是變態的，你還是快跟顧懷東分……”
話還沒說完，已經連帶椅子被黎瑞一拳揍翻在地。
黎瑞居高臨下地看著徐良，輕蔑而又譏諷地道：“徐良，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我不會動手打人吧？”
徐良呻吟一聲，捂著肚子伸手抓著桌子艱難地爬起來。
他完全被黎瑞給打懵了。
黎瑞的眼裏的不屑刺得徐良整個人瑟縮了一下。
徐良忘掉了自己原來想說的話，曲著身子不可思議地問：“黎瑞，你怎麽能打我？我都是為了你好……”
徐良的話再次被打斷。
周鵬推開門，站在門口，一臉迷茫：“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沒什麽。”黎瑞見到周鵬回來了，轉身開始整理書本資料，決定晚上還是回公寓睡覺
周鵬走進宿舍，反手關上門。
他看看黎瑞，又看看徐良，道：“你們不是在吵架吧？”
看徐良扶著桌子站著的模樣，又關心道：“徐良你沒事吧。”
徐良並不喜歡自己的狼狽樣子被周鵬看到，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沒事。”
黎瑞裝好書本，穿上外套，背上書包，知會周鵬：“我晚上先回家了。”
“這麽晚了你還要回去麽？”周鵬驚訝。心想兩個人果然吵架了。
徐良見狀，一個跨步走到黎瑞面前：“黎瑞，你還不能走。
黎瑞皺了皺眉頭，不耐的樣子竟有幾分像顧懷東。
他告訴徐良：“我要去哪裏是我的自由。請你讓開。”
“你不能就這樣走了。”徐良不肯讓開，“我們還沒說清楚呢！”
周鵬還在狀況外，左看右看，小聲勸：“不是，你們有什麽事情坐下來好好說吧，別吵架了。”
“我不覺得我跟你有之間有什麽好說的。”黎瑞往旁繞了一步，準備繞過徐良。
徐良不甘心就這麽放黎瑞走，他貼近黎瑞，還想伸手去拉住黎瑞。
然而徐良的手指還沒碰到黎瑞整個人就被黎瑞摁地上了。
徐良不止侮辱自己還侮辱顧懷東，黎瑞不能忍。
黎瑞動作間還帶翻了兩把椅子，一把椅子直接砸到徐良腿上，砸得他痛唿了一聲。
周鵬在一陣霹靂哐啷中目瞪口呆。
黎瑞看著清秀，原來……這麽能打的麽？
“你……你們別動手啊有話好好說啊……”
周鵬上前拉住黎瑞：“你們別這樣。到底出什麽事了啊……”
黎瑞松開徐良站起來，對著周鵬說了聲對不起。
周鵬又想伸手去扶徐良，卻見徐良避開自己的手，紅著眼睛指著黎瑞喊：“他和顧懷東兩個人根本不是兄弟。他們是一對，變態，二椅子！”
徐良自尊接連受挫，已經有點瘋狂了。
周鵬聞言楞了楞，伸出去的手逐漸縮了回來：“徐良，你胡說些什麽？”
周鵬皺起眉頭，覺得徐良的話太侮辱人。
黎瑞已經朝外走了。聽見徐良的喊的話也沒有回頭，腳步不停，直接擰開了宿舍的門走出去。
出去後還把門往回甩上了。徹底把徐良關在了門後。
剛剛他們宿舍動靜有點大，附近寢室已經有人往外探頭探腦想看熱鬧了。
黎瑞一到走廊裏，身上就匯聚了不少目光。
黎瑞心裏低嘆一聲，真心覺得半年前的自己腦抽了。
他頂著一臉平靜走過走廊到樓梯口，下樓回家。
黎瑞剛剛離開的宿舍裏，周鵬和徐良一站一趴。
徐良通紅的眼睛盯著周鵬，尋求支持：“我剛剛說的都是真的。他們都是兔兒爺，二椅子，我們跟兩個變態住了一個寢室。他們都是變態。”
周鵬被他瘋狂的樣子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覺得滿腦門的青筋都在亂跳。
這都什麽破事兒啊。
周鵬一點點地往門口退：“徐良，我看你先起來，然後好好冷靜一下吧。”
周鵬也離開了寢室。
他小跑著往樓梯走，準備去追黎瑞。
黎瑞走出宿舍樓老大一截了，忽然聽到後面好像傳來周鵬的喊聲。
黎瑞停下腳步回頭去看。
周鵬氣喘籲籲地跑了上來。
“周鵬，你還有什麽事麽？”黎瑞問。
周鵬前面只想著不能讓黎瑞就這麽走了，要追上黎瑞。現在真的追上了，又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好像說什麽都不大合適。
周鵬摸了摸腦袋，尷尬開口：“那個……徐良剛剛罵的話你別放在心上，我覺得他就是腦不靈清，這麽晚了，你回家路上小心點啊。”
黎瑞臉色緩和下來：“你都聽清楚徐良剛剛的話了吧？你還敢追上來啊。不怕我真的是變態麽？”
“這個，我們學生物的麽，雄性跟雄性……不是，男人跟男人什麽的，要講科學，就算你真喜歡雄……啊呸呸”周鵬努力組織著語言，可惜今晚的一切給他的沖擊太大，他剛剛又拖著自己的弱雞身體跑步，現在大腦有點缺氧，不大聽使喚。
周鵬“呸”完以後都快哭出來了：“不是，我不是呸你啊。我是想說，就算你真的喜歡那誰，也是你們自己的事情。我覺得你蠻正常的，真的。”
終於順溜地說出來了！周鵬松了一口氣。
黎瑞露出了今晚第一個微笑：“周鵬，謝謝你。”
“不客氣。那個，我們做了一學期室友，又同個專業，也算是朋友了……啊……”
面對黎瑞的笑臉和感謝，周鵬又開始覺得大腦的氧氣有點不夠用了。
“我們是朋友。”經過這個插曲，黎瑞心裏的憤懣一下子散去大半。
黎瑞並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但他並不後悔今晚動了手。
但是黎瑞覺得自己欠周鵬一句道歉：“不好意思，今晚影響你覆習了。我和顧懷東以後就不住宿舍了，你……是怎麽打算的？”
黎瑞覺得就沖周鵬方才的行為，周鵬也不可能再跟徐良一起住下去了。
好好地一個宿舍，才半年就這麽散了，周鵬最無辜。
周鵬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到時候再看吧。其實我們班有人沒報道，其他宿舍有空出的位子，我應該會跟老師申請調過去吧。”
聽到周鵬這樣說，黎瑞點點頭表示挺好的，又對周鵬道：“宿舍門禁快到了，你要不要先回去？明天還要考試，希望你別受今天的事情影響。”
周鵬見黎瑞還反過來擔心自己，心想人和人的差別還真是大。
周鵬對黎瑞道：“我就回宿舍了，你也快點回家去吧，最好能到傳達室打個電話，讓家裏人來接一下。我們明天都要好好考啊。”
黎瑞答應下來。
兩個人道別後，周鵬回到宿舍，想了想還是沒回寢室。晚上這事，他越想越覺得有點膈應。都一起住半年了，還不知道對方人怎麽樣麽？有些事就算不認同，又何必鬧得這麽難看。
周鵬腳下一拐，決定去蹭同學的宿舍。
另一頭，黎瑞走了二十多分鐘回到公寓，脫下書包之後也沒有繼續學習的心情了。
他潦草地沖了個澡，躺床上給顧懷東打電話。
顧懷東接到電話聊了沒兩句就發現黎瑞情緒不對，問黎瑞在哪裏。
黎瑞如果在宿舍的話應該不會給他打電話。
“我在家裏”黎瑞告訴顧懷東，“床上躺著呢。”
顧懷東問黎瑞：“在家裏就好。寶寶的聲音聽起來不太開心，是受什麽委屈了麽？”
顧懷東的聲音十分溫柔。
黎瑞心裏的郁悶被撫平了點，也不計較顧懷東又用這些肉麻兮兮的稱唿了。
黎瑞不想顧懷東太擔心，就跟他說：“沒什麽事，就是有點想你了。”
“我也想你。明天你就能看到我了。”顧懷東的聲音跟裹了蜜糖似的。
聽到黎瑞訴說思念，顧懷東心裏甜的快溢出蜜來了。
“嗯。那我先睡了。其他事情等你回來再說。”黎瑞心情好多了，準備睡覺。
顧懷東在電話那頭答應下來，跟黎瑞說晚安。
說完晚安，兩個人都在等著對方先掛電話。
結果等了一會，誰也沒有先掛。
黎瑞聽著電話那頭的唿吸聲，想了想：“我喊一二三，我們一起掛電話吧。”
“好。”顧懷東答，“我們一起數。”
“一。”“一。”
“二。”“二。”
“三。”“三。”
黎瑞掛斷了電話。
顧懷東聽著電話裏的忙音，低聲道：“做個好夢，我的瑞瑞。”
顧懷東的身側是一扇車窗，窗外夜色沈醉。
作者閑話：感謝對我的支持，麽麽噠！想知道更多精彩內容，請在連城讀書上給我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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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瑞擡頭看顧懷東，開口道：“我有點不想住宿舍了。”
顧懷東聽了，非常高興，恨不得今天就讓兩個人搬出來，但還是問黎瑞：“怎麽了。”
“哎，就是覺得住宿舍也不是很方便。住完這個學期我們就不住了吧？”黎瑞原先還想體會一下普通大學生活，練習人際交往。
但實際上，已經跟顧懷東在一起的他早就普通不起來了。至於人際交往方面，志同道合比住同個宿舍樓更為重要。
再加上他和顧懷東關系特殊，本該便捷學生的住校反而使黎瑞覺得各種受限制，不方便。
而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的顧懷東應該比他還不適應這種生活吧。
黎瑞考慮這個問題有一段時間了。
其實還是他一開始就沒想明白，就算住校，大部分時間他還是跟顧懷東在一起的。
這樣想的話，一年的住宿生活，有或沒有，實際上都造不成什麽大影響。只要他們在一起，住哪都一樣。
黎瑞有點自責，覺得入學前提住校要求的自己太任性。
“嗯，我們住完這學期就不住。”顧懷東讚同黎瑞不方便的結論，“其實瑞瑞你不想住的話我們明天就能幫出來。”
“那樣太突兀了。”黎瑞的性格雖然已經自信開朗很多，但幼時多年養成的一些習慣還是無法改變，比如說下意識地避免引起過多註意。
顧懷東見原本一年的住校時間一下子就縮短了半年，還是黎瑞自己提出的要求，又算了算發現這個學期的時間所剩不多，幹脆隨了黎瑞的意願。
黎瑞自己住膩了，以後肯定就不會再想著去住了。而黎瑞沒住膩宿舍的話，他就算現在說服了黎瑞，以後還指不定會不會出現變數。
顧懷東雙臂緊緊箍住黎瑞的腰身。
從他一開始強硬把黎瑞留在自己身邊，強行侵占黎瑞的各種圈子，把兩個人的身份緊緊地綁定到一起，到現在黎瑞終於漸漸醒悟他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輩子，他選的這條路果然沒有走錯。
黎瑞感受到顧懷東心緒的波動，雖然不清楚原因，但還是回摟住顧懷東。
黎瑞的雙手順著顧懷東的後背一路往上，掛在了顧懷東的脖子上，他傾起上身，在顧懷東嘴角親了親。
顧懷東的內心一下子如春風化雪。
他咬住黎瑞後退的唇瓣，用自己的牙齒細細地溫柔地描摹起來。
黎瑞想要低調的願望是美好的，可惜最後還是沒能達成。
那是期末考試前夕。
這個時候學校已經停課讓學生自由覆習了。
顧懷東那天到鄰市考察項目去了，黎瑞一個人懶得回公寓，圖書館和自習室又到處都是人，他就回宿舍覆習了。
後來徐良先回來了。
徐良看到黎瑞一個坐在位子上學習，問：“顧懷東呢？你們今天怎麽在一起。”
黎瑞不是很有跟他交談的欲望，眼也不擡地回答：“他回家了。”
徐良也不嫌黎瑞冷淡，搬了自己的椅子坐到黎瑞旁邊，問：“哎，黎瑞，你和顧懷東到底是什麽關系啊，他真的是你哥啊？你們怎麽一點都不像，姓也不一樣。”
黎瑞聽著徐良連珠炮彈似的話語，無奈地放下筆，轉了半個身正面面對徐良。
徐良的眼裏閃著一種獵奇興奮的光芒，見黎瑞搭理自己了，更來勁了，“你們倆，其實是那個吧？”
徐良剛入學的時候還沒真的以為顧懷東和黎瑞只是關系親密的兄弟。
只是顧懷東和黎瑞雖然哥倆好的十分大方，徐良卻總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越看越奇怪。
特別是兩個人說話或者對視的時候，膩歪得很，好像誰也插不進去。
徐良越覺得奇怪就越是關註，越是關註就越覺得不對勁，後來拿這事跟隔壁學校一個同鄉八卦，同鄉一句話就點醒了他。
“這兩個人該不會是那個吧？二椅子。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村頭的那屋子裏住過的那兩個男的不？後來被抓走的那兩個。”
徐良原本模糊的記憶一下子就清晰了。
他就說他怎麽老覺得那兩個人看起來怪怪的呢，原來是因為他隱約有這麽一段記憶。
那個時候他才七八歲吧，村頭一間老屋裏住了兩個外鄉男人，據說是大城市裏來的，徐良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們是哪一年來的村裏。
那兩個男人平日裏也不大喜歡跟鄉親來往，村裏的大人也不樂意讓家裏的小孩到村頭去。
但小孩麽，有時候你越不讓他幹的事情他越想幹。
特別是村裏的賴子說過那兩人是兔兒爺之後，村裏的小孩時常喜歡沒事就去村頭偷看和他們完全不一樣的外鄉人，想看那兩個人變兔子。
徐良有次也跟著去偷看了，還摔進了人院子裏，後來被他媽知道了，遭了狠狠一頓打。
他媽邊打他邊跟他說那兩個外鄉男人有病，他要是去了也會得病，嚇唬得他害怕了好久，天天擔心自己哪天就病死了。
他媽打完孩子也心疼，當天晚上是把他放在身邊睡的。半夜的時候他迷迷糊糊聽過爸媽說些什麽男人住一間屋，同吃同睡，不像話，二椅子。
徐良現在想起那些模糊的語句，還能感受到話裏深深的嫌惡。
後來有一天，村裏來了一輛稀罕的車子，那兩個外鄉男人從那以後就消失了。
那房子空下來的第二天，村裏流傳起他們城裏的家人找來了，他們要回城裏享福了的說法。後來不知哪一天，又有人說他們不是回城了，而是犯了liu氓罪被抓走了。
漸漸地後一種說法喧囂塵上，前一種說法就沒人提了。
再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村裏又有更多更新的流言，東家長西家短的，那兩個沒再出現過的外鄉男人也就被村裏人遺忘了。
這個時候社會環境還沒後世那麽開明，很多人並不了解世界上有多種性向，大部分人看到兩個男人關系好也不會往搞對象那個方向想，只會覺得哥倆好。
要不是徐良小時候有過這麽一段經歷，又在老鄉的提示下想起來，他也不會想到兩個男人還能做夫妻這回事。
可是顧懷東和黎瑞……
徐良驚疑不定。從那以後觀察起顧懷東和黎瑞更仔細了。
結果還真讓他撞見過兩次特別的事件來。
一次是他從宿舍出去上課的時候忘了帶書，急沖沖地回去，看到驟然分開的場面。
還有一次是他看見顧懷東和黎瑞牽手了。
大概他觀察得多了，顧懷東和黎瑞註意到了，越發少在宿舍出沒。
於是徐良也越發惦念，每當發現一點蛛絲馬跡都有馬上就要揭開點大秘密的興奮。
徐良也搞不清楚自己什麽心態。應該是好奇居多吧？
顧懷東和黎瑞，兩個男人在一起、
兩個男人在一起的話，要怎麽做那種事？
他們會親嘴麽？兩個男人親嘴的話也太惡心了。
顧懷東是把黎瑞當女人看了麽？
黎瑞那張臉，如果變成女孩子，好像也挺好看。
說起來黎瑞身上還真是白，比他們村裏大部分女孩子都白多了。
……
徐良小時候接觸同性戀的時候沒有受到正確引導，也不知道後世有一句話叫做恐同多深櫃，不明白他這種一邊說惡心一邊興奮亂想的心態有多欠揍。
今天見好多天沒見的黎瑞一個人待宿舍裏，顧懷東那只大狼狗又回家去了，一時沖動，竟然直接問起了當事人這麽隱私的事情。
黎瑞冷冷地回望徐良：“你在說什麽？”
徐良想著偶爾見到的黎瑞面對顧懷東時候那軟糯的模樣，跟這時候冰山似的黎瑞根本不是一個人。
徐良粗聲粗氣道：“別裝你。你們是兔兒爺吧！”
黎瑞餘光瞄了一眼宿舍門，慶幸門是關著的。
徐良大概也怕引來其他人，所以聲音並不是很大，隔壁應該聽不到。
黎瑞把雙手交叉到一起，活動了一下手指：“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徐良，你有毛病麽？”
要不是為了避免不必要招惹的麻煩，黎瑞其實不介意出櫃。所以他和顧懷東在學校裏的時候雖然收斂，卻也不會刻意疏離。
別人背後怎麽說他不在乎，當徐良這種當面冒犯的言行實在讓他冒火。
難道自己看起來真的很像軟柿子麽？
黎瑞動了動手臂，感受到手臂上的肌肉緊繃鼓起，慢慢站了起來。不明白為什麽總有人有他好拿捏的錯覺。
徐良還在喋喋不休：“我跟你說，黎瑞你們這樣是不對的，是變態的，你還是快跟顧懷東分……”
話還沒說完，已經連帶椅子被黎瑞一拳揍翻在地。
黎瑞居高臨下地看著徐良，輕蔑而又譏諷地道：“徐良，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我不會動手打人吧？”
徐良呻吟一聲，捂著肚子伸手抓著桌子艱難地爬起來。
他完全被黎瑞給打懵了。
黎瑞的眼裏的不屑刺得徐良整個人瑟縮了一下。
徐良忘掉了自己原來想說的話，曲著身子不可思議地問：“黎瑞，你怎麽能打我？我都是為了你好……”
徐良的話再次被打斷。
周鵬推開門，站在門口，一臉迷茫：“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沒什麽。”黎瑞見到周鵬回來了，轉身開始整理書本資料，決定晚上還是回公寓睡覺
周鵬走進宿舍，反手關上門。
他看看黎瑞，又看看徐良，道：“你們不是在吵架吧？”
看徐良扶著桌子站著的模樣，又關心道：“徐良你沒事吧。”
徐良並不喜歡自己的狼狽樣子被周鵬看到，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沒事。”
黎瑞裝好書本，穿上外套，背上書包，知會周鵬：“我晚上先回家了。”
“這麽晚了你還要回去麽？”周鵬驚訝。心想兩個人果然吵架了。
徐良見狀，一個跨步走到黎瑞面前：“黎瑞，你還不能走。
黎瑞皺了皺眉頭，不耐的樣子竟有幾分像顧懷東。
他告訴徐良：“我要去哪裏是我的自由。請你讓開。”
“你不能就這樣走了。”徐良不肯讓開，“我們還沒說清楚呢！”
周鵬還在狀況外，左看右看，小聲勸：“不是，你們有什麽事情坐下來好好說吧，別吵架了。”
“我不覺得我跟你有之間有什麽好說的。”黎瑞往旁繞了一步，準備繞過徐良。
徐良不甘心就這麽放黎瑞走，他貼近黎瑞，還想伸手去拉住黎瑞。
然而徐良的手指還沒碰到黎瑞整個人就被黎瑞摁地上了。
徐良不止侮辱自己還侮辱顧懷東，黎瑞不能忍。
黎瑞動作間還帶翻了兩把椅子，一把椅子直接砸到徐良腿上，砸得他痛唿了一聲。
周鵬在一陣霹靂哐啷中目瞪口呆。
黎瑞看著清秀，原來……這麽能打的麽？
“你……你們別動手啊有話好好說啊……”
周鵬上前拉住黎瑞：“你們別這樣。到底出什麽事了啊……”
黎瑞松開徐良站起來，對著周鵬說了聲對不起。
周鵬又想伸手去扶徐良，卻見徐良避開自己的手，紅著眼睛指著黎瑞喊：“他和顧懷東兩個人根本不是兄弟。他們是一對，變態，二椅子！”
徐良自尊接連受挫，已經有點瘋狂了。
周鵬聞言楞了楞，伸出去的手逐漸縮了回來：“徐良，你胡說些什麽？”
周鵬皺起眉頭，覺得徐良的話太侮辱人。
黎瑞已經朝外走了。聽見徐良的喊的話也沒有回頭，腳步不停，直接擰開了宿舍的門走出去。
出去後還把門往回甩上了。徹底把徐良關在了門後。
剛剛他們宿舍動靜有點大，附近寢室已經有人往外探頭探腦想看熱鬧了。
黎瑞一到走廊裏，身上就匯聚了不少目光。
黎瑞心裏低嘆一聲，真心覺得半年前的自己腦抽了。
他頂著一臉平靜走過走廊到樓梯口，下樓回家。
黎瑞剛剛離開的宿舍裏，周鵬和徐良一站一趴。
徐良通紅的眼睛盯著周鵬，尋求支持：“我剛剛說的都是真的。他們都是兔兒爺，二椅子，我們跟兩個變態住了一個寢室。他們都是變態。”
周鵬被他瘋狂的樣子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覺得滿腦門的青筋都在亂跳。
這都什麽破事兒啊。
周鵬一點點地往門口退：“徐良，我看你先起來，然後好好冷靜一下吧。”
周鵬也離開了寢室。
他小跑著往樓梯走，準備去追黎瑞。
黎瑞走出宿舍樓老大一截了，忽然聽到後面好像傳來周鵬的喊聲。
黎瑞停下腳步回頭去看。
周鵬氣喘籲籲地跑了上來。
“周鵬，你還有什麽事麽？”黎瑞問。
周鵬前面只想著不能讓黎瑞就這麽走了，要追上黎瑞。現在真的追上了，又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好像說什麽都不大合適。
周鵬摸了摸腦袋，尷尬開口：“那個……徐良剛剛罵的話你別放在心上，我覺得他就是腦不靈清，這麽晚了，你回家路上小心點啊。”
黎瑞臉色緩和下來：“你都聽清楚徐良剛剛的話了吧？你還敢追上來啊。不怕我真的是變態麽？”
“這個，我們學生物的麽，雄性跟雄性……不是，男人跟男人什麽的，要講科學，就算你真喜歡雄……啊呸呸”周鵬努力組織著語言，可惜今晚的一切給他的沖擊太大，他剛剛又拖著自己的弱雞身體跑步，現在大腦有點缺氧，不大聽使喚。
周鵬“呸”完以後都快哭出來了：“不是，我不是呸你啊。我是想說，就算你真的喜歡那誰，也是你們自己的事情。我覺得你蠻正常的，真的。”
終於順溜地說出來了！周鵬松了一口氣。
黎瑞露出了今晚第一個微笑：“周鵬，謝謝你。”
“不客氣。那個，我們做了一學期室友，又同個專業，也算是朋友了……啊……”
面對黎瑞的笑臉和感謝，周鵬又開始覺得大腦的氧氣有點不夠用了。
“我們是朋友。”經過這個插曲，黎瑞心裏的憤懣一下子散去大半。
黎瑞並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但他並不後悔今晚動了手。
但是黎瑞覺得自己欠周鵬一句道歉：“不好意思，今晚影響你覆習了。我和顧懷東以後就不住宿舍了，你……是怎麽打算的？”
黎瑞覺得就沖周鵬方才的行為，周鵬也不可能再跟徐良一起住下去了。
好好地一個宿舍，才半年就這麽散了，周鵬最無辜。
周鵬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到時候再看吧。其實我們班有人沒報道，其他宿舍有空出的位子，我應該會跟老師申請調過去吧。”
聽到周鵬這樣說，黎瑞點點頭表示挺好的，又對周鵬道：“宿舍門禁快到了，你要不要先回去？明天還要考試，希望你別受今天的事情影響。”
周鵬見黎瑞還反過來擔心自己，心想人和人的差別還真是大。
周鵬對黎瑞道：“我就回宿舍了，你也快點回家去吧，最好能到傳達室打個電話，讓家裏人來接一下。我們明天都要好好考啊。”
黎瑞答應下來。
兩個人道別後，周鵬回到宿舍，想了想還是沒回寢室。晚上這事，他越想越覺得有點膈應。都一起住半年了，還不知道對方人怎麽樣麽？有些事就算不認同，又何必鬧得這麽難看。
周鵬腳下一拐，決定去蹭同學的宿舍。
另一頭，黎瑞走了二十多分鐘回到公寓，脫下書包之後也沒有繼續學習的心情了。
他潦草地沖了個澡，躺床上給顧懷東打電話。
顧懷東接到電話聊了沒兩句就發現黎瑞情緒不對，問黎瑞在哪裏。
黎瑞如果在宿舍的話應該不會給他打電話。
“我在家裏”黎瑞告訴顧懷東，“床上躺著呢。”
顧懷東問黎瑞：“在家裏就好。寶寶的聲音聽起來不太開心，是受什麽委屈了麽？”
顧懷東的聲音十分溫柔。
黎瑞心裏的郁悶被撫平了點，也不計較顧懷東又用這些肉麻兮兮的稱唿了。
黎瑞不想顧懷東太擔心，就跟他說：“沒什麽事，就是有點想你了。”
“我也想你。明天你就能看到我了。”顧懷東的聲音跟裹了蜜糖似的。
聽到黎瑞訴說思念，顧懷東心裏甜的快溢出蜜來了。
“嗯。那我先睡了。其他事情等你回來再說。”黎瑞心情好多了，準備睡覺。
顧懷東在電話那頭答應下來，跟黎瑞說晚安。
說完晚安，兩個人都在等著對方先掛電話。
結果等了一會，誰也沒有先掛。
黎瑞聽著電話那頭的唿吸聲，想了想：“我喊一二三，我們一起掛電話吧。”
“好。”顧懷東答，“我們一起數。”
“一。”“一。”
“二。”“二。”
“三。”“三。”
黎瑞掛斷了電話。
顧懷東聽著電話裏的忙音，低聲道：“做個好夢，我的瑞瑞。”
顧懷東的身側是一扇車窗，窗外夜色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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