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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印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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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芝若基本還是冷靜的,林孝達就差一點,他的眼神有點哀求的感覺,滿臉通紅,不好意思去拉袁芝若,也不好意思去拉身邊帶來的姑娘。

袁芝若就這樣看著林孝達的眼睛,當著所有人的面,差不多是斬釘截鐵的語氣:“林孝達,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你說,分手!”

一眾人都傻了,全場只剩下背景音樂還在播放著。

林孝達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站在林孝達旁邊的姑娘站出來,笑著說:“袁醫生……公眾場合,不說這些吧?有什麽,咱們私底下說清楚就完了,也不要打擾急診的同事在這裏高興吧?”

“這裏都是醫生在說話,還輪不到護士!”,袁芝若冷冷的嗆了那姑娘一句。

那姑娘馬上滿臉通紅,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時候舒曉曉和安之薛從小包廂裏走出來,正好聽到袁芝若這一句話。舒曉曉嘆氣:“芝若這鬼脾氣!一句話能把人嗆死!”

“討厭護士,又不只是她,”,安之薛小聲的說:“實習那年,誰不是看不起護士?”

舒曉曉踮起腳來看,似乎是自言自語:“袁芝若也可憐,這裏一個親人也沒有。”

也就這兩句話的功夫,圍觀的護士以蔣紅梅為首,馬上就起哄了:“袁醫生!要說輪不到說話,也是你吧?急診今晚聚會,貌似沒有你吧?你都不在急診了!”

又是一句話,擊中了袁芝若最痛的地方。旦她只是冷冷的盯了蔣紅梅一眼,極其輕蔑的笑了笑:“床上運動冠軍得主也來冒充正義發言了!”

“哈!”,旁邊一小實習醫生忍不住就笑了,在場很多人臉色呈現紅綠相間。

蔣紅梅跳起來,揪著袁芝若:“你說什麽?”

“說一個公開的秘密!”,袁芝若一點都不怕,針鋒相對。

蔣紅梅一把推開袁芝若,“啪”的一聲,甩了袁芝若一巴掌。

袁芝若一聲不吭,也不反抗,咬著牙扛了下來。

急診主任黃斌一看都已經開始動手打人了,連忙擠進來,先隔開蔣紅梅,然後喝住袁芝若:“袁醫生!你管住你自己的嘴!”

那邊蔣紅梅已經在嚎啕大哭。

黃斌轉身,扶著蔣紅梅的背:“得啦,小蔣也不用委屈了,人家談戀愛的事,你就別插嘴,走吧,到裏面包廂去把眼淚擦了。”

看見袁芝若被打,一直旁觀的安之薛有點回不過神來,一轉頭,發現舒曉曉已經擠了過去,把袁芝若推到林孝達面前,質問林孝達:“就算不是你女朋友了,也不能看著女士被人打了!林孝達,你居然一聲不吭,你還是不是男人啊!”

黃斌一看,又來一個插手的,頭開始疼了:“曉曉,你可別跟著添亂了,都是同學,快點勸回去!孝達,你不能一句話不說!”

舒曉曉哼了一聲,拉著袁芝若進包廂,後面林孝達楞了一下,回過神來也拉著自己帶來的姑娘進了包廂。

安之薛想了想,也跟了進去。

包廂裏蔣紅梅扒著方毅在哭,方毅看見大家都進來了,推開蔣紅梅站到了安之薛身邊。安之薛沒說話,悄悄挪開兩步。

這時候舒曉曉問林孝達:“你真跟袁芝若分手了?”

林孝達沈默。

舒曉曉先把小包廂的門關了,請了蔣紅梅和方毅出去,然後回來:“林孝達!以前你招惹之薛的事情咱們就不提了。可你也太過分了吧?袁芝若跟你談戀愛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了,從大二開始到現在,八年抗戰都快來了!而且其間為了你留校,她躲著不公開你兩的關系,就這犧牲,換來你今天說分手就分手?”

林孝達晃了一下,站穩了,走上來,拉著袁芝若的手:“芝若,我說分手,我是真想分手!真的!我知道我是對不起你,但是……我們傷害太多人了!真的太多了!你想想……大學那幾年,你一直針對之薛程澄他們,這些我都看在眼裏。後來……薛頎教授自殺,是我發現的……那一次如果晚一步,她現在就已經不在了,每次想到這個我都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而且,現在人雖然還在,卻已經……安老師一家變成什麽樣子,我天天看見的,我過不了我自己。這麽多年,我跟你一塊努力念書這麽多年,爭取這麽多東西,到現在,碩士畢業,博士在讀,我除了滿足,我也覺得累了。家裏父母要贍養,自己身體也不是鐵打的,我想停下腳步,想想以前的日子,想想我身邊的人。這些話我跟你說過很多次,每一次我都希望你能認同我,一樣停下腳步,緩和你的人際關系,考慮你的父母家人,還有想想以前的那些事情。但是……”

林孝達顫抖了,閉上了眼睛。

而他的對面,林孝達一面說,袁芝若一面哭。哭到最後,她拉著林孝達問:“你還是覺得我錯了是嗎?你知不知道安之薛為了氣我故意和你暧昧?你知不知道我為了留校是怎麽念書的?安之薛舒曉曉他們憑什麽輕輕松松就留了下來?”

聽到這些,林孝達再一次覺得失望,他搖搖頭:“這個世界本來就不那麽公平。我是最近才知道雪雪故意跟我暧昧,但我知道了只有輕松,因為假若她不是故意的,我對她的傷害又多了一分。你說別人對你不公平,假如你知道之薛因為我們的刻意傷害,熬的視力只剩下以前的一半,你可能就會覺得她的那篇SCI不是那麽輕輕松松就得回來的。但是這樣你心裏是不是就真的平衡了?”

袁芝若沒有說話,只是流眼淚。

林孝達繼續說:“你不會的,因為從一開始針對之薛程澄和曉曉,你就是因為他們長得比你好看,家裏比你有錢,前程、衣食都無憂。你針對的是那些你通過努力也得不到的東西,所以是你自己的尖刻偏激傷害了所有要關心你的人,最後也傷害了自己。”

袁芝若哭了出來。

林孝達放開袁芝若的手:“昔日這些跟你同寢室的同學,幾乎也算是我們的見證人,今天當著他們的面,我說,分手。芝若,我和你分手了!如果你覺得我虧欠你,我工作至今除了給家裏建房子的錢還有十萬,我全部給你,雖然我知道錢不能代表什麽,但也是我這輩子迄今為止能夠給出的賠償。”

林孝達一放手,袁芝若真的覺得天都塌了,她再也管不了在場還有多少人,她拉著林孝達哭:“不要、孝達,我不要分手!我不要你的錢!你說過畢業存了錢先給爸媽修好房子,等再存好了我們買房子、屬於我們自己的房子……我不要分手,我們好不容易才在這個城市站穩,為什麽要分手?”

袁芝若哭得昏天暗地,舒曉曉和之薛都覺得不忍心。

“孝達……”,安之薛張口。

林孝達轉頭來看,看見之薛穿了一件紫色龜背紋香雲紗的綿袍子,佩了一枚清透雕喜上眉梢和田玉墜,一身的裝扮襯著如雲的發絲,越發的顯出臉蛋白皙。而她的臉上那種不忍,讓他感慨萬千:“雪雪,你不用同情她或者我。每一個人生出來,就必然有他的路。你以為我一路風霜多辛苦,我卻看你艱難跋涉難張口。難道你認為芝若這樣尖酸刻薄可以在這個醫院裏過一輩子嗎?今天她會被急診踢出來,明天她就會找不到任何一個科室來接納她。這是每一個人自己必須面對的……”

之薛抿了抿嘴,上去扶著著芝若:“袁芝若,孝達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想……雖然他跟你分手,但不見得就是欺騙你。”

舒曉曉嘆氣:“雪雪,你別勸了,越勸她越聽不進去。孝達,你還是先走吧,我會看著芝若,不讓她出什麽意外的。”

……

從市中心到醫大,要從立交橋下面上了樓梯,然後過橋,再走一個多小時,可以回到醫大。這一段路,袁芝若和林孝達走過無數次。

那時候,兩個踏實貧窮的醫學生,用腳步丈量著這一段路,就好像丈量著世界,然後征服世界。那時候,他們連肯德基也沒有吃過,談個戀愛,最大的奢侈,無非點兩杯可樂、兩個漢堡一份大號薯條,然後為了省錢,走著回學校。

這一段路太熟悉,踏在腳下就好像是把自己大學時候全部的夢想都踩進腳底,每一步都是絕望的遺憾,每一步都是心酸的現實。袁芝若一路走一路哭,哭到最後,只剩下麻木的眼淚掛在腮邊,凝成冰霜。

曉曉和之薛跟在後面,亦步亦趨,就怕她一步想不開就往江裏面跳。

走得久了,兩個人竟然也不覺得冷了,只是看著袁芝若嚎啕大哭的樣子,曉曉還是忍不住對之薛說:“開始聽他們說她被踢出急診,我心裏高興得很!這麽多年,我們仨不知道受了她多少氣。但今天看這樣子……我覺得我比你們誰都幸運,長相馬虎能力馬虎家裏馬虎男朋友也馬虎,整一馬虎女!可我既不像你難受的不敢回家,也不像她痛苦的隨時想跳江。”

安之薛聽了非常感慨:“難怪人家都說小康家裏的孩子最幸福性格也最健全,曉曉,小時候我看見你們家一家人可以往外面路邊攤吃飯,不知道多羨慕。你跟你爸媽那關系……什麽都能說,其實我挺羨慕。我們家裏……我跟我爸跟我媽從來沒這麽放肆過。其實我真不恨林孝達,今晚上他說的這些……其實想想,他是真心為袁芝若好的。”

曉曉有點沈默,然後摟著之薛:“算了!誰也甭羨慕誰了。你說你熬了一整年辛苦,可是大把的人熬了幾十年也沒有這麽一篇有分量的文章。換我,我還羨慕你天賦異稟呢!這年頭,真正是求仁得仁、求財得財才叫真幸福。要是看不開,又要求仁又要求財,最後求而不得,那叫自作孽,那叫命苦,那就不用怨政府了!”

說完這番話,曉曉朝前面的袁芝若招手:“唉!我說袁覆印機同學,你真打算走回醫大啊?咱打車成不?我請你成不?”

作者有話要說: 連發兩章,這周休息,下周請早。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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