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論起軍訓過程當中黎瑞最討厭的項目，就非匍匐前行莫屬了。

爬著前行辛苦還是其次，主要是往地上尤其是泥沙地上趴，對於愛幹凈的人來說，就有些難以忍受了。

晴天的話一天下來頭發裏、身上，到處都是沙土。有時候連嘴裏也會不小心吃進沙土。

要是碰上非晴天，就更是噩夢。

特別是那兩天剛剛下過雨，地上到處濕淋淋的，泥漿黑水混雜一地，教官就讓他們往上趴。

一趴下，軍訓服馬上就被浸濕了。而且那些泥水還會透過衣服黏到身體上。

“黏糊糊的實在太討厭了。”黎瑞沖完澡，已經一身清爽了，依舊忍不住要跟顧懷東抱怨。

顧懷東打來熱水讓黎瑞泡腳，小聲跟他商量：“要不我們請假好了。”

他本來就不大同意黎瑞練這個項目。晴天便罷了，雨後衣服都濕了，粘在身上，風一吹，太容易著涼。

黎瑞以前骨頭不大好，他費盡了心思給黎瑞調養，可不能毀在這上面。

“我就隨便抱怨一下，堅持還是能堅持的。”黎瑞嘟囔著道，覺得自己是變嬌氣了，“而且教官並沒有太折騰我們。”

顧懷東也知道這一點。教官們心裏都有數，地上濕的時候的匍匐前行都放在後頭訓練，也會縮短訓練時間。要不是這樣，他怎麽都要禁止黎瑞參加這項訓練。

“如果關節不舒服的話一定要說出來。”顧懷東道。

黎瑞泡完腳，剛把腳伸出盆子，顧懷東就拿過毛巾彎下腰要給他擦腳。

“我自己來。”黎瑞趕緊制止。

顧懷東知道他害羞，沒有勉強他。

“那我去給洗衣服。”

一個臨時舍友雖然早在軍訓第一天就知道這哥倆感情好，這時也莫名覺得牙齒發酸：“顧懷東，你對你弟也太好了點吧。我家裏也有個哥，怎麽就不能像你這樣呢。”可把他給羨慕的。

顧懷東大方解釋：“我弟以前關節受過傷，怕冷怕潮。如果不好好照顧容易疼痛和影響行動。我不就只能伺候著麽？”話裏真假摻半。

“這樣啊，這麽嚴重的麽？”臨時舍友聞言驚嘆。

另外個臨時舍友搭話：“骨頭受過舊傷的話是得好好註意，我叔以前年輕是也摔斷過腿，那時條件不好，沒有好好養，現在沒到陰雨天或者冬季，就腿疼得厲害。”

宿舍裏剩下的幾人紛紛“噢”地一聲點頭表示受教了。

“那誰，別哦了，也趕快把你的衣服拿去洗洗吧，臭死了，上面都掛鹽粒了還舍不得洗，準備留著回家炒菜麽。”

軍訓太累，軍訓服也只有兩套，有些不是很講究的學生，不用訓練匍匐前行的時候就懶得每天洗，都是直接架上衣架往床頭一掛，等著上面的汗水自然風幹。

好在這個臨時宿舍大半人都是比較愛幹凈的，一旦有人的衣服味道超出忍受範圍了就會被提醒該洗洗了，不洗的話還會慘遭圍攻。

都是男生，百無禁忌，也不知是誰想出的缺德主意，誰不洗的話其他人就把他按住，然後將滿溢臭汗味的衣服揉成一團給捂嘴上。這麽來了兩次，再也沒人敢引起眾怒。

總算沒像某些宿舍一樣，一開門就飄臭十裏。

這次出言警示的這位仁兄更是提出了一個讓人聞之悚然的設想，給衣服的主人造成了極大傷害。

“特麽誰會用這種鹽粒炒菜啊，你說的也太惡心了吧，嘔，不能再想了，我馬上就去洗衣服。”衣服的主人越看衣服上的那些鹽粒，越覺得，哎，還真像是家裏買的鹽。不行了，接下來這段時間還是吃清淡點吧。不想看到鹽了。

顧懷東洗衣服去了，宿舍裏的熱鬧也影響不到黎瑞了。

黎瑞坐在上鋪的被窩裏，手上拿著書，實際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想到自己以前睡了那麽多年地板，都沒覺地臟，還是這幾年才開始忍受不了往不幹凈的地上趴。

顧懷東的確像自己說過的那樣，給予了他一切能給的寵愛，生生把他從一個吃苦耐勞的小可憐寵成了現在的嬌貴小少爺。

額，這樣的說法好像有點——肉麻？惡心？——啊不管了好像找不出合適的形容詞。都怪顧懷東，肯定是他傳染了自己嘴上胡侃的壞毛病。

再過若幹年，黎瑞就能知道他現在的心情該怎麽形容了，叫雷。

然而現在的黎瑞沒再糾結到底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在想接下來自己一定要好好努力，幫顧懷東的研究室和公司賺大錢。

遇見顧懷東，真是他一生的幸運。黎瑞摩挲著手裏的書，想著還有什麽是他能給顧懷東的。

——

半個月的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不慢。

等到軍訓終於結束了，每天被操練得半死不活的同學們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絲絲不舍。

表演完訓練成果和觀看教官表演之後是一段自由活動時間。

教官們被自己訓練的學生團團圍住，訴說著不舍。還有問能不能給教官寫信的和想跟教官合影的。

幾個教官堂堂八尺大漢，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年年都要來這麽一回，年年不習慣分離。

即使知道現在分外不舍的學生在未來的大學生活中將很快遺忘掉現在這份感情，甚至忘掉他們這些教官，他們也盡量滿足學生的要求。

黎瑞覺得這一天的教官分外慈祥。

顧懷東脫離了自己的隊伍，來找黎瑞合影。

“感覺軍訓結束得好快啊。”合完影，黎瑞對著顧懷東感慨。

顧懷東了解黎瑞。

雖然黎瑞看上去清冷，實際上心思敏感，在某些方面非常長情、念舊。

這樣的性格其實很容易受傷害。比如上輩子，自己也是傷透了他的人當中的一員。

但這樣的性格同時也十分難得。多了已是的閱歷，顧懷東知道人與人之間更多的情況是故人心易變。

他很慶幸自己有再次重來的機會，這輩子他會好好守護黎瑞這份長情，這份赤城。

長情的人都是傻瓜，在他眼中，黎瑞是最可愛的傻瓜。

“以後你懷念教官了，我們可以再來看他。或者以後假期也可以找時間來回來重溫訓練。”顧懷東對黎瑞說。這些對他來說都不算難事。

黎瑞聽了，眼底的悵然散去，浮起笑意。

顧懷東轉頭說起另外一件事：“舅舅說想約我們吃晚飯。”

黎瑞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眼裏滿滿都是開心。

夏瑾之之前去非洲出差，他們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見了。

不止夏瑾之覺得黎瑞合自己的眼緣，黎瑞也覺得對上夏瑾之總有種莫名的親近。

或許人與人之間真的存在氣場這種東西。

“能看到舅舅就這麽開心啊。”顧懷東有些酸。

他想到上輩子，舅舅是唯一勸過自己認真對待感情，善待黎瑞的人。後來又因為黎瑞的事和自己的作為對自己表達過濃厚的失望之情，心裏是不酸了，鼻頭眼底卻開始有些發酸。

黎瑞察覺到顧懷東的情緒突然低落下來，勾了勾顧懷東的手，左右看看，見沒人註意，貼近了他小聲道：“每天一起床就能見到你，也很開心。”

“瑞瑞，你可真是……”顧懷東徹底從久遠的前世記憶中出來了。他的寶貝怎麽能這麽可愛呢。

顧懷東揉了揉黎瑞的頭，“我愛你。”

黎瑞楞了楞，有點不習慣顧懷東突如其來的表白。下意識地去看顧懷東的臉。

顧懷東眼神堅毅，直直盯著自己。

“我也是。”黎瑞認真地回答，鄭重仿若置身婚禮現場。

旁邊原本有人正想過來拉他們一起去拍照，看到對視低語的兩人，莫名感覺到一股旁人勿進的氣息，下意識地默默轉移了合影的目標。

下午所有參加軍訓的學生乘坐著班車返回校園，接下來是三天的假期，過後就要正式開學，開始上課了。

黎瑞和顧懷東跟留校的室友告別。室友非常羨慕他們這些本地人。

離開校園之後兩人來到顧懷東置辦的公寓。

公寓有請人定時打掃，十分潔凈。

一進門，顧懷東就把黎瑞按在玄關口的強上狂吻了一番。

這些日子真的是憋死了。顧懷東越吻火氣越大，唇舌猛烈進攻。

黎瑞被吻得腿軟，好在顧懷東強有力的臂膀一直框柱他的腰身。

他努力回應著顧懷東。

顧懷東松開黎瑞，深吸一口氣，壓下把人就地正法的念頭，用手指揩掉黎瑞唇邊的銀絲，“你去洗澡，我去整理晚上要穿的衣服。”

“好。”黎瑞平覆著唿吸，邁出的腳步先是很小，然後才逐漸變成平日的正常距離。

公寓的浴室非常大，連帶著浴缸也是雙人大小。

黎瑞放好熱水，跨進浴缸半躺下，感覺全身上下說不出的熨帖。

又想起方才的熱吻，不由得慢慢把自己沈入了水裏。

公寓裏有個專門的衣帽間，裏面早就準備好了衣服。

顧懷東挑完兩個人晚上要穿的衣服，拿著內褲送去浴室給黎瑞。

走到浴室門口，正想敲門呢卻發現門根本沒鎖上。

顧懷東心裏像有只貓兒在抓撓似的，癢得不行，掙紮一番還是開門進去了。

“瑞瑞，你的褲子。”顧懷東出聲。

黎瑞正瞇著眼兒享受呢，聽到顧懷東的腳步聲也沒有睜開眼。

顧懷東看著黎瑞跟他前世後來看過的一張圖片上泡著熱水的貓兒一般的模樣，輕笑出聲：“你忘了關門哦。”

黎瑞這才睜開眼：“褲子送到了，那你出去的時候幫我把門關上唄。”

顧懷東進門以後就反應過來門是黎瑞故意留著的，就想逗逗黎瑞。這時聽了黎瑞的回答，擔心再逗下去黎瑞真的惱羞成怒趕自己出去，立刻反手鎖上門。

“啊，現在我被鎖在這裏面了。”顧懷東一邊脫衣服一邊朝著浴缸走去。

進都進來了，他是絕對不會出去的，打死也不會出去的！

“顧懷東，你好幼稚啊！”黎瑞被熱水泡得舒服，說話的聲音特別軟，好像撒嬌似的。

“幼稚的人現在申請幫你搓個背，你批準麽？”顧懷東跨進浴缸，做出一臉狗腿樣。

這是他們第一次使用這間公寓的浴室，顧懷東在心裏為當初選擇了雙人浴缸的自己啪啪啪鼓起了掌。

真是太特麽明智，太特麽有遠見了。

黎瑞被逗得笑出聲來，好一會才努力收斂起笑容，矜持地批準了顧懷東的申請。

幼稚的服務人員大為感動，不僅服務對象搓了背，還熱切地幫其搓了前面。

服務對象被服務人員的熱情感動得暈暈乎乎，竟提出了反過來幫忙。

服務人員是有節操有職業道德的服務人員，表示怎麽能讓客戶為自己服務呢，最多只可以互相幫助。

然後服務對象就與服務人員達成了一致，互相幫助起來。

浴缸的水一浪一浪。

軍訓半個月，黎瑞身上多出了一些肌肉，特別是手臂線條，不止好看，手感也非常良好。

嗯，其他地方的手感也不錯，沒有最好，只有更好。

互相幫助結束之後，顧懷東給自己的終身客戶打了一個五星好評。

雖然依舊沒有做到最後，也足以讓他回味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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