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斷肢再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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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之薛從醫務部曾家耀那裏出來的時候,碰上急診秦桑柳和小陳來交上次的檢討書。

兩人肯定是八卦星人。

“雪雪,我可是聽說昨天學院梅超風搞了廖智雲一組,廖智雲穿了小鞋,今天早上大外查房整張臉簡直黑過包公啊!”,首先說話的肯定是秦桑柳。

安之薛笑笑:“沒那麽嚴重吧。”

小陳前看後看左看右看,湊到兩位美女中間:“我有個同學就是廖的研究生,從昨天下午開始被噴口水,直到今天早上查房還給我發微信訴苦呢!你還真別說,要不是事情嚴重,就是男性內分泌紊亂,更年期到了!”

安之薛差一點就忍不住翻白眼了:“女性還說更年期,男性說什麽更年期啊?”

“不懂了吧!”,兩位八卦人士異口同聲,然後小陳又壓低聲音:“女性更年期是卵巢功能逐步減退,直至消失,這個過程,你知道的,就是女性所特有的雌激素孕激素漸漸就沒了。無論是從生理還是心理上來說,都無異於閹割啊!你連雌激素都沒有了,怎麽還算是女人啊!男人也一樣嘛!年紀大,雄激素少了,怎麽就沒有更年期?只不過不像太監,一刀子家夥這麽徹底而已嘛!”

“哦!”,秦桑柳唯恐天下不亂:“你說人家是太監!我記得了!你要給我掩口費!”

小陳兩手一攤:“沒有的事!我這是嚴肅的學術探討,跟咱們安公主交流一下!”

安之薛笑得就快連手上的手機都拿不住了:“純粹學術探討、純粹的!”

秦桑柳一臉壞笑,拉著安之薛:“快說怎麽回事!”

“沒有,梅教授沒發火!她是滅火隊員呢!”,安之薛笑著:“我昨天出去吃飯,正好碰到梅教授了,就一塊吃了。飯吃了一半,病理科催她回來。我們回來了才知道是心胸外送了冰凍,病理申請上沒寫臨床診斷,又拼命催結果,可能語氣還不太好。結果是病理的老主任看了,發現是大片的結核桿菌,老主任就火了,告到高副那裏去了。這事不算大吧?甚至都不算科室間的矛盾,怎麽傳的那麽快?”

“廖做這個大外主任,大把人等著他摔跟頭!”,秦桑柳撇嘴:“梅超風可是不什麽省油的燈!你別看她好像是在滅火,沒準這火是越滅越大……對了,你來這幹嘛?事情辦完了?”

安之薛還是只笑笑:“不是校慶麽?我爺爺讓我幫他弄幾封e-mail,需要曾家耀主任簽個字,所以才一大早過來的。對了,上次那件事情……袁芝若現在去哪個科?”

“她那個人!哪個科會要?”,小陳很輕蔑的:“誰不知道她是學習‘標兵’!可在臨床上,背書背的好有個屁用啊!以前在婦產科實習,早就聽說了,人家一個剖宮產半個小時到四十分鐘搞定了。她?不到五十分鐘,器械護士都別想清點手術器械!手術室上面,誰不是煩跟她一塊上手術?就她以為自己牛!”

確實,在臨床第一線,學習好,沒用。手術室裏面,永遠是手術漂亮精準的人最牛!袁芝若雖然叫覆印機,但價值僅供人膜拜,卻不是瞻仰。這也就是安之薛被稱為“天賦安之薛”的意義所在。

但袁芝若這個下場,安之薛除了開始那一瞬間的暗爽以外,其他時間,都是五味雜陳。記得以前方毅說過,他們這些小姑娘真是奇怪,人小小,事情也不大,怎麽關系就搞得這麽覆雜微妙?安之薛記得這番話,尤其覺得那個“覆雜微妙”準確的描述了大學時光的所謂友誼。其實袁芝若人不壞,甚至還說得上是意氣。這個結果,恐怕除了袁芝若她自己難受,林孝達也難受得很!

想到林孝達,安之薛跟兩位八卦人士告辭,轉去心研所找林孝達。

心研所成立差不多兩年。

當初她爸爸因為收回扣的事情大外主任的位置搖搖欲墜,結果這個關口,又發生了G市的捉奸事件,她爸爸就徹底斷送了仕途,連呆在心胸外都有點不太合適。可能是她爺爺的關系,也可能是她爸爸確實有這個本事,衛生廳一聲令下,單獨撥了一棟9層樓高的建築成立心臟研究所,獨立於一附院的心胸外,她爸爸順理成章的就獨立出來出任所長。差不多兩年的時間,心研所的實力甚至隱隱有超越附院心胸外的勢頭。可能正因為如此,附院廖智雲才這麽著急著要建立一些拿得出手的政績資歷來。

林孝達作為她老爸的嫡系,肯定要跟過來的。但是林孝達那個時候就已經是科裏拿得出手的技術力量了,而且今年還拿到了主治醫師資格,如果再跟著老爸過去,心胸外差不多就掏空了。所以廖智雲不肯放人,最後協商,林孝達辛苦一點,兩邊兼顧,這一兼顧,就兼顧了快兩年。

其實安之薛不知道今天林孝達會在哪裏,只是附院心胸外已經不是她爸爸當家時候的樣子了,她是不會輕易去那裏的。不過她的運氣的確還不錯,才到心研所,頭發像雞窩似地林孝達夾著筆記本出來,正要給自行車開鎖。

“孝達!”,安之薛趕緊打招呼。

林孝達看見了,揉了揉頭發,把筆記本丟在前面車籃:“怎麽是你?你怎麽知道我在這邊?”

安之薛睜大眼睛看林孝達:“你怎麽這個鬼樣子?”

“心研所頂樓要搞個實驗室,我在做實驗室的一些SOP(標準操作規程)和一些規章制度。昨晚值班,搞了一個晚上。”,林孝達拉了車子:“你找我?”

“那你值班還能做制度做一個晚上?你就不怕有什麽事?”

“沒事,兩邊都有一線,而且我們這邊來了幾個挺不錯的進修醫生。”,林孝達托了托眼鏡,笑笑。

安之薛點點頭,然後有點猶豫的:“剛才我去醫務部了,曾主任正在頭疼怎麽安排袁芝若的工作呢。我聽說,沒有科室想要她,雖然她念著婦科的碩,但婦科也借口她要輪科,沒讓她回去。曾主任找她談過,說現在院裏校裏都在抽調人手來籌備校慶的事,讓她考慮暫時脫離臨床,進籌委會,等事情淡一點了,再回婦科。可是她似乎不肯,你知道麽?”

林孝達沈默,因為熬夜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有種雕像的感覺。過了很久,他才輕聲的說:“這件事情……我不還真不知道。可能上次我當眾說和她分手了,人家也就不會為了她來找我了。”

“曾主任是問我了。”,安之薛覺得有些茫然:“他查了查芝若的治療,知道我們是同班同組同學,今天我去見他,他特意問起袁芝若,想讓我勸勸她。曾主任已經盡力了,和好幾個科的主任都談過,但確實,袁芝若的名頭太響亮了,人家光聽名字,就已經開始找借口推脫了。現在正好是籌委會,有機會接觸學術,雖然不能在臨床第一線,但這也不是定死的事情。可袁芝若一聽要離開臨床,死活不肯。可問我,我也不知道能怎麽辦,畢竟我跟她的關系,太糟糕了……”

林孝達忽然有些明白,安之薛是來找他求救的。但他能怎麽辦?袁芝若對他來說,是一臺比任何需要體外循環的手術都要覆雜的手術……

林孝達苦笑:“問我?你確定你沒問錯人?”

安之薛抿嘴:“再怎麽說,你和她最熟悉了,你也最了解她。”

“雪雪,你不是不是知道,”,林孝達還是苦笑:“學醫的人,尤其自詡成績很好的人,都很容易有一種心理暗示,以為自己進了臨床都會很牛叉。芝若這麽多年,學習都這麽好,這是她最驕傲的地方。你讓她離開臨床,那差不多就是叫她放棄前面那麽多年的基礎,你說她這麽要強好勝的人,怎麽做得到呢。”

“可是臨床科室沒有人要她,就這麽晾著,也不是辦法吧?”,安之薛不太同意林孝達的態度,覺得他太過袖手旁觀。

林孝達很輕易的就聽出了安之薛隱含的不滿,他忽然就明白過來,轉過頭,認真的看著安之薛:“雪雪,你想過沒有?你和她處在同一個屋檐下五年之久,如果我是她在這個學校最親密的人,那你呢?還有舒曉曉呢?從你十七歲到二十二歲,人生最好的年紀,你們一塊過的,難道你就沒有資格做她最親密的人嗎?”

安之薛張了張嘴:“怎麽會!我跟她,我就恨不得再也不想見她了!”

林孝達失笑:“不想見她?雪雪,你回來才多久?你找我從來都只有一個目的,這個目的都和袁芝若有關的。你想想看,是不是?不是我不能去跟她說,只是我去跟她說,和你去跟她說,效果一樣的。我也不想隱藏什麽,你知道我跟她分手……我還在恢覆中,我去跟她說,我會讓我們的關系更加覆雜,會傷害現在的女朋友。而且我提了分手,她會恨我,反而不會聽我說。所以,雪雪,反而不是你來問我拜托我,而是,我想拜托你。除了我,你,還有舒曉曉就是她在這個醫院唯一能夠幫一幫她,能給她一點中肯建議的人了。”

安之薛沈默。

事實是,她不想承認林孝達說的所有一切,但隱約之間,她又覺得似乎確實如此——諸如斷肢再植,明明是你的東西,好心給你安上去了,你的身體還不一定承認它就是你的東西,所以會有感染,會有血液循環無法恢覆,會有斷肢壞死……

作者有話要說: 更到清明前,放假,回家休息,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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