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風在書房裏一直坐到快三更。

下午的時候仔細問了江一水。她前幾日以檢查江府在別處產業的名義，也出去了。而實際上，在繼續調查玉葉閣的事情。

據江一水講，玉葉閣內部是什麽情形，還是打探不出來。雖然已經明確一點，此組織在飛峪山接過圍殺江清風的任務，並且任務判定失敗。可關於是誰發出的這個暗殺委托，沒有探出。

但從閣裏買到了一些消息。據她說，根據不同的價位，江清風的信息都能夠買到。

江清風作為禁軍的左衛長，守衛京城東城，要確保與軍士的密切聯系，以防出現什麽緊急情況不能處理。大體的行蹤，是沒有什麽可隱藏的。但要是各種私密行蹤，以致江清風的各種偏好喜惡，甚至武功的缺陷弱點，都在玉葉閣能得到，這事情就奇怪了。

江清風想著江一水的話。

江一水說，玉葉閣情報的來源，一個是閣裏派人探查，另一個就是秘密向江湖人交換。常有人通過這個，以換取自己想要的銀兩或信息等。她說，這很可能是身邊的人賣出的。因為直到目前，江清風還沒有能影響朝堂或江湖的權勢，玉葉閣不會下這麽大的力氣來研究。

江清風撐著額頭，看著書桌上一疊買到的，關於自己的資料。心底冷笑，真是詳盡啊。

“……出城，以掃清東郊可疑人等…五日返…”還就是這幾日的消息。玉葉閣的人早就記錄歸檔了。信息的確靈敏。身邊是什麽人，這麽迫不及待地賣出自己的行蹤。

江清風想著。前世，自己對飛峪山受傷，並未引起足夠重視。後來，雖也受過傷，卻是在京城巡守中傷到。現在回想也不簡單。當時，哪能想到可能是有人針對自己而來。

想想前世，自己從禁軍到羽林衛，中間雖有過些變動波折，但也算是平步青雲。平泰四年，因在景元國使臣遇險的事件中救下了正使，調入禦前羽林衛。平泰五年，因女皇眷顧，升任羽林衛中候衛長。平泰八年，羽林衛統領受傷離世，女皇下禦旨，任自己為統領一職。直到平泰十年，夜歸遇襲。重生。

而上輩子，最高興的一件事，卻是在平泰六年，終於娶到葉秋羅。那時自己多想與他擁有一個溫暖的家。但他有時乖巧可人，有時卻讓人把握不住心思。尤其到了後來，更是經常不耐煩，還總出神。因為這樣，自己才會在那日尾隨他的行蹤。

一時又想到李文長。自己以她曠達爽朗，不拘小節，引為知己。並因她出身寒門難以晉升，深為感嘆。平泰七年，便將還在禁軍東屯衛軍左衛中，擔任四隊隊長的李文長調入羽林衛。到平泰九年，自己力排眾議，提拔李文長為羽林衛中候衛長。

李文長，竟會是那個與葉秋羅在一起的人麽！

書房外，有人敲敲門，然後推門進來。

江清風煩躁道：“出去！說了誰也不準進來……”

只見那人影子晃了一下，立刻退了出去。門很快便被關上了。

江清風隨即聽到門外有人絆到摔倒的聲音，接著是清脆的瓷器摔碎聲。有仆侍詢問聲傳來：“林公子，你沒有事吧……”

江清風趕緊走出來。

只見地上撒了一地的米粥和白瓷碎片，旁邊仆侍扶著林享，看他有沒有被碎片傷到。

見她出來，林享掙開圍著他的人，道：“我沒有事的。小姐，我先退下了。”說著，便快步往書房後小徑走過去，想從那回去。

江清風趕過去，道：“你別走。剛剛對不住，我不知道是你……”

“沒事的……”林享繞過一棵松樹，頭也沒回道：“小姐，我打擾到你了。要回去了。”

江清風趕上他，說：“你不要走這麽快。這裏黑，看摔到了。”說著，伸手按到他肩膀上。一時覺得手下面的身體在發抖。又道，“冷麽？這麽大晚上的，你也不多穿點……”

接著一用力，將林享扳過來，用兩只手按住。

書房漏出來的燈光微弱。松樹間很暗，又寂靜。耳邊只有泉水汩汩流動的聲音。江清風聽到林享小聲急促的呼吸，又漸漸聽出是細細的嗚咽。伸手摸他臉上，一手的濡濕，才知道他竟是在哭。他憋著聲抽噎，整個身體都在拼命發著抖。

月亮從雲間出來了。如水的月光透過棵棵黑壓壓的松樹灑下來，照到林享的臉上。一張潔白的小臉被江清風擡起了下巴，滿臉的淚水閃著微光。

江清風心中憐惜，張開手臂將他擁進懷裏，輕聲道：“是不是冷啊？……我給你暖暖……”

林享抽泣道：“不用的，小姐。你走開……”

江清風給他擦著臉上的淚水，道：“你剛才急著出來，摔疼了？書房裏我不是要吼你。”

“不關那個的事……”林享用力推她，道：“我知道，小姐你討厭我了……我父親在這裏讓小姐丟臉了。我不應該讓他住進來的……”

江清風圈住他的手，抱緊他，柔聲道：“哪裏來的話啊。沒有的事……”

林享不管她，接著哭道：“我在小姐家，光吃不幹活……想學個針線活計，又笨，怎麽也弄不好……今天我也不該亂想，要跟葉公子出去玩……”

江清風給他接著擦淚，這才知道下午不高興葉秋羅和李文長的心情竟連帶到了他。不由懊悔，心裏又疼惜：“這有什麽。你要是想去，我陪你去就好啊。”

“不、不是的……”林享抽噎了半晌，說話越發口齒不清，哭得有點發暈了。他最後道：“……小姐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我、我喜歡你……”

江清風的手頓住了。她的心裏一陣極度的喜悅掠過。停了停，她才說出話來：“是麽……”

隨即，她撩開林享的額發，在他的眉心輕輕地印下一吻。

林享一下子止住了哭，整個人僵住了。

江清風輕聲一笑，把林享按到松樹幹上靠著。隨即捧著他的臉，溫柔地吻他濕漉漉的雙眼。懷中纖細的身體輕輕顫抖著。唇下的皮膚潮濕細膩，閉著的眼睛在輕輕地動著。

從眼睛吻下來，貼著林享的臉頰蹭了蹭，又覆上了他的雙唇。

林享的唇冰涼柔軟，江清風摩挲了一會，忍不住加深了這個吻，與他輾轉纏綿。隨即一把將他抱起來，深深地埋在懷裏，一邊小聲笑著讓他換氣換氣，一邊一路親吻著進了書房。

待到放開林享時，他滿面潮紅，已經處於一種失神的狀態，軟在懷裏動彈不了了。

江清風笑道：“嗯？怎樣了？”

林享這才擡起眼睛看著她。他什麽話也說不出，整個人熱氣騰騰，簡直快冒煙了。

江清風大笑了。接著摸摸他的唇瓣，又親親他的臉。然後低聲道：“我也喜歡你。”又溫柔地喚他，道，“享兒，我的享兒……”

林享呆呆地看著她，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江清風低低地笑道：“這麽晚了，你也該睡了。咱們回去吧。”隨即抱起他，送到碧水園。

路兒早迎出來。林享這時才找回自己的思維，道：“小姐，你、你說……”

江清風笑道：“你快睡去吧。有事情明天再說。”又喚人給他服侍洗漱了。一直到看他睡下，摸了摸他的臉，這才回了自己的蕉桐館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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