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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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歌打開電腦，玩的是當年最流行的單機游戲《羅馬帝國》。游戲開始之後，安歌就忘記了身邊守著他的小寶，完全沈浸在了其中。
小寶看了一會兒看不懂，只得無聊地玩著可樂瓶，一會兒就把一瓶喝完了。他扯了扯安歌的衣角，道：“我想尿尿。”
安歌正在興頭上，指了指角落的衛生間說：“你自己去。”
小寶“哦”了一聲，自己跑了過去。
剛才那幾個一直盯著他們看的少年見狀，也跟了上去。安歌仍然在專心地玩游戲，沒有太註意到。
廁所非常臟亂，小寶進去就捂住了鼻子，趕緊尿完準備回去的時候，突然背後“砰”的一聲，幾個少年湧了進來，關上了廁所門。
小寶擡頭瞪著那群人。
為首的高個子長頭發的少年幾步上前，什麽都沒有說，一把抓住小寶的肩膀，然後蹲下身子去搜他的兜。
“你們幹什麽！”小寶大聲吼，一邊說一邊用力地掙紮起來。
不過還是徒勞，少年很快從他兜裏掏出了幾塊錢來。
“才這麽點？”少年站起來，正要繼續說話的時候，小寶已經憤怒了，直接上來就是一腳，踹在了少年的小腿上。
“快還給我！”小寶攤著怒道。
長毛立刻慘叫一聲退了兩步，而後他轉身怒瞪著小寶，擡起手就要揍他，另一名少年趕緊抓住了他的胳膊，小聲地在他耳邊說：“別動手，你看他們的衣服，他們是武x部的小孩。”
“是又怎麽了！”為首的少年大喝一聲，但還是住了手，揉著發痛的小腿繼續讓另外兩個少年把小寶給抓住了，不讓他亂動。
小寶從來沒過這架勢，完全不明白為什麽，他只是非常生氣，大聲吼道：“你們幹什麽！”
少年嗤笑一聲：“你這小屁孩兒好搞笑，一點不害怕嗎？”
“你才害怕！”小寶繼續踢著腿想踹他，但沒有夠著。
長毛已經不管他了，安排了另一個人說：“你去把他哥叫過來。”
“你們是瞎子嗎？”小寶立刻吼道：“他不是我哥！”
長毛根本不搭理他，打開廁所門的一個縫兒往外瞧。
小寶心裏著急了，他想，自己是不是闖禍了？這群壞孩子要幹什麽？他們會傷害小仙女嗎？
在這個時候，安歌正在電腦面前急速地按動這鼠標，滿臉都是緊張的神色。突然，有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歌回頭淡淡地掃了一眼，發現根本不認識那個賊眉鼠眼的少年，又轉頭自己瞪著電腦屏幕，冷冷的說：“幹什麽。”
那少年輕聲說：“到廁所來一下，你弟弟在等你。”
安歌差點沒反應過來他說的弟弟是誰，好一會兒才想到，他們說的弟弟應該是指的陸小寶。安歌立即警惕地回頭掃視這個少年，心裏覺得不好。
這幾個經常混跡在網吧的孩子看上去就流裏流氣的，安歌來這裏幾次都看到他們在打架，該不是欺負陸小寶了吧？
安歌騰地一聲站起來，拽著那少年的衣領怒道：“你想幹什麽！”
那少年被嚇了一跳，什麽都還沒有說，網吧的老板倒是立刻看著這邊來了。
不能在這兒鬧事打架，這裏離武x部太近了，會被他媽知道的。
安歌甩開那少年，快步朝廁所跑過去。
為首的少年見安歌過來了，趕緊打開了廁所的門放他進來。安歌瞪了他一眼就趕緊朝小寶跑過去，用力推開了抓著小寶手的兩個人。
“你快走啊，他們要欺負人。”小寶一下抱住了安歌的脖子。
安歌拉開他，看了看他被拽的發紅的胖手腕，一下站起來，對著為首的長毛少年吼道：“你要不要臉啊，欺負一個小孩兒有意思嗎？”
少年臉色一僵，然後說：“我沒想欺負他，就是借點錢花花，你看看我這腿！誰欺負誰啊！臭小鬼吃什麽長大的，勁兒那麽大！”
“借錢？”安歌嗤笑一聲，“你們借錢打算什麽時候還？”
少年走進了一步，笑道：“你們那麽有錢，不用在意這些吧，借點錢，就當是交個朋友啊，以後都是兄弟，你來這一塊兒玩，再也沒有欺負你了。”
當年正是《古惑仔》流行的時候，這些屁大點的不讀書的小孩兒經常就湊在一塊學著電影裏的場景，以為自己多酷似的，其實安歌看著他們，就跟看白癡一樣。
他不想給這些人錢，但他更加不想惹麻煩，如果陸小寶因為他受傷了，他以後就再也別想從家裏溜出來玩了。
安歌沈默不語，從褲兜裏掏出二十塊錢。
一群少年頓時眼睛都直了。
“幹嘛啊！幹嘛借錢給他們啊！”小寶一下急了。
“你別鬧。”安歌瞪了他一眼，把錢遞給了長毛。
長毛一下就樂了，借過錢趕緊勾住了安歌的肩膀，大聲笑道：“你這個兄弟我認定了，你叫什麽名字啊？剛才看你進來，秀秀氣氣的，我以為是個姑娘呢，哈哈。”
小寶真的徹底氣暈了，這個臟兮兮的臭東西怎麽能和小仙女這麽親近，他又沖上前來，一腳踢在了剛才那個地方。
伴隨著一聲慘叫，那個長毛猛退了一步，然後腳下一滑，踩著身後的一灘積水，整個身體往後一倒，砰的一聲巨響，然後萬籟俱靜。
所有人都眼睜睜地看著他張大嘴慘叫，鮮血從後腦勺處噴濺開來，這一屋子的小孩們都嚇呆了，甚至忘記了尖叫。
這動靜實在是太大了，終於引起了廁所外面的人的註意，網吧老板趕緊跑了過來，看見倒在地上的長毛之後，一下臉色就白了，趕緊上去抱住他，大聲喊：“兒子，你怎麽了？”
安歌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抓緊了小寶的手。
“殺人了！殺人了！”一個個子矮小的少年大聲地哭喊起來。
長毛慢慢地蘇醒，眨眨眼然後開始痛苦地呻吟。
“別嚎！快打120！”老板趕緊脫下了自己的衣服按在後腦勺給長毛止血，然後擡起通紅的雙眼，怒吼道，“是誰幹的！”
所有少年的手指都不約而同地指向了小寶和安歌。
“是他先搶我們的錢的！”小寶大聲地說道。
剛才那個還在哭喊的少年繼續哭喊：“你們殺人了，他死了，他死了……”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屋裏的汗臭味，安歌感覺腦子裏混亂不堪，一陣惡心從胃裏翻騰起來。
老板狠狠地等著他們，露出一臉兇相，然後快步走近，立刻擼起袖子就要揍他們。不知道是不是出於撿軟柿子捏的緣故，他上來就直接甩了小寶兩個大耳刮子，小寶只感覺耳朵裏一陣嗡嗡作響，然後什麽都聽不清了，他聽不到謾罵聲和安歌的喘息聲，是感覺眼前全是花的。
那一刻，安歌突然反應了過來，猛地一把推在了老板的腰上，把他推了個大大的踉蹌，而後他直接抓起小寶的胳膊，一溜煙就開跑。
他什麽都顧不上了，耳邊全是身後人的呼喝和咒罵，他緊緊拽著小寶的手，一直跑一直跑。
烈日下，兩個狼狽不堪的少年拼命地奔跑著，夏日灼熱的風和陽光刺激著他們的皮膚，在他們的記憶中留下的一道深深的痕跡。在後來很多年的夢境中，小寶能回憶起來的也只是這樣的場景，那只牽著他的滾燙的手，還有在耳邊呼嘯的風。
他們最終甩掉了在身後不斷跟隨著的兇惡的成年，跑回了大院裏。
但這並不是意味著他們安全了，僅僅在一個小時之後，網吧的老板便帶著一群親戚朋友堵在了武x部門口討說法。
那時候安歌剛剛把已經處於半迷糊狀態的小寶送回家去不久，他不斷地在小寶耳邊說著什麽話，小寶已經聽不太清楚，他渾身都是汗，身子綿軟地直往地上躺，他感覺頭暈的厲害，想吐，好像是他媽把他抱回了臥室，耳邊隱約聽到兩個字“中暑”。
等小寶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八點了，他仍然覺得身體時軟的，頭昏昏沈沈，他的思維還停留在白天的事情當中。
小仙女怎麽樣了！
小寶急的從床上跳起來，一下進驚動了坐在床邊的季瀾。
“兒子，你幹什麽！”
“他呢！他在哪兒！媽媽有壞孩子要欺負我們！”
“沒事的，沒事的。已經安全了。”季瀾小心地安撫他。
小寶聽到院子裏傳來喧鬧的聲音，各種吵鬧不堪，小寶直覺肯定和那件事情有關系，他一下跳下床，鞋子都來不及穿便一口氣跑出了門，他雙腳都在發軟，只能強撐著站在門口的走廊往樓下院子裏瞧。
樓下開著路燈，二十多個院子外面的男男女女，還有院內的領導，包括他爸都在，他們把安歌和他母親圍在中間，而母子兩人的身邊站了一個個子高高的陌生男人，他看上去很有魅力，他正堅定地維護著安歌和他母親。
網吧的老板正在指著安歌大聲地咒罵，安歌冷冷地看著他，等他們終於說完之後，安歌才終於說了一句：“是我推的，跟其他人沒有關系。”
說完那一群男男女女又憤慨了，繼續大聲地鬧騰。
“不是的！”小寶嘶啞的聲音被淹沒在了這一群人中間，他感覺眼前很模糊，他只能盡力睜大了眼睛，看著安歌被他哭泣的媽媽甩了一巴掌，安歌偏著頭什麽都沒有說。
小寶卻感覺很疼，在再次墜入黑暗之前，他不知怎麽就留下了兩行淚水。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小寶都處於持續低燒的狀態，他有時候會清醒，有時候又會昏睡，根本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在睡夢中一直看到一個少年，軟軟的黑色頭發和白凈的皮膚，那個少年在唱著什麽歌，越走越遠，他想伸手去抓住，卻只能是徒勞。
等他徹底清醒過來，都已經是四天之後的事情了。
那時候，安歌正在收拾最後的行李。那天那個叔叔把照片洗了出來，給了安歌。他拿著照片，不知道應該往哪裏放。
還是不要帶走好了，安歌這樣想。他拿過一只筆，在照片的背後寫下：“小寶、安歌，千禧年夏末。”
剛剛合上筆蓋，門口便走進來了一個男人，他溫柔地看著安歌，道：“小安，東西收拾好了沒有？需不需要我幫你拿？”
安歌禮貌地回頭對那個男人道：“謝謝許叔叔，不用了。麻煩您再等我十分鐘，我一會兒自己到停車場來。”
“好。”男人笑笑，轉身便離開了。
安歌呼了口氣，拿起照片和行李箱走出了屋子，然後又跑到隔壁的那棟樓去，走到一戶門前，猶豫了一會兒，才輕輕敲門。
“來了來了，誰啊？”一會兒一個模樣精致的女人便開了門。
安歌沖她鞠了一躬，禮貌地說：“阿姨您好，我今天就要回北京了。走之前想來看看小寶，他還在發燒嗎？要好些了嗎？”
女人有些怨憤地看了他一會兒，才說：“小寶沒什麽問題，只是還在休息。你慢走吧，一路順風。”
“我能看看他嗎？”安歌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問道。
女人沒有答話，但也沒有讓開的意思。
安歌等了一會兒，打開包把照片遞給女人說：“不方便的話就算了，這個是劉叔叔給我們照的相，我覺得還是給小寶收著吧。這次害他生病的事情，我很抱歉。阿姨，非常對不起……我……真的很對不起。那……阿姨，我走了，麻煩您轉告小寶一聲，就說……謝謝他，我在這裏玩的很開心，以後有機會的話您可以帶小寶來北京玩，阿姨再見。”
說完安歌又鞠躬，提著自己的行李箱轉身離開。
女人看了一會兒安歌纖細的背影，終於什麽都沒有說，她眼神覆雜地看了照片上兩個開心的小孩兒一會兒，最終什麽都沒有說，輕輕關上了房門。
回到臥室的時候，小寶還在沈睡。她想了想，隨手打開了放在抽屜裏的筆記本，把照片夾在了裏面。
正在關抽屜的時候，小寶短暫地醒了一會兒，迷糊地問道：“媽媽，有人嗎？”
“沒有。”女人答道。
小寶點點頭，很快又睡了過去。
又是一天一夜，小寶終於從那種昏昏沈沈的睡夢中醒了過來，他這也算是大病一場，沒有人再計較他幼稚無知犯下的錯誤，只是被告知說，院子裏那個壞孩子，已經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麽多年過去，小寶已經忘記當時的自己是怎麽嚎哭的，但那種撕心裂肺的失去的痛苦卻刻在了他小小的身體裏。那場漫長的昏睡讓他忘記了很多事情，那個總是帶著雀躍的夏天，那個一臉傲慢拿走他糖果的小仙女，那清甜的歌聲和漂亮的臉，一切在慢慢的模糊，他的名字，他的模樣，他說過的話……在成長的過程中漸漸被淡化，唯一留下的，就是那烈日下的奔跑。
他在夢中看到自己在跑，身邊總是有一個帶著光的人，他非常美，但他看不清他的臉。
他跑過童年、少年，仍然再也沒有遇見他。
直到某個凜冬的夜晚，大雪將傾，他們終於再次遇上了那個夏天，那個永遠忘記不了的人。
但他們都沒有認出彼此。
陸戎突然感到眼眶酸澀，他摸摸自己的臉，才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他擡手趕緊抹掉了自己臉上的淚水，生怕弄濕了照片，然後小心地把照片放回了筆記本裏面，拿著走進了臥室。
臥室裏子開著臺燈，蕭安歌在昏暗的燈光下睡得很沈，呼吸均勻，一如當年一樣好看地發光。
陸戎輕輕走過去，把筆記本放在了床頭櫃的抽屜裏，然後猛地撲了上去，逮著蕭安歌的脖子就咬了一口。
蕭安歌一下驚醒過來，怒道：“操，你瘋了你！”
陸戎繼續不依不饒地啃著蕭安歌的脖子，憤憤地說：“你全忘了，我那時候太小了，很多事情記不住，但你憑什麽忘了啊……”
“什麽全忘了？我要睡了，你發什麽瘋，我困得厲害，滾開啊。”
“你還記得小寶嗎？”
“什麽小寶大寶的？”蕭安歌不耐煩地擡手去轟陸戎。
陸戎一把抓住蕭安歌的兩只手壓在頭頂，氣惱地說：“你真全忘了？我一直記得你的，我還以為你是個……”
蕭安歌的睡意已經安全消散了，可他仍然不明白陸戎在說什麽，瞪著陸戎也有些惱了，怒道：“你是不是又犯病了，藥忘了吃嗎？”
陸戎掀開了被子去扯蕭安歌的衣服，這才壞笑起來，道：“還想不起來，想不起來我就做到你想起來。”
陸戎狠狠地壓著蕭安歌，伸手扯掉了蕭安歌的睡褲，開口道：“特供的奶糖還記不記得？”
蕭安歌完全亂了，氣急敗壞地大罵起來：“陸戎你個死瘋子！”
陸戎一挑眉，又掀開了蕭安歌的上衣，問道：“網吧還記得嗎？那個長毛的混混呢？”
蕭安歌隱約有點模糊的印象，但是是什麽呢？他努力地回想，仍然很是空白。
陸戎等得不耐煩了，附身吻住了蕭安歌的嘴唇，柔聲道：“我一直在找你啊……小，仙，女。”
最後三個字清晰地印在了蕭安歌的耳朵裏，他猛地記起了什麽，突然放大了瞳孔，急道：“等等……我……”
陸戎撐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蕭安歌。
多年前那奶聲奶氣的童音仿佛還飄蕩在耳邊。
是不是小仙女啊？
蕭安歌臉色一變正要說什麽的時候，陸戎便用力地堵住了他的嘴，給了他一個纏綿的吻，掠奪了他肺裏的空氣。
蕭安歌心跳的非常快，急速地喘息，前塵往事不斷地沖擊著他的頭腦，讓他一時不知道應該做什麽樣的反應，他的目光不停帶閃爍，始終說不出話來。
那個白白嫩嫩追著他跑的小屁孩，和眼前這個張揚的年輕男人重合在了一起，讓他一瞬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你終於想起來了。”陸戎委屈地拿頭蹭著蕭安歌的臉，小聲說：“但是已經太遲了，今晚上，我們有一晚，可以好好地說說，這麽多年的往事。”
“餵，你……等等！”蕭安歌無力地掙紮起來，但很快就在陸戎伶俐的動作下被扒光了。
這夜很漫長，長的足夠他們折騰，但這夜也太短，短的說不盡離別的苦楚和相思。
那些往事、愛恨、纏綿、眷戀，只一夜不夠，要用一生來傾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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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歌正在興頭上，指了指角落的衛生間說：“你自己去。”
小寶“哦”了一聲，自己跑了過去。
剛才那幾個一直盯著他們看的少年見狀，也跟了上去。安歌仍然在專心地玩游戲，沒有太註意到。
廁所非常臟亂，小寶進去就捂住了鼻子，趕緊尿完準備回去的時候，突然背後“砰”的一聲，幾個少年湧了進來，關上了廁所門。
小寶擡頭瞪著那群人。
為首的高個子長頭發的少年幾步上前，什麽都沒有說，一把抓住小寶的肩膀，然後蹲下身子去搜他的兜。
“你們幹什麽！”小寶大聲吼，一邊說一邊用力地掙紮起來。
不過還是徒勞，少年很快從他兜裏掏出了幾塊錢來。
“才這麽點？”少年站起來，正要繼續說話的時候，小寶已經憤怒了，直接上來就是一腳，踹在了少年的小腿上。
“快還給我！”小寶攤著怒道。
長毛立刻慘叫一聲退了兩步，而後他轉身怒瞪著小寶，擡起手就要揍他，另一名少年趕緊抓住了他的胳膊，小聲地在他耳邊說：“別動手，你看他們的衣服，他們是武x部的小孩。”
“是又怎麽了！”為首的少年大喝一聲，但還是住了手，揉著發痛的小腿繼續讓另外兩個少年把小寶給抓住了，不讓他亂動。
小寶從來沒過這架勢，完全不明白為什麽，他只是非常生氣，大聲吼道：“你們幹什麽！”
少年嗤笑一聲：“你這小屁孩兒好搞笑，一點不害怕嗎？”
“你才害怕！”小寶繼續踢著腿想踹他，但沒有夠著。
長毛已經不管他了，安排了另一個人說：“你去把他哥叫過來。”
“你們是瞎子嗎？”小寶立刻吼道：“他不是我哥！”
長毛根本不搭理他，打開廁所門的一個縫兒往外瞧。
小寶心裏著急了，他想，自己是不是闖禍了？這群壞孩子要幹什麽？他們會傷害小仙女嗎？
在這個時候，安歌正在電腦面前急速地按動這鼠標，滿臉都是緊張的神色。突然，有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歌回頭淡淡地掃了一眼，發現根本不認識那個賊眉鼠眼的少年，又轉頭自己瞪著電腦屏幕，冷冷的說：“幹什麽。”
那少年輕聲說：“到廁所來一下，你弟弟在等你。”
安歌差點沒反應過來他說的弟弟是誰，好一會兒才想到，他們說的弟弟應該是指的陸小寶。安歌立即警惕地回頭掃視這個少年，心裏覺得不好。
這幾個經常混跡在網吧的孩子看上去就流裏流氣的，安歌來這裏幾次都看到他們在打架，該不是欺負陸小寶了吧？
安歌騰地一聲站起來，拽著那少年的衣領怒道：“你想幹什麽！”
那少年被嚇了一跳，什麽都還沒有說，網吧的老板倒是立刻看著這邊來了。
不能在這兒鬧事打架，這裏離武x部太近了，會被他媽知道的。
安歌甩開那少年，快步朝廁所跑過去。
為首的少年見安歌過來了，趕緊打開了廁所的門放他進來。安歌瞪了他一眼就趕緊朝小寶跑過去，用力推開了抓著小寶手的兩個人。
“你快走啊，他們要欺負人。”小寶一下抱住了安歌的脖子。
安歌拉開他，看了看他被拽的發紅的胖手腕，一下站起來，對著為首的長毛少年吼道：“你要不要臉啊，欺負一個小孩兒有意思嗎？”
少年臉色一僵，然後說：“我沒想欺負他，就是借點錢花花，你看看我這腿！誰欺負誰啊！臭小鬼吃什麽長大的，勁兒那麽大！”
“借錢？”安歌嗤笑一聲，“你們借錢打算什麽時候還？”
少年走進了一步，笑道：“你們那麽有錢，不用在意這些吧，借點錢，就當是交個朋友啊，以後都是兄弟，你來這一塊兒玩，再也沒有欺負你了。”
當年正是《古惑仔》流行的時候，這些屁大點的不讀書的小孩兒經常就湊在一塊學著電影裏的場景，以為自己多酷似的，其實安歌看著他們，就跟看白癡一樣。
他不想給這些人錢，但他更加不想惹麻煩，如果陸小寶因為他受傷了，他以後就再也別想從家裏溜出來玩了。
安歌沈默不語，從褲兜裏掏出二十塊錢。
一群少年頓時眼睛都直了。
“幹嘛啊！幹嘛借錢給他們啊！”小寶一下急了。
“你別鬧。”安歌瞪了他一眼，把錢遞給了長毛。
長毛一下就樂了，借過錢趕緊勾住了安歌的肩膀，大聲笑道：“你這個兄弟我認定了，你叫什麽名字啊？剛才看你進來，秀秀氣氣的，我以為是個姑娘呢，哈哈。”
小寶真的徹底氣暈了，這個臟兮兮的臭東西怎麽能和小仙女這麽親近，他又沖上前來，一腳踢在了剛才那個地方。
伴隨著一聲慘叫，那個長毛猛退了一步，然後腳下一滑，踩著身後的一灘積水，整個身體往後一倒，砰的一聲巨響，然後萬籟俱靜。
所有人都眼睜睜地看著他張大嘴慘叫，鮮血從後腦勺處噴濺開來，這一屋子的小孩們都嚇呆了，甚至忘記了尖叫。
這動靜實在是太大了，終於引起了廁所外面的人的註意，網吧老板趕緊跑了過來，看見倒在地上的長毛之後，一下臉色就白了，趕緊上去抱住他，大聲喊：“兒子，你怎麽了？”
安歌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抓緊了小寶的手。
“殺人了！殺人了！”一個個子矮小的少年大聲地哭喊起來。
長毛慢慢地蘇醒，眨眨眼然後開始痛苦地呻吟。
“別嚎！快打120！”老板趕緊脫下了自己的衣服按在後腦勺給長毛止血，然後擡起通紅的雙眼，怒吼道，“是誰幹的！”
所有少年的手指都不約而同地指向了小寶和安歌。
“是他先搶我們的錢的！”小寶大聲地說道。
剛才那個還在哭喊的少年繼續哭喊：“你們殺人了，他死了，他死了……”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屋裏的汗臭味，安歌感覺腦子裏混亂不堪，一陣惡心從胃裏翻騰起來。
老板狠狠地等著他們，露出一臉兇相，然後快步走近，立刻擼起袖子就要揍他們。不知道是不是出於撿軟柿子捏的緣故，他上來就直接甩了小寶兩個大耳刮子，小寶只感覺耳朵裏一陣嗡嗡作響，然後什麽都聽不清了，他聽不到謾罵聲和安歌的喘息聲，是感覺眼前全是花的。
那一刻，安歌突然反應了過來，猛地一把推在了老板的腰上，把他推了個大大的踉蹌，而後他直接抓起小寶的胳膊，一溜煙就開跑。
他什麽都顧不上了，耳邊全是身後人的呼喝和咒罵，他緊緊拽著小寶的手，一直跑一直跑。
烈日下，兩個狼狽不堪的少年拼命地奔跑著，夏日灼熱的風和陽光刺激著他們的皮膚，在他們的記憶中留下的一道深深的痕跡。在後來很多年的夢境中，小寶能回憶起來的也只是這樣的場景，那只牽著他的滾燙的手，還有在耳邊呼嘯的風。
他們最終甩掉了在身後不斷跟隨著的兇惡的成年，跑回了大院裏。
但這並不是意味著他們安全了，僅僅在一個小時之後，網吧的老板便帶著一群親戚朋友堵在了武x部門口討說法。
那時候安歌剛剛把已經處於半迷糊狀態的小寶送回家去不久，他不斷地在小寶耳邊說著什麽話，小寶已經聽不太清楚，他渾身都是汗，身子綿軟地直往地上躺，他感覺頭暈的厲害，想吐，好像是他媽把他抱回了臥室，耳邊隱約聽到兩個字“中暑”。
等小寶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八點了，他仍然覺得身體時軟的，頭昏昏沈沈，他的思維還停留在白天的事情當中。
小仙女怎麽樣了！
小寶急的從床上跳起來，一下進驚動了坐在床邊的季瀾。
“兒子，你幹什麽！”
“他呢！他在哪兒！媽媽有壞孩子要欺負我們！”
“沒事的，沒事的。已經安全了。”季瀾小心地安撫他。
小寶聽到院子裏傳來喧鬧的聲音，各種吵鬧不堪，小寶直覺肯定和那件事情有關系，他一下跳下床，鞋子都來不及穿便一口氣跑出了門，他雙腳都在發軟，只能強撐著站在門口的走廊往樓下院子裏瞧。
樓下開著路燈，二十多個院子外面的男男女女，還有院內的領導，包括他爸都在，他們把安歌和他母親圍在中間，而母子兩人的身邊站了一個個子高高的陌生男人，他看上去很有魅力，他正堅定地維護著安歌和他母親。
網吧的老板正在指著安歌大聲地咒罵，安歌冷冷地看著他，等他們終於說完之後，安歌才終於說了一句：“是我推的，跟其他人沒有關系。”
說完那一群男男女女又憤慨了，繼續大聲地鬧騰。
“不是的！”小寶嘶啞的聲音被淹沒在了這一群人中間，他感覺眼前很模糊，他只能盡力睜大了眼睛，看著安歌被他哭泣的媽媽甩了一巴掌，安歌偏著頭什麽都沒有說。
小寶卻感覺很疼，在再次墜入黑暗之前，他不知怎麽就留下了兩行淚水。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小寶都處於持續低燒的狀態，他有時候會清醒，有時候又會昏睡，根本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在睡夢中一直看到一個少年，軟軟的黑色頭發和白凈的皮膚，那個少年在唱著什麽歌，越走越遠，他想伸手去抓住，卻只能是徒勞。
等他徹底清醒過來，都已經是四天之後的事情了。
那時候，安歌正在收拾最後的行李。那天那個叔叔把照片洗了出來，給了安歌。他拿著照片，不知道應該往哪裏放。
還是不要帶走好了，安歌這樣想。他拿過一只筆，在照片的背後寫下：“小寶、安歌，千禧年夏末。”
剛剛合上筆蓋，門口便走進來了一個男人，他溫柔地看著安歌，道：“小安，東西收拾好了沒有？需不需要我幫你拿？”
安歌禮貌地回頭對那個男人道：“謝謝許叔叔，不用了。麻煩您再等我十分鐘，我一會兒自己到停車場來。”
“好。”男人笑笑，轉身便離開了。
安歌呼了口氣，拿起照片和行李箱走出了屋子，然後又跑到隔壁的那棟樓去，走到一戶門前，猶豫了一會兒，才輕輕敲門。
“來了來了，誰啊？”一會兒一個模樣精致的女人便開了門。
安歌沖她鞠了一躬，禮貌地說：“阿姨您好，我今天就要回北京了。走之前想來看看小寶，他還在發燒嗎？要好些了嗎？”
女人有些怨憤地看了他一會兒，才說：“小寶沒什麽問題，只是還在休息。你慢走吧，一路順風。”
“我能看看他嗎？”安歌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問道。
女人沒有答話，但也沒有讓開的意思。
安歌等了一會兒，打開包把照片遞給女人說：“不方便的話就算了，這個是劉叔叔給我們照的相，我覺得還是給小寶收著吧。這次害他生病的事情，我很抱歉。阿姨，非常對不起……我……真的很對不起。那……阿姨，我走了，麻煩您轉告小寶一聲，就說……謝謝他，我在這裏玩的很開心，以後有機會的話您可以帶小寶來北京玩，阿姨再見。”
說完安歌又鞠躬，提著自己的行李箱轉身離開。
女人看了一會兒安歌纖細的背影，終於什麽都沒有說，她眼神覆雜地看了照片上兩個開心的小孩兒一會兒，最終什麽都沒有說，輕輕關上了房門。
回到臥室的時候，小寶還在沈睡。她想了想，隨手打開了放在抽屜裏的筆記本，把照片夾在了裏面。
正在關抽屜的時候，小寶短暫地醒了一會兒，迷糊地問道：“媽媽，有人嗎？”
“沒有。”女人答道。
小寶點點頭，很快又睡了過去。
又是一天一夜，小寶終於從那種昏昏沈沈的睡夢中醒了過來，他這也算是大病一場，沒有人再計較他幼稚無知犯下的錯誤，只是被告知說，院子裏那個壞孩子，已經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麽多年過去，小寶已經忘記當時的自己是怎麽嚎哭的，但那種撕心裂肺的失去的痛苦卻刻在了他小小的身體裏。那場漫長的昏睡讓他忘記了很多事情，那個總是帶著雀躍的夏天，那個一臉傲慢拿走他糖果的小仙女，那清甜的歌聲和漂亮的臉，一切在慢慢的模糊，他的名字，他的模樣，他說過的話……在成長的過程中漸漸被淡化，唯一留下的，就是那烈日下的奔跑。
他在夢中看到自己在跑，身邊總是有一個帶著光的人，他非常美，但他看不清他的臉。
他跑過童年、少年，仍然再也沒有遇見他。
直到某個凜冬的夜晚，大雪將傾，他們終於再次遇上了那個夏天，那個永遠忘記不了的人。
但他們都沒有認出彼此。
陸戎突然感到眼眶酸澀，他摸摸自己的臉，才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他擡手趕緊抹掉了自己臉上的淚水，生怕弄濕了照片，然後小心地把照片放回了筆記本裏面，拿著走進了臥室。
臥室裏子開著臺燈，蕭安歌在昏暗的燈光下睡得很沈，呼吸均勻，一如當年一樣好看地發光。
陸戎輕輕走過去，把筆記本放在了床頭櫃的抽屜裏，然後猛地撲了上去，逮著蕭安歌的脖子就咬了一口。
蕭安歌一下驚醒過來，怒道：“操，你瘋了你！”
陸戎繼續不依不饒地啃著蕭安歌的脖子，憤憤地說：“你全忘了，我那時候太小了，很多事情記不住，但你憑什麽忘了啊……”
“什麽全忘了？我要睡了，你發什麽瘋，我困得厲害，滾開啊。”
“你還記得小寶嗎？”
“什麽小寶大寶的？”蕭安歌不耐煩地擡手去轟陸戎。
陸戎一把抓住蕭安歌的兩只手壓在頭頂，氣惱地說：“你真全忘了？我一直記得你的，我還以為你是個……”
蕭安歌的睡意已經安全消散了，可他仍然不明白陸戎在說什麽，瞪著陸戎也有些惱了，怒道：“你是不是又犯病了，藥忘了吃嗎？”
陸戎掀開了被子去扯蕭安歌的衣服，這才壞笑起來，道：“還想不起來，想不起來我就做到你想起來。”
陸戎狠狠地壓著蕭安歌，伸手扯掉了蕭安歌的睡褲，開口道：“特供的奶糖還記不記得？”
蕭安歌完全亂了，氣急敗壞地大罵起來：“陸戎你個死瘋子！”
陸戎一挑眉，又掀開了蕭安歌的上衣，問道：“網吧還記得嗎？那個長毛的混混呢？”
蕭安歌隱約有點模糊的印象，但是是什麽呢？他努力地回想，仍然很是空白。
陸戎等得不耐煩了，附身吻住了蕭安歌的嘴唇，柔聲道：“我一直在找你啊……小，仙，女。”
最後三個字清晰地印在了蕭安歌的耳朵裏，他猛地記起了什麽，突然放大了瞳孔，急道：“等等……我……”
陸戎撐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蕭安歌。
多年前那奶聲奶氣的童音仿佛還飄蕩在耳邊。
是不是小仙女啊？
蕭安歌臉色一變正要說什麽的時候，陸戎便用力地堵住了他的嘴，給了他一個纏綿的吻，掠奪了他肺裏的空氣。
蕭安歌心跳的非常快，急速地喘息，前塵往事不斷地沖擊著他的頭腦，讓他一時不知道應該做什麽樣的反應，他的目光不停帶閃爍，始終說不出話來。
那個白白嫩嫩追著他跑的小屁孩，和眼前這個張揚的年輕男人重合在了一起，讓他一瞬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你終於想起來了。”陸戎委屈地拿頭蹭著蕭安歌的臉，小聲說：“但是已經太遲了，今晚上，我們有一晚，可以好好地說說，這麽多年的往事。”
“餵，你……等等！”蕭安歌無力地掙紮起來，但很快就在陸戎伶俐的動作下被扒光了。
這夜很漫長，長的足夠他們折騰，但這夜也太短，短的說不盡離別的苦楚和相思。
那些往事、愛恨、纏綿、眷戀，只一夜不夠，要用一生來傾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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