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覆印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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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的時候有一門課叫診斷學。有一次上帶有實驗性質的小課,帶課老師突擊考試,考的內容就是三大常規裏面尿常規的內容。當時的題目,安之薛記得,是關於腎小管管型的。考試的結果是,老師當著全班人的面驚嘆,我的媽!這袁芝若同學的答卷跟書上的一模一樣,簡直就是覆印過來的!

從此後,袁芝若就是年級裏有名的覆印機。

人所未知的是,腎小管管型有許許多多種,每一種都有自己的光學特點、形成原因,而且都預示著各種不同的疾病,全部記憶下來,而且連標點都不差,這後面的功夫,請自行腦補……所以說,每一所醫學院校,一定有一個狂人,背書狂人!而在醫大,袁芝若就是這一臺覆印機。

醫學五年,袁芝若無可挑剔的五年!

從第一年的基礎學科,包括無機化學、有機化學到生物化學,包括解剖學局部解剖學;從第二年開始的醫學基礎學科,病理學藥理學病理生理學;到第三年的臨床基礎學科,診斷學、外科總論學;最後到內外婦兒……袁芝若一出,誰與爭鋒,幾乎是劍指何處,所向披靡。連安之薛有時候都覺得望塵莫及。

就憑著這種彪悍的成績,再加上他們這一屆正好遇上教學評估,袁芝若這樣實在優秀到爆棚的姑娘,沒有憑借任何人脈關系,也留在了藏龍臥虎的醫大附院。

也正是因為袁姑娘在專業上彪悍到這個程度,她有足夠的理由傲視安之薛舒曉曉之流。事實上也是如此,連續這麽多年保持在年級前三名,最後憑借實力留校,確實要比安之薛、舒曉曉憑借桌底下的小動作而留校來的光鮮亮麗得多!有時候,安之薛不得不服氣——怎麽打都打不過人家,你還能不服氣?

但服氣是服氣了,卻不是心服口服,因為袁芝若實在不是什麽善茬。以前人家說以德服人,out是out了一點,但絕對有道理。就袁芝若這種長得不咋地,眼睛還直接長到額頭上的主,就算你成績好得天外飛仙,那也沒人說一句心服口服。

反正大學五年,對袁芝若咬牙切齒的,肯定不止安之薛舒曉曉。所以,袁芝若今晚的失態,令人心情覆雜而微妙。

袁芝若明知舒曉曉在後面跟著,尤其舒曉曉還穿了一雙10cm高的過膝靴。當她聽到舒曉曉說要打車,她回過頭來,站穩,很淡定:“我沒要你們跟著。”

橋上的冷風那個吹呀!舒曉曉裹緊自己的大衣:“袁芝若,逞強有意思麽?過了這裏回醫大至少還有一兩小時的路,前面那裏還有個公園,人命都在那裏丟過幾條,你一單身美女,出事了怎麽辦吶?”

“那是我的事!你們盡可以看熱鬧!”

舒曉曉當地翻白眼,安之薛搖搖頭:“芝若,我們沒打算看熱鬧。再說了,畢業都這麽多年了,你也留校了,跟咱們也不存在什麽階級差距了,沒什麽好針鋒相對吧?”

袁芝若看了安之薛一眼,嘴角還是習慣性的露出一種譏諷似的笑容:“階級差距?安公主,聽說你很久沒工作了吧?你看看你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不懂的說你是文藝女青年,稍有常識的,誰不知道這是都快消失的香雲紗?我跟你比不了,我工作一年,也未必舍得買這麽一件衣服!”

“唉!又來了……”,舒曉曉翻白眼。

“我說袁姑娘!你還有完沒完了?”,舒曉曉走前兩步:“沒錯,安公主身上這身衣服,還真不是市面上的成衣制品,是家裏面安奶奶留下來的料子,找了好的旗袍師傅量身、打版定做的,要放在法國巴黎,這叫高定。要在國內……姐姐,中國千百年來就這樣啊!有錢人家,誰不是自己請裁縫做衣服?你有什麽好諷刺人家的,你要怨,你就怨你自己命苦,怎麽沒投好胎,去了窮人家?”

袁芝若變臉:“說我可以,別把我家扯進來!”

安之薛連忙拉著舒曉曉:“怎麽越說越遠了!跟我的衣服有什麽關系?芝若,不說咱們以前同寢室的人了,就說孝達今晚說的話,你總該沒錯過吧?今天你能被急診科踢出來,明天沒準就真的沒有科室接受你。畢竟,一個科室要誰不要誰,還是科主任說了算。科主任再惜才,也不能看著科室裏的醫生護士聯合起來排擠你。到時候,你該怎麽辦?你自己那麽自豪自己憑著自己的努力在醫大立足,難道就因為自己人際關系沒處理好而前功盡棄嗎?你要知道,這些事情可不是沒有先例的。”

袁芝若沈默。

安之薛走進一步:“我沒怪你的意思,但你想想前面那件事,小翟現在就是沒法當醫生了,要不是院裏想了辦法,他的前途就毀了。我跟你的恩怨,就為你一句話,連累一無辜的人,我不知道你什麽滋味,反正我很不是滋味。難道你自己就沒想想自己說話做事也有不合適的地方?”

“你有執業醫師資格,你就該早說!”,袁芝若冷冷的:“如果當場你就說你有,夏家人不會鬧起來!何況,你根本就脫離臨床很久了,執業醫師資格,嚴格來說要有一年的臨床經驗才能報考,你這個證怎麽來的,你也不用這麽沾沾自喜吧?”

“嚴格意義來說,”,安之薛壓住自己的不快:“你沒錯!但是誰也不是拿著教科書做人的,這個社會也根本不是拿著刀子,一刀下去就能一幹二凈的,所以才有IQ和EQ的差別。如果你不懂,也不願意去懂,那你就等著好了,看看這一次你被調離急診之後,會有什麽最後的結果。不過可以明確的說,在我這個旁觀者看來,你在傷害你自己的同時,也在傷害林孝達。”

袁芝若盯著安之薛,慣有的惡狠狠。

舒曉曉搖頭:“我說,別跟這吹冷風了行不?你們倆,一人是西門吹雪,一人是葉孤城,決戰紫禁城之巔行了吧?罵來罵去,過招過夠癮了吧?回去了行不?”

安之薛沒好氣:“我也冷死了!誰愛在這裏喝西北風。袁芝若你有本事,今晚上敢什麽都不想、明天直接去問醫務部曾家耀放你去哪上班不?”

袁芝若揚了揚頭:“怎麽不敢?”

“唉!”,舒曉曉翻白眼:“回去吧!冷死我了!”

……

安之薛快到家的時候接近淩晨兩點。

沒辦法,人家袁芝若就是不搭理她和舒曉曉。她和舒曉曉就算再賭氣也不是三歲小孩了,不能一甩手就說不幹了。而且搬救兵估計也沒用,那也不過是多一兩個人陪著他們走而已。所以到家的時候,安之薛都快成冰棍了。

家裏很安靜,樸阿姨沒有等她,不過爺爺的書房裏還有暖暖的妥妥的一盞燈光亮著。

“爺爺,在等雪雪麽?”,安之薛走過去。

方毅在電腦前擡頭起來:“我讓老師去睡了。”

安之薛又覺得有點不知所措,只能點點頭:“爺爺讓你等我?”

方毅站起來:“沒事,明天開始我不上臨床班,進臨床醫學院帶教。正好老師的電腦需要更新一些軟件。”

安之薛點頭:“那……辛苦你了……我上去洗澡睡覺了。”

“洗完澡下來吧,吃點東西再睡。”

安之薛楞了楞,想想也沒說什麽就上樓。再下來的時候,安之薛在樓梯角深吸了幾口氣,然後在一樓的廚房看到了挽著襯衣衣袖的方毅。

細白的骨瓷湯碗裏熱氣騰騰,不過煮的只是方便面……

方毅把碗端到餐桌上,遞給之薛筷子:“我不會煮東西,要是值班,我會直接叫外賣。但是這裏,可能人家送外賣的不好找。”

安之薛接過筷子:“謝謝!”

方便面麽……說不上好吃,但是很冷的夜裏,洗了個熱水澡,吃一個熱騰騰的面,感覺很妥帖。

等安之薛吃完,擡頭看見方毅雙手握著,很專註的看著她。她笑笑:“你吃那麽快?”

方毅眨眨眼,笑了笑:“你夠了麽?”

安之薛放下筷子:“夠了,也不好吃太飽,免得睡不著。”

方毅沒回答,也沒說話,兩人靜靜的坐了一會,似乎誰都沒有站起來離開的意思。

大廳裏的時鐘是老式的,需要樸阿姨每天上鏈才能保持它的準確。在靜謐的夜裏,它的滴答聲,昭示著什麽叫歲月靜好。

“雪雪,”,方毅仍舊沒有動:“不管你和我過去的事情,不管你爸爸媽媽的事情,也不管你和林孝達袁芝若的事情。僅僅是說你自己的意願,你會不會接受校慶的事情。”

不管過去的事情?她真的能把那些事情像翻書一樣翻過去麽?安之薛其實覺得自己很迷茫,有時候心裏是清楚的,但很容易又覺得很亂:“我知道……其實我知道大家都是為我好,可我……不太有信心。過去的事情……我怕我一下子就情緒化了,不能做出很準確的判斷。有時候……我不知道,我有時候理不清楚這些事情。”

安之薛有點不知所措,樣子很無辜。

方毅忽然有些明白,她身上有太多的事情,要她每一步都這麽有分寸,恐怕確實太困難,畢竟她不是久經沙場的白骨精,而僅僅是剛從溫室裏走出來的小女孩。他笑笑,伸出手來握著安之薛:“很多事情,恐怕你的爸爸媽媽都理不清楚,你何必逼你自己去搞清楚?你別怕,很多人就在你旁邊,他們會幫你,哪怕……他們也有自己軟弱的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有時候寫古言的習慣又冒出來。最近蚊子喜歡香雲紗,某寶上狂覓香雲紗衣裳,至今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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