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好心好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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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面的時候,程老先生果真給黎瑞帶了一大捆宣紙。

黎瑞看著數量遠遠大於自己送出去的數目的宣紙,驚訝道:“老師,你給的也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程老先生擺擺手,“宣紙年頭越久越好用。可宣紙這種東西吧,又薄又金貴,容易破容易潮還容易碎,你那疊年份久,我這捆自己收藏的年份短,說起來還是你疊比較值錢。”

黎瑞表示受教了。

程老先生給完宣紙,見黎瑞今晚過來練習用的還是上等宣紙和那方老坑端硯,覺得這小同學實在不像對此有了解的樣子,猶猶豫豫了許久,還是覺得心疼紙,也擔心硯臺。

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程老先生覺得自個和黎瑞這也算是熟起來了,就冒昧提個醒吧。

程老先生把黎瑞帶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道:“黎瑞啊,我想問一下,你對硯臺有了解麽?”

黎瑞搖了搖頭:“沒有。”

程老先生心裏有了底,認真道:“你上次說這些東西都是你家裏人給你準備的是吧?看來你家裏人挺寵你,有些事大概也不會特意跟你說。你這硯臺是端硯裏最貴重的老坑端硯,看成色怕是個老物件。我師兄手裏有個差不多的,上次別人跟他買,開了這個數。”

程老先生比了個數字,又小聲報了單位。接著道:“你看這硯臺你是不是放家裏用比較好?學校人來人往,萬一丟了磕了,可怎麽辦啊。”

黎瑞也怔住了。

他只知道顧懷東給他挑東西都挑好的來,沒想到這次好的這麽離譜。

要是知道這物件這麽值錢,他肯定不會這麽隨隨便便拿出來用啊!

黎瑞心有餘悸:“老師您說的是。謝謝您告訴我它的珍貴。我先前真的不知道。我會把這個硯臺帶回家的。”

程老先生見黎瑞答得誠懇,欣慰地點點頭。然後臉上又浮現點掙紮的神色來:“還有吧,就是這個宣紙……”

黎瑞剛進門的時候就準備跟程老先生匯報關於宣紙的答覆呢。

他昨天問過顧懷東了,顧懷東說有自己買的也有舅舅那兒拿的。又說程老先生要的他們讓個幾十刀就是,這種小事他就能做主,沒必要再問舅舅或者讓老先生自個去買了。賣他東西的那家店比較高冷,老先生自個去的怕是要碰壁。

程老先生聽黎瑞說能把宣紙勻點給自己的時候,激動得臉都紅了,趕忙放下原來要說的事情,追問道:“你們真能讓給我一些啊。”

得到黎瑞肯定的答覆,程老先生忍不住搓了搓手,腆著老臉忐忑地問:“那個,你們能讓我多少呢?價格我按市價多兩成給,成不?”

近年這些好東西的價格漲得飛快,好多人都等著囤著不肯賣呢。

程老先生又是對著學生買東西,實在沒臉報太低,生怕別人說自己欺負學生占學生便宜。可太高的價格他又不好對夫人交代。真是左右為難。

黎瑞道:“我家裏人說讓個幾十刀還是可以的。價格老師按照市價給就行了。以後我還要多向老師請教學問呢。”

程老先生已經聽不進黎瑞後頭說的是什麽了,他本以為這次自己能得人讓個幾刀就已經很好了,沒成想黎瑞一開口就是幾十刀。

程老先生懷疑自己聽錯了:“幾……幾十刀?”都有點結巴了。

黎瑞回憶了下宿舍和公寓裏的儲存量,道:“四五十刀都可以。”

“不,不是……”我不是問你多少刀啊!程老先生努力壓抑著自己從椅子上跳起來的沖動,“真的可以麽。”他忍不住再三確認。

黎瑞很有耐心地回答:“老師確定要多少刀,跟我說,我到時送到老師家裏。”

程老先生撫了撫胸口,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下。

他沈吟了一會兒,也的確冷靜下來了。

因為他一個人根本吃不下這麽多宣紙。

可他又舍不得放棄機會。畢竟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程老先生跟黎瑞商量:“我先回去考慮一下,過兩天給你確定的答覆可以麽?”

“沒問題的,老師。”黎瑞點頭。

該說的事情說完了,黎瑞準備回宿舍了,便向程老先生告辭。

程老先生已經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了,胡亂點了點頭。

黎瑞都背著書包抱著一大捆宣紙走到門外了,他才想起還有件事情沒說,趕緊叫住人。

黎瑞走回來,問:“老師還有什麽事麽?

“黎瑞啊,雖然你家裏紙多,但是現在這個階段呢,練習的時候用我給你的宣紙就挺合適的,你明白不?”本著對好紙的喜愛,程老先生到底忍不住開了口。

雖然他現在知道了黎瑞家裏隨隨便便就能讓出幾十刀宣紙,這說明人家裏根本不缺好紙,更有拿這個年份的好紙當練習紙的底氣,但程老先生還是替黎瑞覺得浪費,和心疼。

畢竟宣紙這東西,用起來快,攢起來慢。

這已經是程老先生第二次在話裏提到他自己的紙更適合當練習紙了,黎瑞能體會到老先生對好紙的愛惜之情,點點頭:“我明天開始會用老師送的紙練習的。”

他昨個就明白過來自己用的宣紙估計挺珍貴的,跟顧懷東說要換紙。

結果顧懷東道:“那老先生不是說要送紙給你麽,就差一天的時間,沒必要再自己去買新紙了。”

黎瑞聽了覺得有道理,就沒再要求,所以今天才繼續帶了原來的紙張過來。

程老先生仔細考量了一番之後,決定除了向夫人申請撥款外,明天就去拜訪自己的一兩至交,還可以再拉上兩個師兄弟。

另一頭,黎瑞走到昨天的地方,果然又看到了顧懷東。

黎瑞把手裏抱著的宣紙遞給顧懷東,伸手戳了戳顧懷東的手臂,問:“關於我用的硯臺,你有什麽要解釋的麽?”

“解釋什麽?”顧懷東摸不著頭腦。

黎瑞以為顧懷東在裝模作樣,有點生氣:“你說那硯臺幾十塊買的,可我晚上聽人說了,那硯臺的價格後面要加好幾個零。大騙子。”

顧懷東覺得冤枉:“我沒騙你啊,那硯臺真的是幾十塊錢收過來的。你沒發現我們倆用的硯臺是一對麽?之前我說讓人找一對硯臺,舅舅知道了,讓我去他那邊挑。我就挑了這對最差的。舅舅說當時賣硯臺那老板報價一個六十,他最後花了五十就買了一對。”

雖然這個幾十是好多年前的幾十了,但哪怕換算成現在的價格,也是他們家賺了。

黎瑞用懷疑的眼神看顧懷東。

顧懷東很傷心,不過解釋要緊。他貼近了黎瑞耳語:“我說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問舅舅。我再偷偷告訴你一件事,舅舅那還藏著不少低價收來的好東西呢。前些年在鄉下這些東西都差不多是當垃圾來賣的,這麽說你懂吧?”

顧懷東的氣息吹得黎瑞耳朵發癢,連思維都變緩慢了。

黎瑞過了一會兒,才伸手推開顧懷東的腦袋:“……懂”

顧懷東也不惱,一副我媳婦就是聰明的樣子,道:“瑞瑞你覺得在學校用這些不合適的話,我們不用就是,我明兒就叫人把這些東西拿回公寓,再送套新的普通點的來。”

古人言財不外露,瑞瑞這低調的意識真是棒棒噠!

黎瑞沈默了一會,道:“我覺得我們對普通的理解可能……不大一樣?”

——

程老先生和黎瑞說的是想考慮兩天,實際上才隔了一天就給了黎瑞準確答覆。

最後定下的數目是46刀。

黎瑞記下來,和程老先生約好送上門的時間。

送紙當天,顧懷東帶了個下屬過來幫黎瑞搬紙

四十六刀紙,裝了老大兩個箱子。

程老先生一大早就心急難耐地坐在客廳裏等著了。但凡聽見樓道裏響起腳步聲就想去門口看看是不是黎瑞來了。

程老夫人見狀,好一頓說教:“你好好看看鬧鐘,現在離你跟人約的時間還有多久!還有兩個小時呢。”

程老先生焉了,終於能老實好好坐在沙發上了。

他等啊等,還沒等來黎瑞,就先迎來了兩個糟老頭子。

程老先生之前拉了師兄和至交一起跟人買紙,說好買完再喊他們過來分,沒想到有兩人忍不住提前過來了。

程老先生這下有了轉移註意的對象,問師兄和好友:“不是說好到時候再喊你們過來分的麽,你們怎麽現在就過來了。怎麽這麽心急,沈不住氣。”

師兄白了他一眼:“你可得了吧,論起心急,我們幾個人裏,誰比得過你?說吧,你在這沙發上坐多久了。”

“我才坐下呢。”程老先生答。

程老夫人在一邊拆臺:“他啊,是才坐下。一大早就起來到客廳裏等了,光見他坐了起,起了坐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沙發上長了釘子呢。”

程老先生的老友哈哈笑了出來。

於是黎瑞來送紙的時候,一進門就瞧見三個小老頭。

怎麽突然這麽多人?這是,趕上老師待客了麽?

程老先生輕咳了一聲,為雙方做了介紹。

幫忙的下屬把箱子送到門口放下就回去了。

顧懷東力氣大,也不要黎瑞插手,一個人來回兩趟就把箱子都搬進屋裏了。

黎瑞對外人介紹起顧懷東,依舊說是自己哥哥。

程老夫人請客人吃水果喝茶。

狹小的客廳一下子就顯得擁擠起來。沙發上坐不下所有人,還從廚房搬了兩張椅子。

顧懷東喝茶的時候,程老先生的師兄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覺得他面善。

顧懷東其實也偷偷打量了一遍三個老先生,看完心裏挺驚訝的。

屋裏四個長輩,每個都是文學和藝術界的大牛。

喝完茶,黎瑞就在老先生們急切的目光中打開了箱子。

老先生們圍了過來。

箱子裏的宣紙一份份都是用油皮紙密封包裹好的。

幾位老先生花了挺長時間清點了一遍,互相看了看。

程老先生這時候倒慶幸今天師兄和好友不請自來了。

黎瑞今天送過來的宣紙,不止上次他用的那一種,還有年份更久遠更上一層等的,和灑了金的。這下原先定好的價格明顯低了。

程老先生的師兄先開口了:“原先的價低了,你們重新定個價吧。”

黎瑞和顧懷東對視一眼,顧懷東答道:“不用重新定價了,其實那個價格比起我們買回來的花費已經有得賺了。”

程老先生的好友搖了搖頭:“不行。你們買時的市價和現在的市價不一樣,兩回事。”

顧懷東一笑:“其實呢,這價格是我們家裏長輩定下的。他們也想借此拜托程老先生一件事。”

顧懷東這樣說起來倒是合理。

程老先生開口問:“什麽事?”他有自知之明,如果幫不了的事情是萬不會答應的

“程老先生是B大的老人了,我們希望以後您能多幫忙看顧下黎瑞。”

程老先生這兩天已經去了解過黎瑞了,這孩子入學成績好得很,又有這樣富裕的家庭,實在想不出自己哪裏能幫上忙。即使他在B大一幹老教授中很有威望。

何況黎瑞也不是他們專業的啊。

程老先生覺得這交易不平等,自己受之有愧。

可顧懷東和黎瑞又一臉誠懇。

最後還是程老先生的師兄拍板:“這樣吧,師弟你答應下來。我那還有一串不錯的紫檀佛珠,到時候加個添頭。”

程老先生的師兄又轉頭去看師弟的好友:“你怎麽看?”

好友沈吟了一會,道:“我也挑副畫當個添頭吧。畫技拙劣,還望兩位小友不要嫌棄。”

顧懷東和黎瑞當然不可能有意見。

讓紙這事一開始可是出自黎瑞的意願。

至於顧懷東,用兩箱宣紙就贏得了黎瑞的開心和三位老先生的交情,還有意外之喜,他也沒什麽不滿足的。

相反,顧懷東還覺得黎瑞真是個小福星呢。

回家的路上,顧懷東喜滋滋地道:“我們這次賺大發了。”

黎瑞腦門上冒出一個問號。

顧懷東這給黎瑞做科普,程老先生的師兄在文玩界頗有地位,那位好友也是個丹青大家。

顧懷東沒有告訴黎瑞的是,再過上幾年,那位師兄就是央視蓋章的文玩大家了,而丹青大家後來也成為了丹青聖手,是少有的作品能在海外都拍出高價的當代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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