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方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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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薛坐在曉曉的黃色甲殼蟲裏頭四處張望:“剛才還在說我的衣櫃洛可可呢,你居然喜歡甲殼蟲!”

曉曉啟動汽車:“就考上研究生一大玩具唄!我們爸媽那代人,吃苦太多,對孩子,誰不是小祖宗小公主的寶貝著?我爸就恨不得我別長大,看見我穿一皮草,就說老氣,一臉的不高興。”

安之薛笑,本來想說“舒叔叔”,結果剛張口,舌頭就開始打結。

曉曉踩油門之前,先把那張卡丟給之薛:“拿好!這可是人家一片心吶!”

安之薛接過來:“什麽?”

“你看看信用卡背後的簽名?”

安之薛翻過來一看,信用卡後面就簽著方毅的大名。

“這是人家方毅的一張附屬卡,額度很高的,給你用,那就是料到你刷爆卡也沒問題了。而且……剛才他發短信來告訴密碼了,就你的生日。”,舒曉曉目不斜視,一邊開車一邊說。

安之薛捏了捏卡,轉身在後座找了曉曉的包,放進去,很平靜的說:“我讓爺爺給他就是了。”

“哼!”,曉曉哼了一聲:“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安之薛乖巧懂事,是個公主一樣的人。可就我看得清楚明白,你是聽話乖巧,但絕對說不上懂事!你爺爺收了孫曉雲那一屆學生以後,就下定決心沒招博士、研究生了。這麽多年,就招了這麽個關門弟子,還是碩博連讀的研究生。就這架勢,還看不出來呀?”

安之薛看著舒曉曉沒有說話。

舒曉曉轉頭看了之薛一眼,繼續說道:“爺爺年紀大了,他一輩子的學術成就得找人繼承啊!就這樣,方毅能要你爺爺的錢?”

“呵!”之薛找不到話來回答。

“雪雪,你別不以為然。你爸媽就是太寵你了,什麽事都不跟你說,也不給你分析,搞得你簡直先天的免疫缺陷。爺爺這一輩子,算得上桃李滿天下!現任鄭德元院長就是你爺爺的得意門生,你爸你媽,學校病理教研室梅靜、大外主任廖智雲都是你爺爺奶奶的學生。就你爺爺奶奶的學生,能覆蓋醫院老中青三代領導呢。何況你爺爺一手創立神外的學術成就呢?”

“我想呀,你爺爺肯定是物色了很久才把方毅招進來的,而且方毅一念就是本碩博連讀,算是鄭德元院長正宗的師弟了。將來只要方毅到國外哪個博士後流動站鍍一層金,回來就能成醫院的金字招牌!再說了,人家方毅辦事兒,是真靠譜!肯定不像孫曉雲那樣,叫你爺爺傷心惡心。”

“唉!”,之薛嘆了一口氣:“我就覺得對不起我媽。”

舒曉曉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又看了安之薛一眼:“雪雪,有些話,我直說,你可別生氣啊!其實你媽媽一點也不無辜,照後面這些事情來看,你媽可能很早就知道你爸和孫曉雲的那點破事兒了。當初孫曉雲研究生畢業,你爺爺就想讓她留校。但最後孫曉雲那一屆留校留的那叫一個一波三折。英語考試、教學考試,各種折騰!那時候我們還在念大學吧,江湖傳言,其實中間是你媽在中間辦了事的,所以孫曉雲同屆那幾個留校的,恨你媽恨得跟什麽似地。”

之薛張了張嘴,看了曉曉很久才說:“我媽從來沒在我面前流露過一絲情緒!大學!大學的時候孫曉雲研究生在讀,挺經常替爺爺送東西去我爸媽家的……”,之薛很震驚,然後開始覺得惡心:“難道……我爸早就跟她……而且、我媽還知道?”

曉曉開車的空當伸手拍了拍之薛:“你媽不容易!但真的,你媽不是簡單的女人。以前她的精明厲害,那是有名的。只是……你爸媽都把你保護的太好了!依我看,你爸和孫曉雲恐怕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至少肯定不是我們畢業以後的事。因為到了最後,孫曉雲那一批人就唯獨孫曉雲沒能留校,你爺爺居然也沒說什麽。”

“這個我知道……”,之薛垮了肩膀:“孫曉雲後來念了微生物的博,對我還是說女孩子不好搞外科,太辛苦,不如趁著年輕就換了專業了。”

“孫曉雲就一攪屎棍呀!”,曉曉很不屑:“爺爺一門英傑,就她壞了名聲!你不在不知道,自從你爸爸回扣那件事請之後,她和廖智雲搞得整個醫院雞飛狗跳!”

說到這個,之薛也好奇:“前兩天回來就碰上她了。外科秦楓說了,外聯部部長,這個部門還真新鮮。”

“當然新鮮了,差不多就是為她這個人來設的,你說能不新鮮麽?”

“為什麽呀?”,之薛就不明白了:“就算當初我媽真給她下絆子了,那她正正經經還是學校裏面微生物的博士呢,留校、去研究院,甚至去附院檢驗科做檢驗都說得過去,怎麽去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地方?”

“呵呵!”,曉曉看了之薛一眼,方向盤一轉,黃色的甲殼蟲漂亮的過了一個彎:“八竿子打不著?行政行政,行了就正了。專業專業,專了就成你的主業了!雪雪,誰都能幹管理,但不是誰都能做好管理;專業……反之!現在醫療糾紛這麽多,哪個醫院不設立專門的處理醫療糾紛的部門?單靠以前的醫務部?沒時間不說,遇到點法律問題,那也不專業呀。不過……我們醫院這個外聯部,那是上邊建議設立的,而且上邊的人直接建議醫院用孫曉雲做部長。什麽微生物博士呀,照我說,溜須拍馬的博士還差不多。”

上邊?孫曉雲這麽厲害的人際關系?

“我一直以為……”,之薛不是滋味了!大學最後一年實習的時候,她突然變得很叛逆,沒有遵從父母祖父的設想留院當醫生,而是自己偷偷的考了鄰省G市醫科大的研究生,最後專業定在G市醫科大遺傳學,幾乎叫所有人都跌破眼睛。然而許多事情並沒有因為她決意離開而戛然停止。就在她研究生第一學年結束的那個暑假,發生了一件足以讓她的三觀全部崩潰的事情。這件事情直接導致她離校出走兩年,直到前一段時間病理教研室主任梅靜在F市遇到她。

之薛一度以為,在這件事情之後,她、她的家庭,她的父母、孫曉雲和死黨程澄都再也無法面對彼此。世界崩塌了,她已經完全無法設想出他們這些人還會有什麽結果,漫長的人生還有什麽別的可能。

可是,再一次在手術室見到衣著光鮮的孫曉雲之後,之薛突然明白一句非常老土的話:沒了誰,地球照轉!她原來以為骯臟的人還能憑什麽得到救贖?到最後她才發現,骯臟的人根本就不需要救贖。諸如她的爸爸,出事以前是大外科主任,出事以後,成了心研所所長,幾乎和現任大外主任廖智雲平起平坐。諸如孫曉雲,專業過硬,名聲奇臭,可一穿上香奈兒套裝,照樣上得來大臺面。

是非?原則?你認真,你就輸了。

“你以為什麽?”,舒曉曉等了半天沒等到之薛的下文,忍不住就問出口了。

之薛笑笑,慢吞吞的:“沒什麽,就覺得自己特傻。我一直以為自己身上真發生這樣的事,自己不懂怎麽辦,簡直可以去死了。可一轉頭,發現人家還是活得好好的。”

曉曉也笑,斜著眼睛的樣子有點點痞:“你不懂怎麽辦那是因為有些事你壓根就做不出來也不會去做!還有個江湖傳聞啊……孫曉雲跟上面專管醫德醫風的某頭頭有一腿!你沒回來的時候,人家夫人來醫院鬧過!就是上面一些人蓋住了!”

“你哪來這麽多江湖傳聞啊!”

曉曉得意:“不八卦毋寧死!這年代,算大多的事兒呀!不就一些八卦猛料!”

八卦猛料?之薛自嘲:“是呀,就我爸我媽那事,不就尋常一小三異地艷照,大奶千裏捉奸麽,確實不是什麽大事。就是真要發生在自己身上,感覺又是兩碼事兒……”

舒曉曉聽得到之薛語氣裏的蕭瑟,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雪雪,沒事的,回來了就好。以前是太公主不懂事,這麽兩年也過去了,也算見識人間疾苦了,往後就好了。誰不是這樣呢?磨著磨著就成老油條了。其實,你爸拿回扣那件事能有多大呢!廖智雲現在就不拿?不拿外科那幫外科佬能把他撕碎了!”

“呵呵!”,之薛好笑,轉頭看車窗外。

一別多日,N市還是這樣,回過頭來,還有熟悉的人:“曉曉,你什麽時候考研究生的?應該定科了麽?”

“我沒你們那麽進取!”,舒曉曉把甲殼蟲開進市中心一商場的地下停車場:“剛工作那一年留著適應的,還要考醫生執照。然後、小小的玩了一年,去年才考上研究生的,在新生兒呢。走吧,別廢話,咱們該讓方毅好好出出血!”

往後的三個小時,舒曉曉效率奇高。用她的話說,有錢好辦事!沒錢才左看右看挑性價比呢。等到下午六點鐘的時候,兩個人兩只手滿滿的拎著袋子,安之薛累得只知道看著舒曉曉發呆。搞得舒曉曉很郁悶:“你死人呀!購物居然沒有激情!”

安之薛晃了晃手上的袋子:“姐姐……我拎了三分之二的袋子,其中兩袋是超級重的羊毛大衣……”

“咳!”,舒曉曉沒轍了:“早知道讓方毅來,不然也該讓我們家小白來。算了,撐到停車場就好!”

之薛點點頭,看了看購物袋裏的東西:“這裏好幾身衣服鞋子了,夠了,不夠的以後再說吧。而且剛才你試衣服的時候方毅就打電話來了,問我們想去哪裏吃飯呢。”

舒曉曉從之薛手上分了一點袋子過去:“我可沒想過跟你們吃飯,方大博士估計也沒想讓我摻和,你們去吃好了。他有沒有說在哪裏接你?”

“在停車場對面的路邊,剛才才從醫院出來的。”

……十五分鐘之後,兩只蝸牛終於爬到了停車場。

就在兩人喘順了那口氣,甲殼蟲終於跑出了地下停車場那一刻……地下停車場出口旁,一輛黑色雪佛蘭以至少80碼的速度直接沖上人行道,在撞到了一名路邊等車的孕婦之後停車,下來一個手拿著長砍刀的黑超潮人,幾乎是及其專業、快速的一刀劈向路邊一個黑西裝男人!

事情發生的突如其來,簡直堪比黑幫電影!黑西裝男人沒法想,下意識右手就去擋,這一擋就擋出了個血花飛濺!

緊接著十多刀,刀刀見血,知道黑西裝男人抱著頭蜷在地上一動不動。然後,雪佛蘭揚長而去!

舒曉曉剛剛過了收費閘口,油門才踩上,突然就看見一個物體朝擋風玻璃撞來。舒曉曉嚇得驚魂未定,急急忙忙踩了剎車,兩人差點同時撞了玻璃。再回過神來,黃色甲殼蟲的擋風玻璃上一溜兒的血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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