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曉當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供八卦的機會，當然，安之薛的消息確實足夠震驚。

“你確信林孝達說分手了？”

安之薛捏了捏越來越沈重的腦袋：“要是我沒記錯，應該說過兩次了。就是上次我跟你買衣服那天，之前我不是和他吃飯了？那天似乎他說過。後來就是剛才說的那次。”

“林孝達這家夥！”，舒曉曉冷笑：“還真不是東西！先是為了留校招惹你，害得袁芝若像只刺猬似地見誰紮誰！到最後了連糟糠也不要了，要個胸大無腦的！”

安之薛腦袋歪在沙發上，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粘：“這年頭流行從一而終的嗎？你剛才還恨袁芝若恨得要死，幹嘛說到這兩人的事你又罵林孝達？不管林孝達怎麽不好，我媽自殺那段時間，他應該沒少遭罪，而且是他一直陪著我爸的。”

“雪雪，你別太天真了！”，曉曉搖了搖之薛：“說是說不得已的妥協！但是一屆臨床醫學生出來得多少人啊，大部分人還不是回家鄉醫院工作？人家沒妥協人家就活不下去了？與其說林孝達、袁芝若這樣的算是妥協，不如說是進取吧？為了前途可以拋棄愛情，最後為了拋棄愛情可以忍受無趣！他抱怨自己妥協了這麽多的同時，可沒少加官進爵啊！該留校的，該念碩讀博的，一步都沒落下啊！他有什麽資格在那娘娘腔，說自己放棄了多少，有多少不得已啊！我是恨袁芝若像個瘋子，可我也可憐她，真可憐她！為了個男人拼命念書，念得自己都瘋了，熬到最後差不多成仁了這男人卻不要她了！簡直就是秦香蓮的神經質版本啊！”

“……”，安之薛無語，腦袋漸漸滑到沙發下面，半曲著躺了下來。她沒回答曉曉的話，因為覺得聲音越來越遠了，可她還在想著曉曉的話。做人怎麽這麽難呢？不進取，人家說你沒出息；進取了，人家動輒說你沒原則；等你有原則了，人家索性說你拋妻棄子了……

很長時間，安之薛眼裏的景物都是90度倒置的，是模糊的，是燈光閃爍光怪陸離的。

許久之後，景物突然水平放置了，對面那幅抽象畫卻變得更抽象了。

安之薛揉揉眼睛，隱約看見是方毅扶著她。她笑笑，努力掙開：“幹什麽？我是喝了酒，可我不是要獵艷，我才不想跟你ONS，痛都痛死了……”

旁邊的舒曉曉嘴巴張成了“O”型，方毅皺皺眉，拿了塊熱毛巾敷在安之薛臉上，也成功讓安之薛住嘴：“啊！好燙、燙死了！”

舒曉曉一看，馬上把之薛拉過來，扯掉毛巾：“餵！方毅，你要幹嘛！”

方毅沒說話，坐到安之薛左邊，拿了毛巾給安之薛擦臉：“清醒了沒有？”

“烏……”，安之薛燙的差點哭了，人也清醒了大半，欲哭無淚的看著方毅。

這時候方毅遞過來一杯熱氣騰騰的淡黃色的水，說：“喝吧，蜂蜜，利尿，解酒。”

安之薛接過來，挎著一張嘴，話都說不出來了。

偏偏舒曉曉添亂，拉著方毅逼著問：“方毅，雪雪說什麽ONS？跟你有關系？以前那次突然撤血是為這個？你打算讓爺爺知道了氣死爺爺啊？！”

方毅看了舒曉曉一眼：“沒人要你讓安老知道！”

舒曉曉真是好心被雷劈了：“嘿！你把我當八婆啊！我可告訴你啊！你少招惹之薛，倒不是我是之薛死黨就心疼她，就是她爺爺也是看著我長大的，你要是驚了他老人家的駕，我跟你沒完了。”

方毅笑了：“安老是我導師！”

舒曉曉瞪了方毅一眼，又問安之薛：“你別裝傻！實習的時候你突然血崩是不是為這個？你不知道外面的人說的多難聽啊！”

安之薛裝傻充楞：“說什麽？我說了什麽了？”

“看不出來你還挺能裝！”，舒曉曉翻白眼了！“連我媽知道了都神秘兮兮的問我你是不是學壞了！”

安之薛捧著杯子沈默不語。差不多是四年前，本科學習最後一年，他們是在醫大附院實習。那時候的安之薛跟灰姑娘似地淒淒慘慘切切，一方面是壓榨死人不償命的苦逼實習醫生日子，一方面……孫曉雲留校不成突然殺了個回馬槍，考上了本校的微生物博士，繼續在安之薛的媽媽、薛頎眼皮底下晃悠。可能她媽媽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扛不住了，一改往日對安之薛的態度，幾乎是看見一次就打罵一次。再加上她爸爸因為收回扣而被調查的事……

之薛從小到大，從沒覺得日子這麽淒慘絕望過，所以曾有一段時間，程澄拉著她出入各種酒吧。倒不是為了買醉，純粹就是這些地方吵，吵得人自顧無暇……後來……其實也沒什麽說的，就是她遇到方毅了，上床了。事後安之薛怕得要命，又不敢跟任何人說，自己弄了幾片緊急避孕藥，吞了就去上班。結果班上了一半，她突然大出血，整個醫院為此傳的沸沸揚揚，說她是未婚先孕，墮胎了造成大出血。

其實，根本就不是什麽墮胎大出血，就是因為安之薛太緊張了，緊急避孕藥的劑量比正常吃多了三倍。本來緊急避孕藥的成分，就是通過強效孕酮來擾亂女性體內性激素水平以達到避孕作用，結果安之薛吃得太多，避孕是避孕了，但是體內本身的孕激素因此劇烈變動，所以大出血。當時也就婦科主任簡潔和聞訊趕來的方毅知道實情，其他人也就只能以訛傳訛，誤會至今。

“連我也不能說是吧？”，舒曉曉看安之薛一句話都不肯說，有點火了：“我跟你什麽交情？幼兒園睡同一張床的交情！”

安之薛無奈：“沒什麽好說的……就吃毓婷吃多了……”

舒曉曉想了想，啞然失笑，指著方毅：“你！出去！占了我哥們便宜，還叫人都看不出來！你可以啊！就這樣你還想追雪雪？哼，不讓你吃點苦頭，你還以為現在娶老婆是這麽簡單的事兒！”

“舒大小姐！”，安之薛都快哭了：“你放過我吧！”

舒曉曉站起來逼方毅：“你出不出去啊？不出去我拿杯子砸死你丫的！”

方毅舉了雙手站起來，看了之薛一眼，退了出去。

安之薛大嘆一口氣，癱在沙發上，呈大字型。

“雪雪！你要是難受，哭一場行不行？”

安之薛搖搖頭：“哭過了，沒用。”

“那你那幾年在Z大、在外邊怎麽過的？”

安之薛想想，笑著說：“在Z大就跟瘋了似地做實驗。白天晚上的做，通宵也熬過不少，有時候一天能跑十幾次PCR，PCR機子都被我跑壞了一臺，搞得他們都叫我PCR女神。這麽熬，時間也容易過。後來麽……更容易了，天天就吃完上頓想著怎麽吃上下頓，等到不用想了，就想要畫什麽圖樣去交差，再不然就天天聽人家說路上的故事、各式各樣狗血的煽情的惡心的邋遢的只能稱為事故的故事，真是什麽也不用想。”

舒曉曉不可思議，又有不忍：“雪雪，是不是很難受？”

之薛點點頭，轉過頭來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我不敢去看我媽，怕她看見我想起以前打我難受；她難受，我就難受，我一難受，我就沒法對我爸好一點；我沒法對我爸好一點，我爸也難受，我爸難受，其實我不好受；我不好受，我爺爺也就難受……所以我是挺難受的，挺不想回來的，可我媽病了，我不回來我更難受，但是我回來了，我也找不到什麽辦法還能讓誰好受一點。”

舒曉曉聽到一半一下眼淚就出來了，她抿著嘴擦掉了眼淚，坐到之薛身邊：“雪雪，錯不在你，你就別自責了。你要是難受，你就做那些讓你覺得好受的事行不行？讓犯錯的人自己去難受唄！”

之薛沒說話。

舒曉曉又說：“比如，你要是在外面高興，你不想回來，那你就不回來！比如，你還是想念書，我聽說你老板都沒取消你的學籍，那你就繼續念書！再不然，你不想看見這些人了，煩了，那你還可以申請出國，反正……說句難聽一點的，咱們這樣家庭的孩子，想怎麽折騰，都還有爹媽罩著，怕什麽？”

“我不是怕，這兩年我還不夠荒唐？可一聽到我媽變成這樣……我又不是鐵石心腸……”，之薛嘆氣。

“唉……說的也是，我說的時候輕松，真要換我自己身上，想想都要瘋了！”，曉曉捏了捏之薛的臉：“不過，姐們兒都是在乎你的人，你別一蹶不振啊！”

之薛笑笑：“鄭院長希望我進校慶籌委會，幫忙處理一些學術會議的事情。你覺得呢？”

曉曉想了想：“我覺得行，以你的能力，肯定能辦好，你要是覺得在家悶，你就幫這個忙唄，總好過在家胡思亂想的。”

安之薛點點頭：“其實我倒不是怕在家無聊，就是老板為保留我的學籍花了那麽多精力，我挺不想辜負的……”

安之薛話到一半，大廳外面傳來吵鬧的聲音。兩人一聽，很驚訝，同時站了起來，問對方：“怎麽像是袁芝若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PCR是什麽知道不？不知道？不知道百度去……因為蚊子也不記得具體的名字了，好像是“多聚酶鏈反應”？總之就是分子生物學一項基礎的實驗技術。

毓婷成分是左炔諾孕酮，就是孕酮加了或者減了某個分子，但用麽，就幾乎是跟孕酮相反、拮抗孕酮了。撤血應該是一個婦產科醫學會有的名詞——如果蚊子沒記錯——專指激素突然撤退後，子宮內膜脫落，引起大出血。其實跟月經差不多，就是程度比較劇烈。至於人體內部各種激素調節，像什麽下丘腦-垂體-性腺分泌軸，中間涉及正反饋負反饋，真要解釋起來不好說，也不太好懂，很多人學到內分泌的時候都會抓瞎，大家就看個過癮吧。

其他……沒啥了，就是……避孕……蚊子不讚成吃避孕藥，放環也不好，套套會不會影響感覺？如果生理周期規律，安全期比較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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