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的一周，袁芝若沒有出現在兩人的視野裏，安之薛除了能在上班時間看見她，到了下班，想多說兩句，袁芝若都是說忙，過後找你聊之類的。

反而是俞菲菲，頻繁打電話給安之薛，次之，則是舒曉曉。

安之薛和舒曉曉念在大家同學一場，還是請俞菲菲吃了一頓飯。席間，俞菲菲全方位出擊，問了很多院裏教授導師的情況，最後幾乎是撇下了舒曉曉，一個勁的纏著安之薛問安老的情況，甚至連安士賢薛頎夫婦的情況都要拐著彎問個清楚。

安之薛脾氣好，怎麽問都沒發火，就是說話少了，問三句大約能回答個一句。但舒曉曉明顯的不耐煩起來，心裏冷笑！比起孫曉雲，俞菲菲差的不止一星半點，連裝都沒裝得像模像樣！有了孫曉雲的前車之鑒，俞菲菲再想在她和安之薛身上討到什麽便宜，太難了吧！

事後，舒曉曉雖然沒至於把俞菲菲的聯系方式刪除，但早已經把俞菲菲拉進黑名單。安之薛其實也知道這件事，不過傷心難過久了，都會變成厭惡和冷淡。俞菲菲似乎也終於明白了些什麽，直到過年前都沒再找過安之薛他們。

大約是農歷年二十七的那天下午，袁芝若沒來辦公室上班，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安之薛突然接到袁芝若的電話：“晚上下班別去約會了，學校基礎醫學院的實驗中心門前等，我讓曉曉開車，一塊兒去一個地方。”

安之薛老老實實哦了一聲，正想要問幹嘛呢，袁芝若就已經掛了電話。

下班的時候安之薛跟方毅說明的情況，方毅皺皺眉：“袁芝若這幾天狀態不大對，倒不是做錯什麽事情，而是比以前更少話了，你們仨不會又鬧什麽別扭了吧？”

安之薛當然否定的：“沒有鬧別扭，她消失一周了，我和曉曉也在奇怪呢。我先走了，去看看她到底搞什麽名堂！”

方毅拉住她：“外面下雨呢，我開車送你過去。”

方毅的路虎到實驗中心的門口時，舒曉曉的鮮黃色甲殼蟲裏已經坐了兩人。安之薛吐吐舌頭，拿了包趕緊過去，才一上車，袁芝若黑著一張臉，曉曉莫名其妙的樣子。

“餵，袁芝若，安之薛到了，你可以說了吧？”，曉曉語氣已經不太好了。

袁芝若拿出一個舊手機，打開了，給安之薛和舒曉曉看了。舊手機上赫然就是才子和程澄的不雅照片，曉曉驚呼，安之薛則默默。

“這張照片你怎麽會有？”，舒曉曉仔細的看：“天吶！是真的！當年我只聽說過，但從來沒見過！雪雪，你見過了？”

安之薛沈默了一下，回答：“見過了，我以前的手機上就有。”

“袁芝若，你怎麽會有這張照片？”，舒曉曉奇怪了，“當初學校內網查的要命！你在附院上班，怎麽可能有時間下載？我聽說照片只存在了不到一分鐘，下載次數不過百，事後學校嚴查，年級老師差不多是每個宿舍的電腦都去檢查過了！”

“我沒有下載，是有人發給我的。”，袁芝若語調很冷：“當時智能機有，但是不多，我那時候窮，一直用這臺彩屏機，照片是通過彩信發來。我收到這些照片以後，氣得頭發一根一根豎起來，找了以前的同學問了程澄和安之薛在G市的電話，直接把照片發過去，打了個電話，罵了一句‘婊、子’。這些，安之薛都知道吧？”

安之薛抿抿嘴，慢吞吞的：“知道，我收到了……剛好我爸和我媽在G市大鬧了一場，我跟著我媽捉奸出來的時候……當時我也蒙了，一口氣跑去罵了橙子一頓，然後……”

“無巧不成書吧？”，袁芝若的語氣淡漠的好像沒有了任何情緒：“你罵了程澄一頓，再加上我的一句，逼走了程澄。然後你安之薛也崩潰了，一走走了兩年。”

舒曉曉捂著嘴，一聲都出不了。

安之薛沒有說話。

袁芝若笑笑：“那天早茶，曉曉奇怪，為什麽是在那個時候不雅照跑出來的？我們早已經畢業走上工作崗位了。當時我就想起來，那段時間，正好就是俞菲菲陪著才子的父母上來最後處理才子身後事的時候。就像曉曉奇怪的，我沒有時間在網絡上下載這些照片，那這些照片為什麽會直接發到我的手機上？當時忙著生氣，根本沒註意到這麽明顯的邏輯問題。現在回過頭來想，肯定是和才子和我們很親近的人，才會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才會知道我的電話，才會預計得到我會下意識做什麽。”

安之薛發抖了！

舒曉曉紅了眼：“你想說俞菲菲！你是不是早就懷疑，然後自己去查了？”

袁芝若笑了，有點譏諷的意思：“我沒什麽本事，但好在長情。這個手機是我發第一個月工資以後買的，我沒有舍得丟，這幾條彩信我一直保留！所以當時發彩信的手機號還留著。我在營業廳試圖查過這個電話，但是查不到，營業廳的人不讓我查。後來通過一個病人的關系，查到這個號碼還在用，但是是很久以前不用身份證登記的號碼，連電話費都是要充值的那種，根本查不到個人信息。實在沒辦法，我在網上查過，這個號碼……大約是一月份得時候發布過一個招租信息……”

安之薛忍不住，看向車窗外。呼之欲出的真相，太殘酷了！難道這就是他們大學五年的真相嗎？

舒曉曉緊緊握著方向盤，問袁芝若：“你打過這個電話了嗎？”

坐在後座，舉著電話往前伸的袁芝若很明顯的抖了抖，然後低下頭：“沒有，我怕……”

舒曉曉呵呵一聲笑，搶過電話：“怕什麽？怕對方一接電話你就聽到是俞菲菲？！md，袁芝若，你不是tmd最敢罵人嘛！而且俞菲菲精到家，懂得用一個不用身份證登記的號碼給你發，怎麽可能到現在還會用這個手機？”

袁芝若一句話都接不下來。舒曉曉扒拉開自己的包包，掏出手機撥號。安之薛卻明顯看見她的手指在發抖，像是帕金森綜合癥患者。

一分鐘之後，對方接了電話，是把女聲。

餵了兩聲後，聽著不是俞菲菲，袁芝若明顯舒了一口氣。舒曉曉喉嚨發幹，快要等到對方不耐煩的時候才反應過來：“餵、餵！哦，阿姨！我在網上看到您有一套房子出租是麽？”

對方顯然的高興起來，嘰裏呱啦的介紹起房子來。不到五分鐘功夫，舒曉曉就和對方約定了時間看房。

等她放下電話，安之薛回過頭來：“真相怎麽樣，還重要嗎？其實我們三個人，誰心裏沒有一個答案？如果俞菲菲真考上了研究生，日後你們就是同事，你們還怎麽相處？芝若，曉曉，到這裏吧！以前怎麽樣都不能挽回了，以後我們都暗自長記性長心眼就可以了！”

面對安之薛這樣一種委婉的態度，舒曉曉猶豫了。其實安之薛未必不對，也未必糊塗，但做人，最難的莫過於難得糊塗！

但袁芝若搖搖頭：“你這樣說，我不讚同。我不知道別人那五年怎麽做人，但你們知道的，我的每一本書的第一頁，都是一句話‘為醫先為人’！我不對別人交代，但我一定要給自己一個交代！你們不去，我自己打車去。”

安之薛回頭看了袁芝若一眼，看見她臉上有種殺氣。安之薛忽然有些明白，如果她安之薛是碧玉環，袁芝若就是絕情刀。難怪她安之薛有天賦安之薛的美名卻做不成醫生，而袁芝若僅僅靠著這種殺氣就能讓爺爺誇她天賦異稟！

舒曉曉拍了拍安之薛，發動車子：“好吧，壯士斷腕，也是英雄蓋世！”

四十分鐘後，安之薛在一旁沈默，袁芝若到處看著房子，大部分背對著眾人。舒曉曉和房東瞎侃。然後……當舒曉曉提及他們三都在醫大工作，需要一起合租房子的時候，房東異常熱情的介紹她的侄女兒也在醫大念書，最近還上來考研究生。

舒曉曉按捺著兜圈子，說，哦，是應屆的師妹吧？我們都是某某屆的學生了。

房東喜滋滋的又說，啊，我們家菲菲跟你們同一屆呢，你們認識不認識？

答案水落石出。舒曉曉落荒而逃。

出來之後，袁芝若平靜的說你們先走，我想自己散散。

等曉曉和之薛開了車子出來找到她，她一路走一路哭。

夜色在她的前方，路燈是節能燈，格外慘白。燈光下，之薛從沒見過這麽纖弱的袁芝若。

舒曉曉嘆了一口氣：“以前在寢室，因為你要住進來，她幫藍晶打抱不平。因為程澄喜歡才子，她就處處都幫著俞菲菲，搞得自己像個美少女戰士似地。回過頭來，除了藍晶，她自己在乎的人，全都不在乎她，甚至利用她。這tmd什麽狗血人生啊！”

安之薛拍拍曉曉，示意她停車，然後她下車，拉住芝若：“你自己要看真相，還有什麽哭的？你以為我心裏好受嗎？因為這些居心叵測的人，程澄已經兩年多沒有聯系我了。我們從小認識，日子不比曉曉短，我們是最好的朋友，而且以為永遠都是好朋友。”

袁芝若一閉眼，就是一串眼淚：“是，我知道，要不是我罵程澄，沒準她就能扛住了不用走了。我都幹了什麽事情呀！一塌糊塗……”

曉曉也下車，聽到芝若這句話，聽得懂她的懊悔，終於也明白，有些人渾身帶刺兒，但其實內心無比稚嫩柔軟。

曉曉拍了拍袁芝若：“姐們兒，好心辦壞事，常有的事。現在咱們也不過二十五六歲，還年輕呢，何況當年也就二十歲出頭？以後長記性，別跟唐吉可德似地，看見個風車都要決鬥就行了。何況我和雪雪也沒好你多少，要怪，也得怪這些人太壞心眼！”

眼淚，真真切切。我們因彼此而迷惑，也因彼此而成長。這些，可能就是她安之薛，以及舒曉曉袁芝若那大學五年。

或許也正巧就是這些及時的遲到的甚至早夭的友情，最終會讓人成長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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