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時候，顧志明和夏瑾萱回了趟B市。

夫妻倆約兩孩子在外面吃飯。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顧懷東正和他舅舅商量公事。

接完電話，兩人繼續給新項目定了幾個大致方向，就一起離開公司的。剩下的事情準備下周會議上再詳細討論。

他們讓司機去學校接了黎瑞，三人一齊來到約好的餐廳。

這個餐廳開在一處四合院裏，說是餐廳，門口卻連個招牌都沒有。

看上去像是無證經營的黑店，實際在外面一桌難求。

黎瑞第一次見到這種飯店的時候還很驚奇，現在卻已經見怪不怪了。

三人一進門，就有穿著旗袍的女服務生帶著他們到他們的包廂。

進了包廂，幾個人互相打過招唿。。

服務員開始上菜。

一家人坐下開始吃飯，邊吃邊做些簡單的交談。

夫妻倆看倆小輩一頓飯互相給對方夾菜，顧懷東還給黎瑞剝蝦，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他們好不容易接受了黎瑞，挺怕兩小輩長大了感情變淡的。

自家兒子這性向是註定改不了，要不是黎瑞也會是其他人。

比起不知道怎麽樣的陌生人，他們這幾年看著長大的黎瑞明顯更讓人放心。

等到吃到七八分飽，桌上明顯分出兩小派。

顧志明和夏瑾之聊到了一塊，夏瑾萱和黎瑞說到了一起。

顧懷東則這邊插個嘴那邊說上兩句兩頭忙。

夏瑾萱方才飯桌上就關心過兩個孩子的生活學習了，現在開始誇他們懂事，知道每周都去看望老爺子。

夏瑾之也跟顧志明誇自己外甥。

做父親的哪個不喜歡聽人誇自己兒子了。

顧志明心裏明明很高興，卻還要故作樣子，表示夏瑾之誇得太過火了，顧懷東還有的努力。

顧懷東在旁邊翻了個白眼，給他爸捶了捶肩膀，道：“爸，你就承認吧，有我這個兒子你心裏肯定得意大發了。”

“你知道謙虛兩個字怎麽寫麽？”顧志明晚上喝了點酒，有點上頭，少見地打趣起兒子來。

顧懷東答：“現在都是自己人，我才說實話。在外面，我肯定不這樣說。”

夏瑾萱看著自己的兒子的渾樣子，笑著搖了搖頭，對黎瑞道：“辛苦你平時忍著他了。”又道，“我給你們倆買了幾件衣服，放在車上了，待會你們拿回去試試看合不合身。”

“哥平時對我很好。他讓我的時候還多一點。”黎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回答夏瑾萱的後半句話，“好的。謝謝阿姨。上次哥還說你給他挑的衣服好看呢，他很喜歡。”

夏瑾萱隔段時間就會從外地給兩個小輩寄東西，從吃的用的到穿的。

聽黎瑞這麽說，夏瑾萱是不大相信的：“是你喜歡還是他喜歡啊？”兒子以前明明嫌她眼光不好來著。

“真的是哥喜歡的。”黎瑞道，“當然，我也喜歡。”

“喜歡什麽？”顧懷東突然探過頭來問。

“我們在說上次我寄回來的衣服。”夏瑾萱回答兒子。

“那兩套衣服不錯，黎瑞穿著特別好看。”顧懷東道，“媽，你現在越來越有時尚嗅覺了。我今天進門的時候就想說了，你現在越來越年輕漂亮了。你要是再打扮打扮，以後帶我和黎瑞出門，別人肯定以為你是我們姐姐。”

夏瑾萱跟著丈夫在南邊最開放的城市待過一段時間之後，的確不同以往了，穿衣打扮上都比以前好看多了。

這還是顧懷東一心勸說下的結果。

夏瑾萱被兒子誇得笑起來：“天天就知道胡說八道。”

——

家庭聚餐結束，顧志明帶著妻子回顧宅。

夏瑾之和兩個小輩一輛車，在車上問他們要回哪邊。

顧懷東其實挺想帶黎瑞回公寓的，不過想到黎瑞明天早上有早課，便轉頭問黎瑞：“瑞瑞，我們是回學校麽？”

黎瑞看了一眼時間，還沒門禁，便道：“回學校吧。”

夏瑾之見他們商量好結果，讓司機繞路去學校。

司機把車子開到靠近他們宿舍的那個門。

顧懷東和黎瑞跟夏瑾之到過晚安，下車回宿舍。

他們回到宿舍的時候，兩名舍友都已經躺床上看書了。

周鵬見他們回來，打了聲招唿就管自己繼續看書了。

徐良打過招唿後卻放下了書本，問：“你們又怎麽晚回來啊？”

從開學到現在這兩人都經常早出晚歸，也不知道每天都忙些什麽。

還沒等顧懷東回答呢，徐良又瞅見兩個人手上提著幾個袋子，又接著問：“哇，你們又買東西了啊？”

“今天回家吃飯去了。”顧懷東聲音平淡地回答，“降溫了，回家拿了幾件衣服。”

徐良這個室友老是好奇心過剩，想知道什麽大部分時候又不肯明明白白問出來，老是試探來試探去。次數多了，顧懷東就有點煩他。

徐良聞言，哎了一聲，道：“你們這些家在B市的真好，想回家就回家。我們這些外地的就可憐多了。”

黎瑞瞄了徐良一眼，也不明白他這是想表達什麽。這語氣聽著也不大像是想家。

宿舍裏一時有點冷場。

還是周鵬從上鋪探出腦袋來，提醒道：“你們要洗澡麽？要的話快去洗吧，再晚點要沒熱水了。”

“謝謝提醒。我們差點忘了這事了。”顧懷東對周鵬道謝，催著黎瑞快點去洗澡。

黎瑞拿上睡衣進浴室，顧懷東整理他媽給他們帶的新衣服。

這中間顧懷東一直感受到似有似無的視線。

徐良的位子在下鋪，人的目光也的確會容易被移動著的人物吸引。

顧懷東也懶得去想徐良到底是無意識瞄還是有意窺探窺探，把所有衣服都折好放進了櫃子裏。

晚上應該回公寓的，顧懷東關櫃子的聲音比平日大了一點。他前面根本沒想到宿舍裏還有這麽個人在。

黎瑞洗完澡輪到顧懷東進去洗。

徐良望著黎瑞往上鋪爬時露出的一截腳踝，又看了看自己拿著書的手，心裏詭異地冒出兩個字：真白。

浴室裏的顧懷東洗澡才洗到一半呢，噴頭裏就兜頭澆下了冷水，把他沖了個透心涼。

還真沒熱水了。

他低罵了一聲，就著涼水快速沖洗完，把自己擦幹凈，套上和黎瑞同款的睡衣。

然後把黎瑞和自己的貼身衣物從他們共用的水桶裏挑出來，洗幹凈晾上。

剩下的衣物決定明天拿回公寓去洗。

次日中午，顧懷東和黎瑞到校外吃飯，順便去了一趟公寓，拿換衣服。

306宿舍裏，徐良瞅著窗戶外並排晾著的衣物，心裏嘖了兩聲，湊過去跟周鵬八卦：“你說顧懷東這當哥哥的怎麽這麽好？老給黎瑞洗衣服襪子。而且他們怎麽就能正巧分到一個宿舍呢？”

周鵬正在記英語呢，聞言瞅了他一眼，回答前一個問題：“顧懷東開學時候不是說過了麽，黎瑞以前骨頭受過傷要少碰冷水。你這麽快就忘了？”

徐良見周鵬不按預計的跟自己一起八卦，有點訕訕：“也是，我都忘了。”

周鵬“唔”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也不知道別人的事，徐良好奇那麽多幹嘛？

顧懷東這個時候正抱著黎瑞窩他們那小公寓客廳的大沙發裏睡午覺呢。

黎瑞中午不習慣睡太久，說睡久了腦子反而更混沌。顧懷東也是這麽認為的，所以午睡的時候也習慣定個鬧鐘。

鬧鐘響了，顧懷東第一時間伸手按掉鬧鐘，然後搖了搖黎瑞，喊他起來。

黎瑞醒來了也不大想動。

秋日本就容易困乏，沙發正好曬得到太陽。隔著一層紗窗，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讓人更加昏昏欲睡。

美好的，寧靜的秋日午後。

顧懷東見狀幹脆也不起來了，調了調姿勢，讓黎瑞躺的更舒服點。

反正他們下午都沒課。

黎瑞的腦袋在顧懷東胸口蹭了蹭，半晌，眼神恢覆了清明。

“哎，哥，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話……”黎瑞心情好的時候就喊顧懷東哥，一般的話看情況喊名字喊哥，或者不喊；如果連名帶姓又加重音的喊，多是已經生氣了。

顧懷東用下巴蹭了蹭黎瑞的頭頂，問：“什麽話？”聲音懶洋洋的。

黎瑞慢悠悠開口：“春乏——秋困，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尾音拖得長長的。由於剛睡醒，聲音還帶著點沙啞。

顧懷東胸膛裏發出沈悶的笑聲：“你這是打趣起自己來了。小懶豬？”

黎瑞戳了戳顧懷東的胸口，指尖下的胸肌有點軟，帶著彈性，他不由地又多按了兩下：“豬才不懶呢，其實豬在動物裏智商不低，跑起來也挺快的，還愛幹凈……”

黎瑞前段時間才看了幾篇關於豬這一動物的研究文獻。

顧懷東抓住黎瑞作妖的手，道：“黎老師，我不想學這個，我想學其他知識。”

顧懷東逗黎瑞。

黎瑞聽到顧懷東又叫那個羞死人的稱唿，伸腳踢了踢顧懷東：“我要起來了。”

顧懷東雙腿夾住黎瑞的腿，低頭認慫：“好好好，我不叫了。”

黎瑞用腦袋撞了顧懷東的胸膛幾下。

這個人太壞了，都逗他逗上癮了。

上次黎瑞在餐桌上對著顧懷東念了下自己學到的冷門知識後，顧懷東就突然冒出這麽一句“黎老師”，可把他臊得差點把臉埋進碗裏去。

當晚他使了好一番功夫才讓顧懷東答應不再喊這個稱唿。

然而黎瑞後來才發現自己實在太天真了。

顧懷東就是個大騙子！

等到他們再一次互相服務的時候，顧懷東竟然在最關鍵的時候湊到他耳朵邊上喊“黎老師”。搞得黎瑞臉面大失，差點哭了出來。

那次黎瑞真的被氣慘了。後來顧懷東花了整整三天才哄好黎瑞。

從那以後顧懷東就只敢在黎瑞心情很好的時候逗上那麽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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