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小寶一直很激動，纏著他媽問陳爺爺家裏的那個小仙女，他媽想了半天才笑道：“什麽小仙女啊，那是陳爺爺的外孫，人家是男孩子。”

小寶有點懵，呆呆地說：“可是他好漂亮啊。”

“嗯，那孩子是挺好看的，他媽媽很講究，把他養得像個小少爺，哪兒像你似的，小泥猴子。”

“可我以前怎麽沒有見過他啊？我能找他玩麽？他以後會一直在這兒嗎？”

他媽捏了下他的臉，道：“這我哪知道，陳爺爺死了之後，他們有好幾年都沒回來了。你別去給人找麻煩，他媽媽一個人帶著孩子，挺不容易的。”

小寶嘟著嘴道：“我不會給人家找麻煩的！我要去嘛！”

他媽沈下來臉來，道：“你找誰玩兒不行啊，他們家的人性格挺傲的，都不怎麽和院裏的人來往，你別去了，找其他小朋友玩。”

小寶不依，又鬧了起來。他媽正在柔聲勸道的時候，他爸的聲音從臥室外面傳了過來：“再不睡今晚上別睡了！”

小寶癟癟嘴，拿被子捂住頭，很快就進入了睡眠之中。

第二天一早小寶就醒了，他沒再提要去找安歌玩兒的事情，反正院子這麽大，他偷偷地去他爸媽也看不見。小寶今天乖乖地吃完了早飯，就說要出去花園裏玩。

他媽交代了不許出院子，這就放他出門了。

小寶很興奮地往陳爺爺家裏跑，到了之後立即敲門，嘴裏喊著：“小仙女，小仙女，我來啦！”

一會兒門就從裏面打開了，依然穿著白襯衣黑短褲安歌站在門口，垂眉望著小寶，低聲道：“是你？你要幹什麽？”

“我來找你玩兒的。”

安歌皺眉看著這肉呼呼白嫩嫩的小孩兒，問道：“你幹嘛來找我玩兒，去找你幼兒園的小朋友。”

小寶不幹，一手揪住了安歌的衣角，另一手從兜裏掏出幾塊奶糖，遞給安歌。

安歌猶豫著沒有伸手接，挑眉道：“這不是過節發的禮包嗎，我媽說只有幹部才有。”

小寶什麽都不懂，笑著說：“好吃的，你嘗嘗。”

安歌接過糖，然後說了句：“謝謝。”接著快速地關上了房門。

小寶被突然關上的門嚇了一跳，然後反應過來了趕緊扒著窗戶朝裏面喊：“你出來玩一會兒吧。”

安歌回頭說：“我忙著呢，你回去吧，我不喜歡和小屁孩兒一起玩。”

“我不是小屁孩，我馬上就上小學了！”

安歌笑了笑，回頭往屋裏面走去，再沒搭理他。

小寶不甘心地在窗戶下面看著他傻笑，心想小仙女怎麽板著臉都這麽好看呢。

接下來的好幾天，小寶都帶著糖去安歌家裏找他，被關在門外之後還鍥而不舍地扒窗戶跟安歌說話，就這樣過了七八天，安歌終於讓小寶進屋了。

在聽到安歌說：“你要不要進來玩游戲。”這句話之後，小寶一下就溜進了屋。

安歌在客廳裏玩著插卡的手柄游戲，他也給小寶丟了個手柄，然後兩人開始合作玩，不過小寶玩的不太好，一會兒就把安歌也給拖累死了。

安歌煩躁地丟下手柄，轉過臉去不搭理他了。

小寶委屈地說：“這好難……”

安歌回頭瞪了一眼這肉嘟嘟的笑臉，道：“要不我怎麽說你是小屁孩兒呢。這院裏沒其他小孩兒了是吧，你幹嘛老跟著我。”

小寶說：“他們不和我玩。”

“我也不想和你玩。”安歌又沒理他了，起來把地上的游戲機收好，然後自己進了臥室。小寶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跟上去，道：“你幹嘛不想和我玩，我有好多玩具和糖。”

安歌睨了他一眼，都不屑搭理他的。那些小屁孩兒的玩具，他才沒興趣呢。安歌無聊地想著，然後躺床上發呆，也不理小寶，但也沒讓他走。

小寶拿起一個飛機模型坐在地上玩，然後一邊玩一邊問道：“你怎麽老是一個人在家呢？你爸爸媽媽呢？”

安歌沈默了一會兒，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像自言自語一樣說：“我覺得我媽可能……交了新的男朋友了。”

小寶歪著頭，有點想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安歌也沒搭理他，繼續自言自語道：“幹嘛不跟我說呢，我不會反對的。只是……煩，太煩了。”

“你煩什麽啊？”小寶上去扒著床沿問道。

“說了你也不懂，你那小腦袋瓜子能裝多少東西？”安歌轉過身去小聲地說：“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看看？這些書、玩具，都能帶走，就我種院裏那顆琵琶樹……那琵琶樹要能帶走就好了。”

“你在說什麽啊？”小寶繼續執著地問。

“沒什麽。”安歌不想搭理他了，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一會兒，又一下坐起來，道：“不行，我得出去。”

小寶問：“你要去哪兒啊？”

“我去網吧，你知道網吧嗎？”

“王八？是幹什麽的？”

安歌翻了個白眼，推開他下來穿鞋：“算了，你還是去玩泥巴吧。我要出院子，你回家去。”

“你要出去啊，那我也去。”小寶興奮地說。

安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你還沒主機高呢，矮子，還網吧，別跟著我搗亂。”

“我不搗亂的，你帶著我嘛！”

“不帶，煩人。”

“不管不管，我要去！你不帶我我回頭找你媽說你爬圍墻了！還偷溜出院子去玩。”

“我媽都不回來你上哪兒找去！讓開，你個臭小鬼！”

“反正她總得回來。”說著小寶就一下抱住了安歌的腰，不依不饒地說：“你帶我啊，你帶啊。”

安歌被煩的沒辦法了，掐著小寶的後頸說：“你自己要跟著的，隨便你，我可不給你開機子，你自己在旁邊玩吧你。”

小寶雖然沒聽懂，但還是很高興地跟著跑。

倆人剛剛走到院子裏，就瞧見三個穿軍裝的圍在一塊兒，像是在看什麽新鮮玩意，倆人一時好奇，也湊上去瞧，只見一個模樣很秀氣的年輕人拿著個黑色的機器笑著說：“國外帶回來的，照出來特別好看。”

另一人說：“那膠卷也是國外的？”

“是啊，那可不，效果可好了，我可舍不得給你們拍。”

安歌遠遠地看著沒說話，小寶在他耳朵邊上說：“我媽說那個人家裏很有錢，而且愛拍馬屁。對了，拍馬屁什麽意思？”

“你可不就天天拍馬屁嗎，給我送糖什麽的。”說完安歌就準備走了，小寶似懂非懂地點頭，然後跟上。

倆人剛走幾步，那個拿著相機的的年輕人就大聲叫住了小寶：“哎呀，這不是小寶嗎！快，來看看叔叔的新相機，很好玩的。”

小寶拽著安歌的衣角，倆人站定了沒動，那人就走了過來，拉著非要給小寶照相，還“小寶小寶”地叫得很親熱。

小寶有點不高興地說：“我馬上上小學了，不要叫我的小名了。”

“哎呀，叫小名親熱一點嘛。來我給你照相啊。”

安歌已經不耐煩了，跟小寶說：“你去照相吧，我走了。”

小寶不幹，拽著安歌就不放手，另外那兩人也走了過來，一人說：“要不你倆一塊照一張吧，我們也見識見識這洋玩意。”

三個大人圍著倆小孩兒，反正就是不讓他倆走的意思，最後安歌拗不過他們，跟著小寶站在了樹下，準備照相。

“唉，好，小安子你也笑一笑啊。”那人拿著相機對著兩人說。

小寶立刻活潑地笑了，安歌瞧了他一眼，勉強露出了微笑。

“哢嚓”一聲，將兩個小孩兒的影像留在了光影裏。

“好了好了，來，小寶我再給你照一張單人的啊。”說著那人又舉起了相機，安歌已經等得心煩了，對幾人道：“謝謝叔叔，我走了。”

小寶聞聲趕緊一溜煙跑了，跟上去。

那人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來：“唉，小寶，我洗好了給你送家裏去啊！”

“你等等啊，你走那麽快幹什麽。等我啊。”小寶快速地跟著跑。

安歌不耐煩地回頭道：“你不快點，一會兒站崗的出來了，你就別想出院子了。”

小寶閉上了嘴，跟著安歌快速地溜出了院子。

小寶好幾天都沒有出過院子了，今天感覺特別興奮，一路都蹦蹦跳跳的。安歌倒是很警惕，拐了個彎兒找到一棟樓側面的樓梯，然後上了二樓。

掀開門簾小寶就聞到一股很悶的味道，一家不大的房間裏有二十多臺電腦，每個電腦面前都有人在玩，有些是成年人，也有些小孩兒，好幾個人圍著一臺電腦。小寶有些好奇地看著這些人，抓著安歌的衣角一直沒有松手。

安歌走到吧臺前面，遞給老板五塊錢，說：“一個小時。”

“5號機，去吧。”

老板正在給安歌找錢，安歌突然開口道：“給我一瓶可樂。”

說著，安歌又從包裏找了半天，掏出了一張十塊錢。旁邊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轉頭看了安歌一眼，然後緊盯著那十塊錢。

那時候，對這些少年們來說，幾塊錢的上網費可能都是湊出來的，更不用說在這裏買可樂，兜裏還揣著十多塊錢，這對他們來說，就是大款了。

安歌沒有註意到這些人的眼光，從老板那裏接過可樂，塞進了小寶的懷裏，道：“你別亂跑走丟了，跟著我。”

“好。”小寶乖巧地答道，然後一手抱著可樂，一手拽著安歌的衣角，跟著他往電腦面前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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