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過後，之薛迎來了寒假。其實校園裏早就沒有人了，只是因為籌委會工作多，這個寒假就格外晚而已。方毅當然也就抽空休息了，這也是這麽多年來，方毅正兒八經的休個春節假期，以往就算沒攤上年三十值班，七八天的假期也總會有一兩天要在醫院裏呆著。有時間了，兩人當然整天膩在一塊，搞得舒曉曉郁悶死了，抱怨方毅沒意氣，從神外出來以後神外值班的人少了，她和小白好久沒認真約會了。

安之薛和方毅是有情飲水飽，哪裏管舒曉曉那只怨婦？

後來安之薛主動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告訴了方毅，又說：“以前袁芝若是怎麽看怎麽討厭，我和橙子，幾乎是同仇敵愾，甚至還故意跟林孝達玩暧昧氣她。可是回頭一想，其實，會打抱不平的人，怎麽也不是黑心的人。就像曉曉說的，這家夥，渾身帶刺兒，但小心肝還是嫩的粉紅色的。現在看見她難過，想起橙子在國外也這麽難過，我心裏除了難過，甚至恨那些居心叵測的人！”

方毅沒說話，心裏有些介意她在他面前如此直白的說到林孝達。但他也無法介意太多，因為發生過的事情永遠也不會改變，而眼下的他們其實是完滿而和諧的。他只是笑笑：“過年有沒有想過去旅游？我們到南方之南去，避開這裏的寒冬。”

安之薛看著方毅，有些不可思議的：“旅游麽？不陪爺爺過年麽？”

“安老其實不是怕年老孤單沒人陪伴。明天我和爸媽來給老師拜個早年，然後我們去斐濟玩幾天，放松一下，你覺得呢？”

安之薛沈默了，確實，她不在的兩年，父母祖父不也是這麽過的？將來……將來她可能繼續求學，或者異地工作，也是父母無法陪伴的。長大，不知不覺間到來，雛燕總有高飛的那一天。安之薛最後點點頭，又有些猶豫的加了一句：“爺爺要是不反對，我又可以去玩，當然沒什麽不好。只是……其實我心裏很想為我的朋友做些事情。袁芝若也好，程澄也好，我只是覺得，無論發生過多麽不堪的事情，我們其實都錯不至此。但我也不知道，我這樣做對不對……”

安之薛有些求助的看著方毅，但方毅只是拍了拍她的臉蛋，告訴她：“其實你心裏醞釀好應該要做什麽怎麽做了。事情無所謂正義邪惡，無非看你的出發點在哪裏。”

中午，俞菲菲再一次上門拜訪，安之薛接待了她。

當俞菲菲提出想再見見安老的時候，安之薛說：“爺爺昨晚睡得不大好，中午午休了。”

俞菲菲抿著嘴點點頭，神色看不出異常。安之薛心裏難受又感慨，她想起以前的孫曉雲，當年的她和孫曉雲差不多就是無話不談，那時她就全然看不出孫曉雲是怎麽樣一個人。現在的俞菲菲！你看她的臉色，你又怎麽知道她背後究竟搞了多少小動作呢！也就是這種令人如坐針氈的欺騙，讓安之薛瞬間下定決心：

“前兩天，袁芝若找到以前用的手機，沒想到裏面存的才子和程澄的幾張照片還在。”

安之薛一張口，俞菲菲開始局促。

安之薛卻開始覺得鎮定下來：“上面有個號碼，袁芝若查了，沒查到資料，因為沒有登記身份信息。但是大家都懷疑，程澄和才子那幾張照片曝光，其實是大家已經畢業了工作了一年之後的事情，為什麽這個時候才發？而且，為什麽是發給袁芝若一個人？難道發出照片的人知道袁芝若會做什麽事情出來？”

俞菲菲滿臉通紅，眼睛水汪汪的。

安之薛繼續說：“袁芝若不死心，最後查到這個號碼竟然還在用，最近就在網上發布了一則招租信息。我、曉曉和芝若，去了，找到了，然後……俞菲菲，還需要我往下說麽？”

俞菲菲把頭別開：“我沒什麽可說的。”

“你是沒什麽可說的。”，安之薛搖頭：“我也不是要求證一個證據確鑿，因為我不是法官。如果說才子劈腿傷害你，你恨橙子，大家也無話可說。但是袁芝若有什麽錯？僅僅是因為我和橙子和袁芝若的關系不好，你就利用袁芝若來傷害我們嗎？袁芝若念書的時候那麽維護你，你憑什麽這樣傷害她？”

俞菲菲盯著之薛家裏的樓梯扶手，滿眼眼淚，牙根緊咬，從來只有一句：“我沒什麽可說的。”

安之薛點頭，站起來：“就像你心裏清楚的，我家裏在這個學校在這個附院，還是有點本事的，不然你無事不登三寶殿。既然這樣，我很想知道孫曉雲珠玉在前，你俞菲菲為了自己的前途能做到什麽程度。假如你考研成績上了醫大的分數線，而你又想得到你報考的導師，那麽，你得告訴程澄，你已經原諒她，而且，你得鄭重對袁芝若道歉。否則，我想盡辦法，也不會讓你如願以償！”

俞菲菲瞪大眼睛，滿眶的眼淚搖搖欲墜：“安之薛，你憑什麽！”

“我憑的，是你今天上門想要巴結的東西！”，安之薛毫不留情面：“每個人都做過壞人，我有這個本錢，我為什麽不能以牙還牙？”

俞菲菲抖了抖，沈默了一會，站起來，轉身離開之前，留下一句話：“你不會知道，我的那五年，又是怎樣的千瘡百孔……”

千瘡百孔？從人一出生是一張白紙開始，到最終爬進墳墓的那一刻，其實怎樣千瘡百孔的人生，都是自己的選擇而已。但是，俞菲菲離開她家的那一瞬間，留下那一句話的一瞬間，安之薛還是哭了。

下午的時候，袁芝若提著行李上門。

安之薛吃了一驚：“你怎麽了？要出門旅行？”

袁芝若搖頭，笑笑，眉梢眼角星星點點的笑意，讓她多了一份清秀：“我好幾年沒回家過年了，早兩年爸媽來我出租屋陪我過年，雖然也溫暖，但到底是出租屋，不大成樣子。今年好不容易有休假，打算回去陪他們好好過個年。”

安之薛微笑：“做醫生，就是這樣的，從沒有什麽節日，以前我爸和爺爺，都這樣。”

袁芝若定定看著安之薛笑，笑容溫暖和煦。

安之薛楞了楞，忽然就回過神來：“為什麽不進來坐？站在門口吹風，我們兩太傻了！”

袁芝若搖搖頭：“下午四點半的火車，我快沒有時間了。我就是……上門！中午我在收拾東西的時候，俞菲菲來了。”

安之薛頓了頓，臉紅了起來。

袁芝若笑笑，眼睛似乎也在發光：“她對我道歉，還說了一些話。”

安之薛訕訕的：“她還真是馬上就下了決心了。你們會嫌棄我惡毒吧？”

袁芝若還是在笑：“謝謝，安之薛，謝謝。至少我知道，我沒做錯什麽。我也希望程澄在美國，能少一點愧疚。”

安之薛平靜下來，點點頭。兩人靜默了片刻，袁芝若說：“好了，我要走了！”

安之薛回過神來：“哎呀，你拿那麽多行李！你等等，我送送你吧？可惜方毅不在，不然叫他當司機。”

“少在我面前秀恩愛啊，我會羨慕妒忌恨的！”

安之薛笑，心情雀躍起來，隨手在門邊拿了件卡其色的羊毛大衣裹在身上，幫袁芝若拎了兩包行李後，一塊出了門。

後來袁芝若沒讓安之薛送到火車站，只是一起攔了一輛的士放好了行李，袁芝若就讓安之薛回去了。

安之薛剛才回到住宿區，就看見林孝達牽著自己的小女朋友出來壓馬路。林孝達看見她，揮揮手，笑著說：“有點雨，怎麽連傘也不帶？”

安之薛不避嫌疑，直接就說：“芝若坐火車回家，拿了很多行李，我就送送她。”

沒想到林孝達的小女朋友反倒大方：“安公主不早說，打個電話，讓我們幫幫忙麽！我們這麽近！”

安之薛挑眉，看著林孝達。

林孝達笑笑，拍拍小女朋友：“我有話跟雪雪說，上面還有一袋垃圾忘記拿了，你辛苦跑一趟好不好？”

小女朋友，笑笑，又向安之薛點點頭，然後走了。

“這麽大方？”，安之薛笑。

林孝達嘴角有點笑意：“一塌糊塗的護士見得多，但也總會有很好的。她……確實很大方善良。”

安之薛點頭，主動說起袁芝若：“芝若最近好很多了。方毅給了她很多鍛煉的機會，她自己心情也平靜下來了。我覺得，她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幸虧有你和曉曉。”，林孝達說起袁芝若，還是難免動情：“所謂不離不棄的朋友，大概就是說你們了。她雖然沒有背景，但是有你們，至少她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像個孤獨的戰士，讓人心疼。”

安之薛咀嚼了一下林孝達的話，有些試探的：“你……該不會還喜歡她吧？”

林孝達答非所問：“雪雪，過年後我們決定結婚了。房子年前裝修好了，放得三兩個月，進去住就合適了。到時候，你和老師師母都要來，要是安老賞臉，也一定要來！”

“孝達……”，之薛有些迷惑。

林孝達沈默了一會，然後若有所思：“芝若……是一個很有內在的女孩子，真正了解她的人，會很愛她的。”

真正了解她的人……過去那麽多年，林孝達不正是這樣一個人麽？

可惜安之薛再沒有機會問，因為小女朋友腳步輕盈的從不遠處走來了，他們到了分手的時間了。

……

作者有話要說： 也沒什麽可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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