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周靳第一次這麽跟她說話了。

她應該有抵抗力，也應該具備免疫力，可是此時此刻，心口那股麻麻的感覺又泛起來。

讓人不自覺的感到煩躁。

郝甜不傻。

周靳這段時間的表現完全不像在跟她開玩笑，無緣無故送她回家，時不時逗她玩兒，都跟其他人不一樣。

懵懵懂懂，也日漸清晰，那種突如其來的感覺讓她十分無措。

但是。

她才高二。

馮麗雲跟郝成業在她身上註入的心血太多，特別是馮麗雲，為了她能得到更好的教育，放棄工作，甘願回家照顧她的學習。

郝甜並不想因為這種事情，影響自己的學業。

那種慌亂被她及時壓制下去，郝甜退後幾步，跟他拉開距離，“我們只是同學，你別開玩笑了。”

周靳笑容淡了，靜默一瞬，就這麽看著她。

她眼裏帶著疏離，唇抿著，語氣仍舊很輕，但說出來的話就跟刀子似的，界限分明，“老師就讓我來喊你，你去辦公室吧，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先走，綠燈亮起，周靳看著她一步一步穿過人行道，消失在馬路對面的路口處。

他還是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麽表情。

半晌，他自嘲的笑了起來。

他以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對他多少會跟別人不太一樣，但現在看，好像不是。

她是很乖，但她通透，他心裏邊想的她都懂。

性格軟軟糯糯的，誰也想不到心這麽硬，狠起來一點不含糊。

真的是，半點機會都不給留。

車輛來來往往，他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下，漠然看向遠處。紅燈再次過去，綠燈亮起來。

周靳把外套提到手上，莫名煩躁，從兜裏摸出一盒薄荷糖，磕出一顆。

牙齒咬碎。

那邊高毅愷給他發了信息，他站到一旁，打字回覆。

面前忽然出現一雙白色的鞋子。

他楞了下，猛一下擡頭，穿著校服外套女生站在他面前，五指捏著衣角，有點緊張。

“帥哥……可以加個微信嗎？”

眼裏那點驚喜慢慢消失，周靳冷淡的看著那張陌生的臉，沒什麽感情的開口，“不好意思，沒有手機。”

女生呆滯的看著他手掌心裏，黑色的手機亮著屏，信息鈴聲還不停在響。

對方的意思直接明了。

女生眼眶紅了，說了聲抱歉，捂著臉跑回同伴身邊。

周靳半點反應沒有，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瞥。

——

晚會到十點半結束，馮麗雲開車來接她，郝甜背著書包走到門口，一眼就看見了家裏那輛白色轎車。

“媽媽。”

她從後座進去，把書包解下來。

馮麗雲嗯了聲，問，“玩的開心嗎？”

郝甜應她，馮麗雲開著車，道，“玩夠了就行，接下來這些時間就好好學吧，你別看還有一年多，今天過去，明天就來了。”

“我問了你們老師競賽的事情，老師說在下個星期就要報名了。”馮麗雲說著，忽然想到什麽。

“媽媽不是讓你留意競賽的事嗎？這麽重要的事情你怎麽沒有告訴媽媽？”

關於郝甜的學習，馮麗雲一直都是視為重中之重的，像這類競賽，她自己也讀過高中，甚至就是憑借競賽得到保送資格。

所以她深知競賽對於高中生的重要性。

她的語氣有點重，郝甜捏住手機，垂下眼兒，“老師剛剛才跟我說。”

馮麗雲不太能接受這個回答，“甜甜，學習是你自己的事，老師不說你也要主動去問，你表姐在高二的時候就已經拿到了保送資格，媽媽不是為你好，難道是在害你？”

車廂裏又響起了馮麗雲的碎碎念，郝甜一聲不吭，默默聽著。

“這樣，你看看你想報哪個競賽，跟媽媽說，媽媽給你報班。”

郝甜沒什麽想法，輕聲道，“都行。”

“那就報數學吧，周末大把的休息時間可不能浪費，去上課正好。”

馮麗雲管起她的學習是一點都不會含糊，甚至比跟她牌友打牌的時候還要來勁兒。

包包的位置剛好壓到了手，酸疼一下子上來，郝甜感覺整只手瞬間無力。

突然就有點累，她索性閉上眼睛，把腦袋靠到車窗上，讓自己忽略掉耳邊的聲音。

——

周末過後，一中又恢覆了往日熱氣。

月考成績出來，由於是小月考，學校沒有列榜單，但盡管這樣，學生們也有辦法提前知道考試成績。

課代表們到老師辦公室裏交作業的時候，把聽到、看到的成績偷摸記下來，然後回到班裏跟大家一起分享，雖然只有一兩門，但是大家都樂意聽。

最給力的還是班長。

一下早自習就跑到王佳利辦公室，回來的時候，手裏拿了一份完整的成績單，各科分數、總分、排名，簡直一目了然。

班裏同學對著班長好一頓誇，把人整的臉紅了才作罷。

“這次月考還蠻簡單的，我們班好像沒幾個人掉出五十名。”

“對，我覺得王姐一會過來心情肯定不錯。”

“哈哈哈，我覺得她最近都年輕了不少。”

一班成績單一般都會貼在教室後邊，這會後頭圍了一大波人，李春梅她們拉著郝甜擠過去看。

郝甜慢吞吞的跟過去，在人群外邊站了站，等那些看完成績的同學散了些，她才走過去。

結果完全沒有意外。

第一名，就是周靳。

郝甜再次排到第二。

“沒事的甜甜，上回你跟周靳分差不是快十分嗎？”許橙拍了拍她手，“這回三分呢，下次作文多拿幾分不就超過了嘛？”

作為對郝甜家裏情況最了解的那個人，許橙一直都有照顧郝甜的情緒，就怕她低落。

但其實，經過這麽多次考試之後，郝甜反倒釋然了不少。

她從人群裏撤出來。

旁邊的門被人從外邊打開，不知道誰把椅子放到門後，門撞到椅子發出轟隆一聲。

郝甜看過去。

周靳站在門口，慢悠悠地走進來，神情一如既往散漫，身邊照舊跟著高毅愷和沈朗。

幾個人聊著天，氣氛不錯，他經過她身邊時沒有逗留，目不斜視，徑直朝座位走去。

拉開椅子，直接趴下去睡覺。

全程，像是沒看見過道旁邊站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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