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青梅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可奈何。。

郁悶。。

轉眼又是一年,仿佛沒過幾日便過了年末到了新年初,也已是深冬,梅花也紛紛盛開了。

茗雪常常在梅亭一坐便是一天,時常撫琴一曲,曲畢,神往許久,回神,又撫琴一曲,淚流。彈《蝶殤曲》的次數越來越多,那指間的感情也越來越哀、越來越愁、越來越痛。

該喜還是該憂?冬天來了,雪要來了,矢楓哥就要來接我去京城看雪了!舊年去了,新年來了,或許矢楓哥的婚期也近了!

茗雪越來越消瘦,伊老爺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卻只能喬裝沒有看見。他知道茗雪地性格,既然她不會強求和木矢楓在一起,伊老爺又能再做些什麽呢?

一天深夜裏,茗雪從夢中驚醒。

她夢見了一只很奇怪的鳥,頭頸上沒有毛,全身烏黑,翅尾灰白。它曲頸長唳發出恐怖的聲音,滿地滿地都是被它啄死的蛇。

待滿地的蛇無一掙紮時,那兇鳥竟向茗雪撲了過來,它突然開了口說:“你可知鸂鶒——紫鴛鴦?鸂鶗再似鴛鴦也終究不是鴛鴦,它不配鴛鴦,別想妄想成為鴛鴦!我和矢楓才是真正 的一對鴛鴦眷侶,你永遠不可替代我,不可能!哈哈哈哈……”

它的獰笑回響在茗雪耳際,久久不願散去,不肯讓茗雪有得片刻安寧似的……

茗雪輕輕拭去額頭上的汗珠,望見窗外鉤月已經落下,也不見了滿天星鬥。“呼呼”風聲好似某個女子的低泣聲,寒風穿過枝椏發出“沙沙”的聲音,好不恐怖。

東方曉天剛泛起魚肚色,素兒就興興地拍著茗雪的閨門:“小姐,木少爺來了。”

茗雪心裏一驚,仿佛有什麽碎裂的聲音。茗雪嘴角微微上揚,眼角卻不覺流下眼淚。該來的,終究躲不掉。茗雪知道,這次木矢楓絕不是獨自前來的,也並非單單只是帶茗雪到京城看雪。

“我梳理好後就去前廳。”茗雪起身,抹掉眼角的淚。

“是。”素兒有意隱瞞了另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但她心裏明白茗雪心裏是知道的。

茗雪打開了那日木矢楓送她的錦盒,拿起那蝴蝶銀簪端視了片刻,猶豫再三後還是將它放回了錦盒裏。她又打開了另一個錦盒,裏面是茗雪與木矢楓初次見面時所戴的一套形似淚滴的珍珠飾物。戴好飾物後,她又精心挑選了一件領襟、袖口有白色絨毛的淡粉色衣裙,上面疏散地繡有幾朵較底色更深、更艷的粉紅色的梅花。然後面對銅鏡,稍稍整理才出閨門。

“矢楓哥。”茗雪不像平日那麽隨便地招呼,有些不自然的禮貌。她見木矢楓身邊坐有另一個比自己年齡稍大一點兒的女子,便知是誰:“燕鹙姐,初次見面,茗雪不知這麽稱呼是否冒昧?”

“沒關系。”或許是生疏吧,那女子甚是冷淡,全身流露著她不屑的傲氣。她面容嬌好、身材勻稱。衣服鞋子都是上等綢錦,飾物更是難得絕品之物,較茗雪的打扮而言她的衣著打扮稍顯奢華。

“雪兒,我帶燕鹙在江南游玩幾日,然後請你和伯父回京小住。待冬盡春至,我和燕鹙就成婚。”木矢楓對著茗雪微笑,莫燕鹙看在眼裏,臉色微變,有些驚訝,但又馬上恢覆正常。

“木少爺,莫小姐,要不要先去後花園賞梅,今年的梅花開得尤其的美艷。然後去用早飯,你們舟車勞頓,想必也沒有吃早飯吧?”素兒道。

“好啊,我到要看看這裏的梅花有多美麗,讓矢楓讚不絕口。”莫燕鹙親昵地挽起木矢楓的手臂。

“那我們走吧,雪兒。”木矢楓依舊對茗雪莞兒一笑。

素兒暗暗地觀察著莫燕鹙的神情。她覺著這個討厭的女子的心裏已經開始發毛了,太大快人心。——只是,她為什麽又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仿佛流露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就像一個軀體裏裝著兩個幾乎相斥的靈魂。

這三年來,木矢楓常常提起茗雪,說她是如何可愛、乖巧,經常讓莫燕鹙心裏生氣無名之火卻也十分好奇。今日一見,覺得木矢楓對她有些過分的好了,莫燕鹙心裏不禁對茗雪更加好奇了。

來到梅亭,莫燕鹙見那青梅碧如琬珺,她從未見過這麽美麗的青梅,剛要伸手折下一枝卻被雪兒惶恐地制止了:“對不起,燕鹙姐,這青梅不能折。如果你喜歡梅花,我可以將其他顏色的梅花分別送你幾枝。”

“為什麽?我就要。”莫燕鹙的手僵在半空,她雙眸睇視茗雪,面露不悅。她的父親莫大人在朝中官居高位,她是獨生女,被父母視為掌上明珠,還從未有人如此氣過她。

“這是因為這棵青梅是過世的夫人為小姐種下的,寓意深刻,連老爺都不能隨便折這樹枝。”幸好素兒解圍,“小姐、木少爺,早飯做好了。”因為不喜歡莫燕鹙的刁蠻任性,她故意沒有喊“莫小姐”。

寓意深刻麽?

“哼。”莫燕鹙故意輕輕發出一聲鼻音。

我當然知道寓意深刻。

其實,莫燕鹙心裏並沒有介意,她知道素兒為何對自己不滿。但是,她不得不如此,仿佛硬要一些人憎惡自己不可。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無可奈何,她也不例外。

“好。”木矢楓點點頭。他知道是莫燕鹙的不是,當她從小便是這個個性,誰叫自己喜歡她呢?他不好多說,方才便沒有吱聲。等莫燕鹙走到前面,他才對茗雪抱歉地說,“雪兒,她性格便是如此,不要與她計較。其實她人很好的。”

莫燕鹙雖走在前面,但她心裏知道木矢楓在後面對茗雪說什麽。她的臉上仿佛有一絲無奈一掠而過。

“不會的。”茗雪臉上在禮貌地笑,心裏卻在無聲地哭:矢楓哥,你可知這青梅地寓意著什麽?

“我知道,你喜歡矢楓。”等到茗雪彈完了《蝶殤曲》後,站在青梅樹下的莫燕鹙才開口,“只是我是身不由己,對不起。”

“不需要讓,矢楓哥喜歡的是你。”茗雪覺得今天清晨和黃昏看到了兩個截然不同的莫燕鹙。

“或許吧,”也許現在一臉悵然的莫燕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歡他。但我知道我們兩家父母希望我們結合更多的是‘政治聯姻’——我討厭這樣,所以我很抵觸和他的關系。可是他對我真的很好,多少覺得很對不住他……”她的聲音裏充滿了抱歉。

“為什麽,我覺得你和上午不一樣呢?”茗雪細細端詳著眼前的這個人。

“你不必去管那個是真實的我,我只想對你說抱歉。”莫燕鹙擡頭望望青梅樹,“我知道這青梅的秘密。我曾聽說過,母親在出生前為女兒種下一棵青梅,青梅伴著女兒成長。等待女兒情竇初開時,母親會讓女兒細細斟酌,然後將青梅枝贈與心上人。這青梅象征著母親對女兒的愛、對女兒幸福的祝福,所以它會保佑女兒。”

“你怎麽……”茗雪驚異地看著莫燕鹙。

“但是許多母親都不願為女兒種青梅,因為傳說一旦不小心青梅死掉,女兒就永遠尋不到如意郎君了!有多少母親願意去冒這個險呢?而且青梅物種稀有,價錢當然昂貴了,有多少人家又負擔得起呢?”莫燕鹙自顧自地說下去。

許久許久無聲說話。後來,茗雪又開始彈《蝶殤曲》,莫燕鹙就一直靜靜地聽著……

翌日,伊府收到莫夫人給女兒的加急家書,莫燕鹙看後臉色驟變。她在木矢楓耳邊說了些什麽,木矢楓的瞳孔剎那間收緊,憤怒地將杯子扔到了地上。然後就道要回屋清理東西,馬上回京。

木矢楓走後,莫燕鹙憂愁地說:“雪兒,我把矢楓還給你,好不好?”

“發生什麽事了?”茗雪覺得一定發生了什麽大事。

“他本來就不屬於我。你來照顧他,好不好?”

“到底發生……”

“我母親告訴我,我要進宮了。”莫燕鹙一臉的無奈和悵然。

按理,莫燕鹙已經過了選秀、入宮的年齡了。

“你要當皇妃?那矢楓哥怎麽辦?”茗雪吃驚不已,卻又馬上平靜了心。

皇上要莫燕鹙入宮為妃一定有原因。

“我不知道。但是我和他是無緣做夫妻了。”沒有哀傷,沒有不願,卻更多的是惋惜,“我回屋去清東西了。”

說罷,莫燕鹙欲要離去。

“你……想當皇妃麽?”就在莫燕鹙將要跨出門檻的時候,沈默了稍許的茗雪突然納納地問,“你愛……他嗎?”

有那麽一瞬間,莫燕鹙的身子僵定了。但她馬上又恢覆過來,用極為冰冷的語調,一字一頓地說:“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為什麽我如何逃避還是躲不過呢?我不想做什麽皇妃,但我也不想……不想任由父母將自己嫁給矢楓——我要嫁的是能讓我動心的人。十年了,我還是沒能愛上他。

莫燕鹙終究沒能逃過她厭惡的“政治婚姻”,只是這個婚姻的兩端聯接的不是木家和莫家,而是皇上和莫家。或許只要莫大人的女兒醜得讓人一刻都無法面對,皇上是不在意莫大人女兒的美醜的,反正皇上心裏不是她而是莫大人的勢力罷了。如果木、莫兩家聯姻,日後皇上可能會受到威脅,但如果莫燕鹙入宮,起碼他多了顆棋子,減少了一般的危險。

在這個男尊女卑、女子毫無實質地位的時代,千萬不要當女人。要作也不要做王公貴族的女兒,因為永遠逃不過“棋子”、“禮物”的結局。父親的地位權勢越大,那結局必越是悲慘。

下午,木矢楓和莫燕鹙剛要動身回京卻以外接到了聖旨,命莫燕鹙速速回京入宮,但木矢楓必須得留下,待“燕妃娘娘”回京擇好入宮吉日後才得回京——木大人和莫大人在朝中可是德高望重的人物,他們兩家聯姻在朝中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皇上怎麽會不知道木矢楓和莫燕鹙的關系?但也不能做得太張揚了,事極必其弊。

於是,莫燕鹙走了,木矢楓留下了。

“哥,你愛燕鹙姐嗎?”茗雪奇怪,如果莫燕鹙入了宮,木矢楓就不能再和莫燕鹙在一起了,自己理所當然可以努力讓木矢楓愛上自己,她本該高興可為何高興不起來呢?

“愛。”木矢楓遲疑了許久才回答。

望著神情有些恍惚的木矢楓,茗雪心仿佛在一點一點地滴著鮮血:為什麽不是為了我?假如進宮的是我呢,他會流露這般神情嗎?

“那你為何不挽留燕鹙姐呢?”

這世人皆知:聖命難違。

“她,不愛我。”木矢楓面無表情,沒有看著茗雪。

“為什麽這麽說!”茗雪驚嘆。

“我和她在一起只是兩家父母的意思。我努力讓自己愛上了她,她卻始終不愛我……”聲音輕輕的,仿佛更本沒有打算讓別人聽到。木矢楓仰起頭,回想著初識的那日。

……

“你是木矢楓?”一個8歲的小姑娘眨著她的大眼睛,說“木矢楓”時稍稍放慢了語速,好像是為了特別強調這個名字。

小矢楓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不說話。

“是不是嘛?”小姑娘走近了一步,小矢楓卻後退了一步。

“我叫莫燕鹙。”與方才問他姓名一眼,特別強調了她的名字,“我告訴了你我的名字,你也該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為什麽?”聽了她的名字,小矢楓微微皺起了眉頭。

“因為公平啊!”小燕鹙嘟起了小嘴,可愛極了。

“呵,公平?”小矢楓突然覺得好笑,側頭不去看她。

要我日後甘受擺布地娶你,這是公平嗎?

“你到底是不是木,矢,楓?”小燕鹙可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嬌慣得很,現在她已經算是“好脾氣”了。

小矢楓不語地望著她。仿佛要用那冰冷、犀利的目光穿透她。

見他不搭理自己,小燕鹙十分不悅。眼瞅她就要生氣了。

“是。”小矢楓咧嘴露出一個不屑的笑,酷酷地望著她,神情仿佛在說:是又如何,我看你拿我怎樣?吃了我不成?

小燕鹙高傲地一笑,揚揚下巴,仿佛在回應:不會怎麽樣。但——你得聽我的!

“木矢楓,我們去那邊的荷塘!”這可是命令哦!

“不要。”

“木,矢,楓!”小燕鹙瞪著兩顆小眼珠。

“叫哥哥。”

“為什麽?”小燕鹙微斜著臉望著他。

“我比你大。”

“就不!只是大幾月罷了。”小燕鹙高傲地揚起下巴,“我將來可是你的夫人。你得聽我的話!”又是一句“命令”。

小矢楓皺了皺眉,瞇著眼,無語。

“餵!”撒嬌的口氣裏帶著不滿。

小矢楓收起方才的表情,露出一抹淡笑,好奇、有趣地望著小燕鹙:這個小丫頭挺可愛的。她一定要是我將來的夫人嗎?

“矢楓,我們去荷塘。”小燕鹙笑著牽起了小矢楓的手,溫溫的感覺鉆入手心。小矢楓望著她,那一刻起,他覺得自己開始喜歡她了。

她是他將來的夫人,他接受她,所以他要學會喜歡她。

……

在木矢楓的眼前,莫燕鹙從小到大每一個笑容都次第重疊著,卻一個比一個模糊,最後不知怎麽的,茗雪溫柔的莞爾卻壓在了它們上面,逐漸地放大、放大。

木矢楓搖搖頭,眉頭微蹙,他望著正若有所思的茗雪,心中一陣不曾有過的奇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