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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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風從東城外巡查完畢,回江府看林享的時候,發現聽竹館西廂房正鬧騰成一團。房間裏有男人的聲音在大吵大嚷,窗外圍了一圈探頭探腦的仆侍,悄聲議論。

見她過來,眾人紛紛讓開道,垂手站好。江清風快步走進去,看見林享正坐在床邊不住地抽噎,路兒擋在他前面,與一個幹瘦的男人互相大聲叫罵。再一看,那男人竟是林享養父。

江清風勃然大怒道:“這個人誰放進來的!江管家呢?把他趕出去!”

西廂房頓時一靜。莫翟氏見是她,嚇得一下子閉了嘴。

有仆侍小心翼翼地答道:“江管家就過來了……”

正說著,便見江一水急匆匆地走進來,站定了道:“小姐,我剛回府,才知道他來了。”

江清風冷冰冰道:“那誰來說一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環繞的眾仆侍屏住呼吸,靜悄悄不敢發一言。

看了一看,路兒上前一步,行了禮,道:“大小姐,這個男人,是公子的父親,前天來找公子的。那晚上,公子把他安排在東廂客房。他昨天安安靜靜地呆了一天,除了隨意使喚我們做事,也沒幹別的事情。”

停了停,又說道:“但到今天,他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吃完了飯,又一個勁說前兩晚睡得不好,午後要到公子的房間裏休息。還讓公子留在房間服侍他,說是兒子應當這樣孝敬父親。公子遞水端茶地在旁邊站了一下午。我們去幫忙還不讓。又罵公子端架子拿大了。我們只得在房間外呆著。後來他又非說房間裏有氣味,讓公子將痰盂尿壺都拿去倒掉,洗刷幹凈了。”

莫翟氏叫道:“這難道不是應當的麽!”

江清風道:“抽他。”

一旁有健壯的男仆侍上去,響亮地打了三個耳光。莫翟氏的臉立刻腫了起來。

路兒接著道:“公子還是照他的話做了。但是等公子回來,他卻已經將西廂房翻得亂七八糟,將公子所有的衣服、銀兩、首飾都找了出來,還打了個包袱就要走。公子攔住他,說是大小姐給的,不能帶走。他說是公子的,就是他的。非要強行帶走。還動手打公子。又說些不三不四的話。我們已經爭論半天了。”

江清風聽到這裏,冷笑一聲道:“江管家,派人將他拖到柴房裏,好好照顧一下。然後將他送到京府尹處,告他擅闖私宅,盜竊傷人。”

江一水答應了,立刻帶人將莫翟氏拖下去了。

一眾仆侍見江清風這次實在動怒,更是大氣不敢出一聲。只聽江清風又慢慢地問道:“是誰將這人帶進來的?”聲音很是嚴厲。

眾人都垂下頭,不言語。路兒說道:“是邢管家。”

江清風點頭道:“馬上將她帶過來。你們都下去。”眾人這才松口氣,趕緊悄無聲息退出。

林享很低地垂著頭縮在床邊上,已經止住了淚水。但因為剛才哭得太厲害,還是間或偶爾小聲地抽噎一下。江清風隨即走到他旁邊坐下,道:“我看看,你怎麽樣了?”

林享搖搖頭,低聲說:“沒事的。”江清風不管他,伸手過去,輕輕將他的下巴擡了起來。只見他右臉上幾道鮮明的血跡子,下巴也腫了一塊。

江清風怒氣又上來了,冷聲道:“該死的,那個男的還用指甲抓你了?身上有沒有打?”

林享搖頭。他被擡起了臉,但還是垂著眼不敢看她,實在被她進來時的勃然大怒給嚇壞了。

江清風見他還是個緊張的樣子,以為他還在為莫翟氏的事情害怕。便收了怒色,一伸手將他攬在懷裏,柔聲道:“過來。不用怕了。你不會再見到他了。”

林享輕輕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江清風感到懷裏的小人兒柔順地靠著,緊緊地依在自己的胸口,心裏一下子平靜下來。

實在很奇怪,每次林享在身邊,自己都感到平和安寧。而更近地接近他,拉著他的手,摸摸他的臉,或像這樣將他擁在懷裏後,心裏更感到柔軟。就像一片陽光照耀下的,無邊無際延伸的潔白輕柔的雲海。

這種感覺,只有在前世遇到葉秋羅後,才感受過。不。現在感覺更加的強烈。我喜歡上林享了。江清風想。原來這就是自己這幾日在外頭,有空閑時便想他,而一想到他就微笑的緣故啊。

她低頭看看懷裏的人,見他信任又依賴地靠在自己身上。又想,這一世,自己本已經不打算再全心全意對待任何男子了。但這個小男兒,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走進了自己的心。

大概是自己滿身血汙地醒來,在潺潺的溪水邊,第一次見到這個眉眼柔軟的人兒時,心中就已經不知不覺地,深深地留下了他的影子了。

江清風想,如果林享也喜歡自己,定好好待他,給他快樂的生活,愛護他一生一世。如果他不喜歡自己,那麽就努力讓他喜歡。要是還不行,那麽,就認他做義弟,給他找個好人家,將他風風光光地嫁了吧。

江清風溫柔地摸摸林享的臉,又給他擦擦眼淚。隨後擁緊了他。

邢管家很快便過來了,圓胖的臉繃得緊緊的,一動也不敢動地弓著腰站在面前。

江清風沈下臉,慢條斯理道:“邢管家,我有沒有說過,江府不要隨便放人進來?”

邢管家汗出來了,戰兢兢道:“是的是的,大小姐。”

江清風又道:“碧水園來個人吵成這樣,你也不過來看看。你就這麽掌管府裏的事情的?”

邢管家看了一眼林享,見他依靠著江清風,不發一言,汗流得更快了:“不是的不是的,大小姐。對、對不起,我剛才在棠香院,二小姐找我……”

“是嗎……”江清風頓了一頓,道:“邢姐,你不要緊張。我知道,你是府裏的老人了,又服侍過母親。這麽多年,功勞苦勞都有,規矩也懂。但你怎麽會帶那個男人進來?大意了?”

邢管家擡頭看了看江清風,又低下頭道:“大小姐,是……李文長小姐帶人過來的。我見是她,又聽說是林公子的父親……便帶人進來了。”

江清風吃了一驚道:“李……”正說著,有仆侍來報,李文長和葉秋羅來拜訪。道:“你先下去吧,”便帶林享從西廂房出去,到了荷香軒正廳。兩人已經等在那裏了。

葉秋羅先歡呼一聲,就一陣風奔過來,膩到林享身上,甜笑道:“林享哥哥!”

江清風正心裏詫異著,他與林享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好了,李文長已朗聲笑道:“江清風,你可回來了。小妹這幾日,每天責任在身,不敢出一點差錯。不能辜負你的托付啊。現在終於輕松下來了。”

又看著葉秋羅笑道:“葉小公子找我出去玩。聽說你回來,就拖著我過來了。”忽又驚訝地喊了一聲道:“這林公子臉上是怎麽了?喲,誰的指甲,挺狠得啊。聽下人說,剛才林公子父親在這裏吵鬧?”

江清風冷聲道:“是那個男人弄的。”

李文長聽她語氣不對,頓了一頓。隨即一拍額頭,自責道:“哎呀,這都怪我。那日我看他可憐,就把他帶過來了。誰知竟是個這樣討厭的東西。”

江清風站著,手背在身後,沒有做聲。

李文長接著走近江清風,壓低聲音道:“對了,他那日還在大街上,當著眾人的面,張揚林公子的賣身契。小妹知道,你都沒跟大家說這事。”

朝她擠擠眼,又小聲笑道,“那日來這,看你對林公子那樣好,小妹就明白你喜歡他了。林公子是個仆侍身份,也不打緊。但鬧得眾人皆知,就不大好了不是?小妹擔心林公子父親不知輕重,就花了五十兩銀子,客客氣氣地將那賣身契買下來了。早知道就打一頓趕出城去了。”

說著,將那張破破爛爛的賣身文書遞過來。

江清風接過了,看了一看。

葉秋羅與林享笑語連珠地講了半天,這時候走過來,靠在李文長身邊,嘟起嘴,笑道:“這是什麽呀,我能瞧瞧嗎?你和江小姐兩人悄悄地,講什麽嘛。”

李文長捏捏葉秋羅的肩膀,笑道:“沒有什麽。你跟林公子說話完了……”

江清風看著她們親密地講著話,想著最近的一些事情。按自己以前的性子,是決不願意猜疑身邊的人的。但現在,心裏忽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懷疑。

這一世,自己不想再喜歡葉秋羅,也盡量不跟他接觸。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李文長與他聯系很是緊密。難道說,前世的時候,李文長其實是一直喜歡他的。只是因為,自己很早便明確表示要娶他做夫郎,李文長便沒有說出來。而直到後來……

但前世那日,見到葉秋羅與一個女人相擁後,自己被心愛的人所背叛的事實打擊得厲害,匆匆便離去,想著以後當面向葉秋羅問清楚。那個女人只看到了背影。

那是個身形修長的年輕女人。現在一想,竟與李文長很相似。

江清風回過神,耳邊正聽到葉秋羅在說:“……林享哥哥,你就跟我和李小姐出去吧。今天就去,好不好?我們去東大街……”

江清風立刻道:“不許去!”聲音是從來沒有過的嚴厲冷漠。

林享小小地震了一下身體,然後低聲答道:“是。”

葉秋羅停了話頭,癟了癟嘴,嚇得差點哭出來:“……不去就不去,兇什麽……”

江清風沒有做聲。

李文長打圓場笑道:“大概是累著了,心情不太好啊。小妹就不打擾了。”

江清風看著她帶著葉秋羅告辭離開,停了半晌,又喚人帶林享去處理臉上的傷口。自己隨後到書房,找江一水來問些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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