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瑞一覺醒來，就看到顧懷東的睡臉出現在自己眼前。

他眨了眨眼睛，又閉上眼，腦子有點迷糊，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可是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顧懷東依然存在。

黎瑞小心翼翼地摸過床頭櫃上自己前一晚睡覺前摘下的手表，就著室內昏暗的光線看了眼時間。

六點多了。

顧懷東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應該是怕吵到黎瑞，他躺的地方和黎瑞中間隔著一小塊。

黎瑞躡手躡腳地爬起來，穿上衣服，走出房間，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顧懷東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他睜眼發現身邊空蕩蕩的，一下子坐了起來。

身邊的環境陌生又熟悉，顧懷東臉上有點恍惚。

他狠狠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臉，掀開被子沖出房間。

黎瑞正坐著樓下客廳背單詞，聽見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擡頭去看，發現顧懷東急沖沖地從樓上跑了下來。

黎瑞滿臉疑惑地站起來：“怎麽了。”

顧懷東看到黎瑞，微不可見地松了一口氣，上前幾步，伸手揉了揉黎瑞的頭發：“沒什麽，你怎麽起來得這麽早？”

黎瑞的發質柔軟，顧懷東的心情也舒緩下來。

明明是很沒有意義的問題，黎瑞卻老老實實地回答：“睡夠了就起來，昨天的覆習計劃沒有做完，起來補。”

黎瑞揚了揚手裏的書。

顧懷東摟了摟黎瑞，掩飾自己的失態：“你接著看書，我去做早餐。”

醒過來的時候沒有看到黎瑞，顧懷東有一瞬間莫名感覺回到了上輩子那段醉生夢死的時光裏。

沒有黎瑞，哪裏都沒有黎瑞。

人總是到失去了的時候才後悔。然而追悔莫及。有些人一旦離開永遠沒有挽回的機會。

活著尚且如此，更何況分隔開他們除了傷害還有生死。

重生一事太過玄妙，顧懷東這麽多年偶爾總會有幾個時刻感受不到真實。

所以那一瞬間顧懷東嚇壞了。如果失而覆得後又再失去，顧懷東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才能繼續活下去。

好在瞄到床頭櫃上兩人並排放置的手表，顧懷東才從混亂的記憶中脫離。

然而沒有親眼見到黎瑞，他還是不能徹底放心。

這就是顧懷東慌忙下樓的原因。他要看到黎瑞才能安心。

只是這個原因顧懷東根本無法訴之於口與黎瑞。

黎瑞把手裏的書輕輕丟到沙發上，拉住顧懷東的手臂：“早餐我已經做好了。就等你起來一起吃呢。”

兩個人一起從廚房裏拿出早餐放到餐桌上，坐到一起吃早餐。

黎瑞一早起來煮了皮蛋瘦肉粥和鹹鴨蛋。還蒸了兩籠小蒸餃。

餃子是上個周末他和顧懷東一起包的。顧懷東買多了面粉，兩個人幹脆多包了點餃子放冰箱冷凍室，想吃的時候就去拿。

黎瑞早上把皮蛋瘦肉粥煮開後又拿小火一直熬著，所以煮出來的粥香稠糯滑，很好入口。

只喝粥容易餓，所以他又拿了餃子出來蒸。

飯桌上，黎瑞問顧懷東：“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顧懷東回答得含含糊糊：“半夜回來的，那時候你已經睡著了。”

黎瑞不接受他糊弄，抿了抿嘴角，重新問：“你幾點回來的？”

顧懷東見狀，只好老老實實地道：“大概三四點吧。”

黎瑞不說話了。

顧懷東知道黎瑞這是不高興了，忙補救道：“我讓司機開的車，一路睡回來的。”

黎瑞還是不理他，顧自吃早餐。

顧懷東放下手裏的粥碗，也不說話了。

他也不吃早餐了，就盯黎瑞。

黎瑞看到他這個做派，都要氣笑了。

黎瑞老早就發現了顧懷東這個破毛病，太離不了他。

不管出門多遠多久，顧懷東都是能回來都會提早回來，就連夜趕回家這種事都不知道發生過幾次了。有飛機坐飛機，沒飛機坐車，沒有車子自己開著車也要連夜趕回來。

按理說黎瑞應該感動，他也的確感動。但感動過了，黎瑞就不得不想到安全和健康問題。

黎瑞嘆了口氣，道：“你先吃飯。”

顧懷東聽到黎瑞松了口，才繼續吃起早餐來。

吃完早餐，顧懷東主動要收拾東西，黎瑞制止他：“桌子等下再收拾，我們繼續說說剛剛沒說完的事情。”

顧懷東訕訕放下手裏的碗筷，坐端正了：“我真的是讓司機開的車，一路睡回來的。”

黎瑞問：“都是夜駕，司機開就比你自己開更安全了麽？大晚上的，路況不好，又這麽開一夜，你知道什麽是疲勞駕駛麽？你說自己在睡覺，司機要是困了你都不知道……”

黎瑞情急之下，話出口以後才發現自己這麽說不大合適，他改口道：“不管是哪個人，都不是鐵打的，晚上開車容易疲憊和看花眼，多危險。又沒什麽急事，你等一晚等天亮再回來不行麽……”

顧懷東連忙舉出兩根手指：“我這次帶了兩個司機來著。”

“哦，我還帶了一個助理。”顧懷東又多伸出一根手指，“我們四個人換著開，絕對沒有疲勞駕駛。”

“你少給我插科打諢。”黎瑞拍了下桌子，聲音不大，卻沈沈砸在顧懷東心間“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顧懷東心裏也不好過。

他這兩年越發離不了黎瑞，兩天沒見黎瑞就暴躁得不得了。特別沒有安全感。

顧懷東知道自己這種心態挺病態的，可是重生這種事情，他是打算死捂一輩子的，他根本沒法告訴黎瑞自己為什麽這麽沒有安全感。

顧懷東討好道：“我就是想你想得緊，所以才老是想早點回來看你。”

顧懷東伸手蓋在黎瑞放在餐桌上的手的手背上。

黎瑞把手往外抽，顧懷東急忙五指和他相扣緊緊抓住黎瑞的手不放。

黎瑞加了點勁兒，沒能把手抽出來，又舍不得真大力甩開他，只好任他握著。

顧懷東見黎瑞有點心軟了，繼續道：“瑞瑞，我出差的時候，你也想我的吧。你應該也能體會那種心情。”

顧懷東這句話的確沒說錯。

黎瑞方才為了營造出氣勢而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些，臉上也不那麽嚴肅了：“我們可以每天打電話。昨天我給你電話的時候你也沒有跟我說你會連夜回來，為什麽？”

顧懷東想也不想地回答：“當然是怕你擔心。你知道肯定不允……”

黎瑞直直地望著顧懷東。

在他的目光中，顧懷東的聲音一點點地低了下來。

顧懷東自知理虧，也發覺自己好像上套了。

黎瑞心裏那麽點火氣也消得差不多了，晃了晃他的手：“你也知道我會擔心啊。那你能不能少做點讓我擔心的事情。”

黎瑞繞了小半圈果然是在這等著呢。

顧懷東眼見著今天是真不能隨便了結了，嘆了口氣：“瑞瑞，你總得給我點適應的時間。”

黎瑞沒好氣地道：“你就說你答不答應吧！”

顧懷東悶聲道：“瑞瑞，可以的話，我真的想把你掛褲腰帶上鎖著，走哪帶哪。”

黎瑞在飯桌下輕輕踢了顧懷東一腳：“又說胡話。”

顧懷東道：“我答應你，以後沒急事再也不半夜趕來趕去了，說到做到。”

顧懷東還是給自己留了點後路。他決定回頭就去和舅舅商量，加大投入力度，讓視頻通話早日出現。

顧懷東收拾完桌子，洗完碗筷，回到客廳，發現黎瑞沒有在看書。

黎瑞讓顧懷東坐下來：“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說。”

“什麽事情？”顧懷東現實疑惑，然後想起黎瑞昨晚說是有事情要告訴他。

“瑞瑞你說，我聽著呢。”

黎瑞一改先前氣勢滿滿的模樣，硬著頭皮道：“我……昨天晚上打人了。”

“打人？”顧懷東不敢置信。在他眼裏，他家黎瑞就是只小白兔。

顧懷東覺得自己周遭的人裏就沒有比黎瑞更好脾氣更善良的了。

顧懷東在黎瑞身邊坐下，攬住他的肩膀安慰：“你打誰了？他怎麽惹你了？”

黎瑞回答了前一個問題：“徐良。”

顧懷東“唔”了一聲，更加肯定打人這事不是自己寶貝的錯。

黎瑞中間沈默了一會兒，才往顧懷東身上靠了靠：“徐良好像看出我們是一對了。他來問我，我沒承認。”黎瑞略過中間的細節不提，“不過也沒有否認。”

顧懷東拍拍黎瑞的肩膀，沒有問黎瑞為什麽要打人，而是關心道：“他是不是也打你了？”

顧懷東仔細看了看黎瑞的臉和手，又想去撩黎瑞衣服。

黎瑞抱住他的腰：“沒，他沒打到我。我用你教我的招式把他掀倒了。”

顧懷東聞言，陳讚道：“寶貝真棒。”

黎瑞把腦袋埋進顧懷東懷裏，聲音悶悶：“昨天我們的動靜鬧得有點大，在宿舍裏……我惹麻煩了。”

顧懷東抱住黎瑞的背，輕輕拍著：“沒事。不會有麻煩的。瑞瑞，你要對你老公我有信心。況且徐良他也絕對沒有證據，他只是拿著他的猜測來問你。大概他以前見過類似的情況，所以猜出來了。你也知道那個人什麽都想摻一腳，煩得很。”

顧懷東一下就推理出了來龍去脈。

另外徐良那嘴賤得很，是真賤，放後世就叫沒情商。八成他還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話。

顧懷東也猜出了黎瑞動手的原因。

顧懷東心裏“嘖”了一聲，極其不耐煩。這都第幾次了。

怎麽他一不在，就總有傻逼來找黎瑞麻煩呢。

顧懷東想要侵占黎瑞所有個人空間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

顧懷東下巴頂在黎瑞頭頂蹭了蹭，安慰他：“瑞瑞你安心覆習考試，這事我來解決。沒事的啊，你放心。瑞瑞你打得好，我老早就想打那孫子了。這口氣出得爽。就該死打他丫的。”

黎瑞被顧懷東極盡偏頗的誇張語氣逗得輕聲笑出來。

想了一會，又有點羞愧地問：“我沒有承認你會不高興麽？”

“當然不會。”顧懷東回答黎瑞，“這個問題我們不是早就討論過了麽，當時我也是讚成不讓別人知道的。畢竟現在大環境就這樣。不過以後，瑞瑞，我們總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告訴別人我們是一對。”

顧懷東很有信心。

他和黎瑞總有一天會一起站到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到時候別人的流言再也影響不了他們。

其實現在顧懷東就不在意別人怎麽看。只是他可以無所顧忌，黎瑞卻不行。

他是個商人，商場才是他最好的學習場所；而黎瑞喜歡的科研，至少目前來說，暫時找不到比高校校園更好的學習和發展的環境。

“徐良如果真的想把事情鬧大，我會說他是汙蔑。瑞瑞，這樣做你沒意見吧？”顧懷東推測了一下事態接下來可能有的發展，征詢黎瑞的意見。

“我沒意見。”黎瑞看到顧懷東成竹在胸的模樣，心情安穩下來。決定把事情交給顧懷東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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