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9章 紅粉世界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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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像是泡在溫暖的水中,暖洋洋的,看著奧斯汀小姐的笑容,就覺得原本晴朗的天氣更晴朗的幾分。

威廉覺得自己的身體裏像是住進了很多小鳥,在不停地歌唱…他的雀躍幾乎掩飾不住了,事實上也不需要掩飾——他想到了最近姐姐給自己的幫助,父母對自己的讚許,顯然沒有人覺得追求奧斯汀小姐,想要和奧斯汀小姐在一起,是值得反對的。

何止是不反對,應當說,在絕大多數人眼中,自己和奧斯汀小姐非常相配。

威廉作為一位‘先鋒詩人’,當然不畏懼他人的反對、和主流的差異,應該說,他對麥爾頓侯爵夫人的愛意,多少是有‘不能做,所以偏偏要做’的心態在裏面的。就算不至於說是青少年的逆反心,也有這個因素呢。

但即使是這樣,真的面對一份完全不受祝福,也根本看不到希望的愛情,有時候威廉也會覺得痛苦而疲倦。或者換個說法,大多數時候其實都是痛苦、疲倦這些東西,嘗到愛情的甘美,才是少數。

而就是這點兒‘少數’,支持著他長久忍耐。

和奧斯汀小姐就完全不是這樣了,看著笑意盈盈,和他一起呆在陽光下,等著其他客人登門,坦蕩大方,絲毫不用遮遮掩掩的‘知己’。曾經信仰愛情的痛苦,覺得那是一種美麗而需要忍痛的存在的威廉,這一刻才意識到,這樣光明正大、順利,甚至有些俗氣的愛情,其實也不需要輕視。

是的,詩人不會逃避苦痛,苦痛是他們生命的厚度,是他們靈感的來源,‘文章憎命達’,也算是古今中外共同的認知了——可是,如果可以,誰不願意自己的人生順遂,不需要經歷那些痛苦呢?

即使是詩人,也不會自己找罪受吧?

羨慕文豪們的才氣,卻也不會有人因此希望自己也能一生坎坷,然後看自己是否能在那樣的困境下,爆發出文豪一樣的才氣。

大多數人,首先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像一個天才人物一樣,不需要經歷苦難,就能揮灑才華了——人類歷史上這樣的天才其實是有的,雖然大多數天才也是歷經磨難才綻放光彩,但那種所謂的‘人生贏家’也確實存在。

“…啊,關於詩人的苦難嗎?這確實是一個很值得探討的話題。”薇薇安和威廉恰好聊到了‘詩人的苦難’對他們的意義,想了想就說出了自己的看法:“苦難是一種很珍貴的人生經歷,可能成為一個詩人一生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精神財富。”

“不過嘛,詩人們倒也不必崇拜苦難…尊重苦難,但也別輕言苦難。”

“像您這樣的詩人,寫下詩篇是為了歌頌、為了抒發、為了表達…如果沒有東西可表達,所以要主動尋求苦難,那我未免有點兒本末倒置了。您是因為寫了很多出色的詩,所以成為了詩人,而不是為了成為詩人,才寫下很多詩篇的,不是嗎?”

“啊…您說的對…”有些走神的威廉低下了頭,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擡起頭來時,他的眼神中有一種薇薇安沒註意到的堅定。

“奧斯汀小姐,雖然您會覺得這樣有些唐突,但是…”威廉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了身,顯然是要說什麽重要的事了。

薇薇安心裏覺得不好,聯想到之前得到的‘告誡’,有些反應過來威廉是要說什麽了,想要阻止對方。但到了這個地步,又能怎麽阻止呢?話到嘴邊,薇薇安又咽了下去。心裏嘆了一口氣,也只能聽威廉繼續往下說了。

“…您與我談論文學、詩歌、音樂、繪畫,種種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當和您交往越多,我越意識到您的超凡脫俗!事實上,我從沒想到,我會在現實中見到您這樣的女士。您擁有超凡的美,超凡的思想,哪怕是歷史上的知名女性,往往也只能得其一。”

“光是您的美,就已經是我只能在古代傳說裏遐想的了。”

“我依舊記得那一天,您走到我的客廳裏,那一天發生了什麽我都不知道了。其實還沒有過多久,我應該多少記得一些的,但我就是不記得了。因為那一天您在那兒,您攫取了我全部的註意力,以您那驚人的光彩壓倒了其他。”

“我記得,您整理著花瓶中其實有些枯萎的花枝…那是我特意讓仆人留下來的,因為我愛那鮮花枯萎的意境。不是盛放的時候才美,從美學的意義上來說,雕零枯萎和盛放一樣讓人動容。”

“當您將那些花兒整理,摘下那朵邊緣已經發黃卷曲的玫瑰,我就知道,您和我是一樣的…要從哪兒再去找您這樣的知己,這樣蘭心蕙質的人兒?”

“我不願意錯過您了,不,應該說,我無法想象那樣的場景。我知道,我必須得留下您…而要做到這一點——請問,您願意嫁給在下,與在下共度餘生嗎?”

薇薇安覺得很可惜,明明是一個很好的朋友,很有才華的詩人的。要知道,在這個時代,要找到一個能這樣自在相處的人,實在是不容易…但事情就是這樣,不會以她的意志為轉移。

詩人要求婚,就不是她不想要,於是按照她所想的發展了。當然,反過來也成立,一切也不會以詩人的意志為轉移…薇薇安對他並不是愛人的感情,所以正如早就想清楚的一樣,結果只會是拒絕。

“非常感謝您的厚愛,但……”薇薇安本來是想說點兒修飾的話的,比如稱讚威廉·霍利斯,又比如自謙什麽的。但到了這個時候,又覺得這些沒意義,這種時候,如果不是答應求婚,對求婚者來說又有什麽不同?

輕輕吐出一口氣,薇薇安終於幹脆地說:“抱歉,我恐怕無法接受您的好意。”

威廉露出了意外的表情,這表情不是裝的。他下意識追問:“為、為什麽啊?我以為您並不覺得我很差……”

“這個…正如您說的,我們可以做知己,建立起深厚的‘友誼’。您也承認的,是‘友誼’啊——至少我對您是朋友的感情是這樣的。而步入婚姻的殿堂,是只有相愛的人才行的。”薇薇安真誠地說。

威廉甚至有些茫然了:“我以為您……”

我以為您是愛我的…他是想這樣說的。只能說,這個時代的人,對於女性的感情有‘簡單化’的傾向。對於男性,或許還會關心對方的感情到底是哪一種,會問一句,真的是愛情嗎?而如果是女性,只要是好感就行了。

無論是想要做朋友的感情,還是類似於崇拜、同情、好奇…的感情,都足夠讓她答應一樁婚事了。沒人覺得這有問題,也很自然地就會認為這就是愛。

薇薇安對威廉表現出了某種程度上的好感,這是沒錯的,威廉自己也明確感受到了,這是他對求婚如此自信的原因。可現在薇薇安的拒絕,仿佛是迎面潑來一盆涼水,讓他明白了一些什麽——作為一名出色的詩人,他的思想到底還是比絕大多數人走的考前,會註意到女性的情感。

“哦…這…我有些糟糕是不是?連這樣淺顯的道理都沒有意識到。”威廉滿臉通紅地看著薇薇安。

“不,沒什麽,您只是暫時沒有完全弄清楚自己的感情、我的感情而已,而人類的感情本來就是最覆雜的,誰能說自己從來不錯呢?”薇薇安連忙說。

求婚被拒絕了,即使是威廉這樣不被規則所束縛的詩人,也不可能繼續在奧斯汀宅呆下去了。他找了一個蹩腳的理由,就要離開,好在本來今天的茶話會就沒有他,他這樣一走,倒也沒人會發現他來了又去了的古怪——可能瑪麗公主例外,因為是瑪麗公主提醒的薇薇安,所以早上接到威廉的信後,薇薇安在給瑪麗公主遞信時,提了他要來的事。

瑪麗公主來後,沒有看到威廉,確實覺得好奇,也偷偷詢問了薇薇安。

“…真的很可惜,我希望等霍利斯子爵稍微恢覆一些情緒後,還能和他溝通。我是真的很珍惜他這個朋友的,如果還能做朋友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薇薇安粗略地說了求婚的事,就感慨了兩句。

如果是普通的求婚者,哪怕關系還要更好,薇薇安都不會有這樣的期待。但因為清楚詩人的性格,覺得這是有可能的,對方真心可能不介懷,才這樣說的。

“威廉的動作真快啊。”瑪麗公主挑了挑眉,又看著薇薇安:“你是為了避開威廉的求婚才要暫時離開美林堡的吧?那現在?”

“還是按照計劃來…度假的準備都做好了,而且這個時候的美林堡確實一點兒也不宜居,還是離開去享受新鮮空氣吧。”薇薇安不能說自己要避開留在美林堡的‘索爾多伯爵夫人’,所以只能這樣說。

“哦,說的也是…而且給威廉一些時間想清楚,也不是壞事,是不是?”瑪麗公主說著還打趣了薇薇安一句。

當然,打趣歸打趣,她心裏並不是那麽不在乎的。在茶話會之後,薇薇安都離開美林堡了,她沒有特意告知霍夫曼,薇薇安拒絕了威廉·霍利斯的求婚。可在百泉宮碰面,瑪麗公主還是提起了這件事。

“不管您是怎麽想的,在意,或者不在意,這一刻應該也會如釋重負吧——別假裝了,只要您是真的陷入愛情了,這樣雖說有點兒不理智的感情,總是會有的。”瑪麗公主現在其實有點兒討厭霍夫曼那種鎮定的樣子。

曾經她倒是挺崇拜的,因為那是真的鎮定,真的一切盡在掌控中。但現在嘛,反正她不信霍夫曼真的有表現得那麽篤定。

愛慕著的小姐被其他人求婚,即使理智上知道,那位小姐答應求婚的可能性極低,她根本不愛那個求婚者…可萬一呢?身處其中的時候,是無法以客觀、理智去看待所有問題的。

霍夫曼在瑪麗公主的話後,依舊沒有什麽表示,只是手指碰了碰帽子——這只是一個表達尊敬或者感謝的動作,瑪麗公主沒見過幾次。畢竟這是很隨意的一種表達,程度也相對輕微。以瑪麗公主的身份,收到的尊敬和感謝,都會更鄭重其事一些。

不過,如果是霍夫曼的話,又不能說這不‘珍貴’了。

從地位上來說,瑪麗公主要比霍夫曼更高,霍夫曼再怎麽樣,也只能說是半個王室成員,瑪麗公主卻是真真正正的王室成員呢!但這種‘地位’上的差異,對於兩個互相拿對方當親人的人,其實是沒什麽影響的。

瑪麗公主在霍夫曼這裏,第一個身份還是外甥女,霍夫曼在瑪麗公主那裏也差不多。以舅舅對外甥女來說,表達感激或者尊敬,那就未免太難了一些,霍夫曼這樣有點兒嚴肅的人尤其如此。

原本還有點兒討厭霍夫曼的‘裝模作樣’的,這個時候也無法繼續討厭下去了。瑪麗公主反而忍不住嘆氣:“我真沒有想到,有一天您也會這樣——我曾經也希望您會愛上什麽人,這樣的話,您也會更幸福吧?”

“我根本沒有考慮過,您愛上的人,可能會不愛您這種可能。”畢竟,在瑪麗公主想來,霍夫曼雖然在女士們那邊,有一個‘不通人情’的標簽,但作為結婚對象,他無疑是最優等的。

被這樣出色的男士愛上,誰能不回應以愛呢——這個時代女士們的愛,很少有主動的,大多數是被人愛上了,然後不管是被感動,還是完成了自我說服,也就愛上對方了。

“但如果是薇薇安,這樣倒也不足為奇了…其實我早該想到的,像您這樣傲慢的、不將大多數人放在眼裏的人,如果您能愛上,那麽那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姑娘。而這,往往也意味著難搞定,是不是?”瑪麗公主有些頭疼地說。

不過說是這樣說,她最後還是看了看霍夫曼,頗為肯定地問:“不管薇薇安是個多難搞定的姑娘,您也不會就這樣幹等著,就等著她忽然回心轉意,覺得您也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所以…您打算什麽時候動手呢?”

瑪麗公主確實夠了解霍夫曼的了,霍夫曼當然不會是那種守株待兔的人,正相反,他是非常有行動力的。最近這一段時間,薇薇安回歸美林堡了,他一點兒動作都沒有,這才讓瑪麗公主意外呢!

但她猜測,這可能是為了讓薇薇安‘安心’吧。薇薇安確實不喜歡已經拒絕過的男人‘步步緊逼’,那只會讓她更加回避。

而現在,也到了該做點兒什麽的時候了。

“您能搞定嗎?”想了想,瑪麗公主又問。雖然是問句,但並沒有什麽疑問的意思,顯然很相信霍夫曼——瑪麗公主也‘相信’薇薇安的難以被打動,不過相比起那個,她始終還是對霍夫曼一直以來從不失手的記錄更加信任。

霍夫曼很久都沒有回答瑪麗公主這個問題,直到要離開時,才說:“我也不知道,我是說,您的那個問題…您太相信我了,但這個問題是沒辦法回答的——不止是我,任何一個人都無法在這樣的問題上十拿九穩。”

“我過去並不明白這些,但現在已經有些明白了…這就是‘愛情’,讓人無從下手,不能篤定,是不是?”

“…簡直是瘋了!”霍夫曼離開之後,瑪麗公主忍不住罵道。她感受到了一種巨大的荒謬,真的,哪怕是知道霍夫曼愛上了一個女孩兒,她也從沒想過,有一天霍夫曼能說出這樣的話,‘這就是愛情’什麽的。

“不是霍夫曼瘋了,就是我瘋了!剛剛甚至產生了幻聽……”

就在瑪麗公主自言自語時,霍夫曼越走越遠,最後離開了宮廷——他現在倒是不必一定要呆在宮廷,出入是相對自由的。

“大人,我們是要回城裏嗎?”當差恭敬地問。

霍夫曼上了馬車,沈默了半秒鐘,才輕輕搖頭。扭頭看向回城相反的路:“不…我們去斯蒂文頓。”

斯蒂文頓是離美林堡不遠不近的一個鄉村,風景優美,地價尚可——總的來說,不是美林堡權貴們置產的首選。

因為地段、傳統等等原因吧,所以那裏沒有太多有錢人建莊園。也因此名氣不大,並沒有吸引普通中產階級去那裏度假…這個季節的美林堡周邊,鄉村都因為游客很熱鬧了,斯蒂文頓卻依舊保持著相對安靜的狀態。

不過,要說斯蒂文頓這樣美麗的鄉村,一個度假的人都沒有,那也不可能。至少奧斯汀家就在斯蒂文頓有鄉村大宅,可以供度假使用——這還是因為當初衛斯理家在此置產,享受過這邊沒什麽權貴,不需要交際的輕松,才有的事兒呢。

薇薇安這次度短假,也沒有往遠了跑。一方面跑遠了不方便,另一方面,呆在離美林堡不遠的地方,對薇薇安來說,也比較有安全感。

之前為了避開約瑟芬,她跑的足夠遠了,那樣倒是不怎麽受影響,可心裏會不安啊!偶爾朋友們寫信來,就在意的不行,一定要看到約瑟芬的相關事,確定了狀態,才能安心一些。

現在也算【原書】劇情要進入關鍵期,薇薇安更不願意跑太遠!所以斯蒂文頓這樣靠近美林堡,方便隨時接收消息,但又不在美林堡所有人註視範圍內的地方,就很合適了。

瑪麗公主當然知道薇薇安是去哪兒度假了,而她知道的話,霍夫曼也就知道了。

什麽都沒有準備,他甚至還穿著宮廷服飾,就這樣去往了一個說得上陌生的鄉村——如果讓霍夫曼問自己,到底出於什麽樣的情感、何種目的,所以這樣做,他恐怕也回答不上來。

就像他不久以前,從庫蒂利亞,某一個晚上忽然就有了一個念頭。於是乘坐馬車,中間休息也在馬車上,就為了幾天之後去巴德見一個人…可是真的無比靠近了,他又離開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

不過…至少這一次,他會見到她的,不會再一次就那樣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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