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8章 紅粉世界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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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什麽?”走進書房的霍夫曼皺了皺眉頭。

站在壁爐前,饒有興致地取下壁爐架上名片盤裏一張白色名片的歐文子爵回頭,招了招手:“只是覺得很有意思,你去羅齊奧的時候,拜訪了羅齊奧國立大學?那可是一所很好的大學…只是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對化學這樣感興趣了。”

那張白色名片上是黑色的印刷字,是屬於一位羅齊奧國立大學的化學教授的。

霍夫曼沒有回答,面對朋友他不會撒謊,所以當一件事他不願意說出實情時,他就會保持沈默。而這也沒有出乎歐文子爵的預料,他笑了笑,放回了名片:“這次的社交季你也太忙了,甚至有人說你是為了躲避熱情的女士們才…呵呵,去了羅齊奧,又去了庫蒂利亞,甚至還跑了一趟西瑪純嗎?”

歐文子爵說著過去的這個社交季,霍夫曼去過的地方,看起來很正常,實則不正常!特別是說到‘西瑪純’時,他加重了一些語調,笑容也更深了——所有人都知道,霍夫曼為了公務,去了羅齊奧和庫蒂利亞,可西瑪純?

霍夫曼依舊沒有回答,這讓歐文子爵真正大笑起來,好不容易笑完,他才有些氣息不穩地說:“真沒想到,有一天霍夫曼你也會這樣無話可說,果然,只要活得夠久,就什麽都能見到…薇薇安小姐總是會說一些相當精妙的話呢。”

忽然被提及的薇薇安,像是無意,但兩人都知道是有意。

“怎麽樣?去這些地方的‘任務’都完成了嗎?”歐文子爵懶洋洋地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對霍夫曼明知故問。

“如果你是指公務,我不應當告訴你。”霍夫曼淡淡地說。

這個反應讓歐文子爵覺得更有趣了,又笑了起來:“噢!我的朋友,今天我可見夠了新鮮事兒了…您這算是轉移話題嗎?只可惜,您沒有拿出外交官的全副本事,這樣轉移話題實在是太拙劣了!”

“你知道的,我說的不是公務…話說,您去西瑪純,去庫蒂利亞,甚至去羅齊奧,真的是為了公務嗎?雖然大家都說,你們的新任部長太喜歡使喚你了,社交季總是將您外派。但我們私下來說,我並不覺得湯普森部長會越過你的意思那樣做,他一向是個非常會做人的人,不是嗎?”

霍夫曼身份特殊,他在外交部工作,都是聽從安排的,不會自恃身份。這讓他的上司松了一口氣,但上司也不會真的對他完全公事公辦,總有一些地方會更照顧他,尊重他本人的意願。

“您為什麽想去羅齊奧,然後又想去庫蒂利亞?不要對我說,您真是在避開美林堡的女士們…哈哈,最近大家倒是非常嫉妒您呢,誰讓對您有著相當好感的夫人,是如今美林堡最耀眼的兩顆明珠呢?”

歐文子爵前半句是開門見山,還有些圖窮見匕的嚴肅,後半句又開始了他常見的戲謔,恢覆了輕松的語調,讓人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歐文子爵所說的美林堡最耀眼的兩顆明珠,指的當然是麥爾頓侯爵夫人和索爾多伯爵夫人。

麥爾頓侯爵夫人不必多說,本來就是美林堡社交界長盛不衰的紅人。在如今這個年華逝去,最後接近雕零的年紀,不知道怎麽回事,或許是因為有‘競爭對手’刺激?竟然狀態比前兩年更好,魅力非凡!

至於索爾多伯爵夫人嘛,她就是如今公認的麥爾頓侯爵夫人的‘競爭對手’。說起來,一開始進入美林堡社交界的索爾多伯爵夫人,在眾人眼中,雖然已經很吸引人了。但經過了這小半年,居然越發有魅力。

從一開始,還是弱麥爾頓侯爵夫人一頭,兩人同時出現就會被對方搶走風頭。到現在,兩人同時出現,已經是不相上下,有時還能略占上風了!如果不是麥爾頓侯爵夫人在美林堡社交界深耕多年,地位上還有很大優勢,可能兩人都不會放在一起說了。

畢竟大家都看的很清楚,麥爾頓侯爵夫人再是‘恢覆狀態’,也只不過是回光返照,年齡擺在那裏,誰也不能讓青春永駐吧?索爾多伯爵夫人則不同,她正處在一個貴婦人最好的年紀,對於美林堡她也還算是新鮮面孔。

一個今後註定是要走下坡路的,另一個卻是步步高升,至少還有十年風光呢!

就是這樣兩顆‘明珠’,居然都對霍夫曼另眼相待…不是說霍夫曼這個人不值得另眼相待,從各方面來說他無疑是很優秀的,只是他不像是會攪合到這種桃色新聞中的人,以至於有一種不真實感。

“麥爾頓侯爵夫人…另眼相待?你知道的,那是侯爵夫人的老毛病了。她一向是這樣,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弄到手。越是無法到手,就越是強求。我一直認為需要被管制的不是麥爾頓侯爵,而是她。”霍夫曼隨口說道。

“至於索爾多伯爵夫人…”霍夫曼輕輕皺眉:“她…大概是拿我當擋箭牌吧。”

霍夫曼是一個非常敏銳的人,這一次他也沒感覺錯…雖然約瑟芬確實對他有一些好感,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他有一些特質打動了約瑟芬。但那始終是一個被仇恨糾纏的女人,也不是什麽戀愛腦,所以那一點兒好感並不算什麽。

在之後她任由一些流言流傳,甚至有一些默認的意思,並不是她真的那樣愛著霍夫曼。而是以這種方式,掩飾她真正‘愛’的那些目標——這其實沒什麽,也算是此時貴婦人掩飾自己戀情的常見手段了。

如果不能暴露自己和情人的事,除了表面上要裝作生疏外,雙方還最好各自表現出有一個傾慕對象的樣子。這一招很簡單、很老土,但確實是好用的。

霍夫曼是一個很好的擋箭牌,因為他絕不會回應自己的‘愛慕’——這也是選擇擋箭牌時的一個要求,不然如果對方真的回應了你的愛慕,那不是就弄巧成拙了嗎?

“哦…”歐文子爵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他真的才知道這才是真相一樣。

然後他又笑了,冷不丁問:“所以,您為什麽想去羅齊奧,去庫蒂利亞,去西瑪純呢?庫蒂利亞和西瑪純也就算了,我大概能猜到一些…羅齊奧?我實在想不到了,很好奇啊。”

他說的含含糊糊,但霍夫曼知道他猜到了什麽。垂下了眼睛,冷漠地道:“不是所有好奇都能得到解答,我以為你知道這個…而且,作為一個成年人,約束自己的好奇心是必須的。”

“可是您沒有約束自己的‘好奇心’啊,如果那是好奇心的話…”歐文子爵脫口而出,說完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暴露了其實知道霍夫曼為什麽去羅齊奧的事實。

霍夫曼嘴唇已經抿成了一條線了,歐文子爵連忙說:“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什麽都不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那位盧克·庫倫先生怎麽樣?你難道真的覺得了解到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對你現在的情況有用?”

霍夫曼沈默了幾秒鐘,然後才平靜地說:“不是為了這個才去拜訪羅齊奧國立大學的。”

雖然確實和‘盧克·庫倫’這個人有關,但霍夫曼的根本目標確實不是歐文子爵說的那樣——了解‘盧克·庫倫’是個怎樣的人,然後要做什麽?難道他還要像個演員,參透某個角色,然後靠近這個角色?

“歐文,我只是…在思考,在思考她真的愛過一個人嗎?”霍夫曼越了解薇薇安,就覺得她會愛上一個人,就非常不可思議了。這無關於那個男人是否優秀,只在於她,她離所有人都太遠了。

可一切的一切都表明,薇薇安·奧斯汀就是愛著,至少曾經愛過一個名叫‘盧克·庫倫’的少年——她不是那種會扮癡情女子,搏得他人讚賞的人,也不屑於在這種事上撒謊,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

她親口承認過的愛情,那就是真的!

“所以呢?去拜訪過那個年輕人在羅齊奧認識的人後,有什麽結論?”歐文子爵摸了摸下巴,他看起來不是很在乎這件事,只是想看樂子。但真的看到自己的好友陷入了此生絕對只有一次的愛情,又覺得實在是可憐。

真正的、百分之百的愛情就是這樣的,能夠讓傲慢的人卑微,叫內斂的人強勢,忍讓的人一步不讓,殺伐果斷的人進退維谷…現在的霍夫曼已經不像他了,但這又確確實實是他。

“沒什麽結論…那當然是個很出色的年輕人,才華橫溢,性情…”說到這裏,霍夫曼停頓了一下:“性情有些冷淡,但我想,他有時也是溫和可親的。”

“哦,當然,對著深愛的人,即使是寒冰也會融化。”歐文子爵不以為然地說:“現如今的女士們也會在使用洗發皂時說到這‘美麗而悲傷的愛’呢,為了讓自己的未婚妻答應留長發,所以研發出了洗發皂的關鍵成分。”

“但卻再也沒看到未婚妻長發時的樣子,不,應當說,從沒見過未婚妻的長發。因為兩人認識的時候,對方就是短發了…才華橫溢的天才英年早逝,所以故事戛然而止,這就是現實,不是嗎?”

“說實話,我都被感動了…每當看到薇薇安小姐十分愛護她的長發時,我都會想,會不會她也在借此思念著誰呢——雖然愛護自己的秀發是小姐們中常見的,可薇薇安小姐情況特殊,就是會讓人有這樣的聯想。”

歐文子爵的話是非常現實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是將自己的朋友不能說出口的話,說出來了而已。

“所以你打算怎麽辦?薇薇安小姐確實愛過某個人,嫉妒?還是覺得活著的人競爭不過死去的人,打算放棄?”

“不,應當是死去的人永遠競爭不過活著的人,死了就是死了,一切都沒有了。而活著的人總有機會,一切還會繼續。”霍夫曼的表情並不因為歐文子爵的話有一點兒變化,語氣也是平靜的。

“甚至,曾經愛上過某個人,這是個讓你越陷越深的好理由,不是嗎?”歐文子爵直接說道。他也是一個敏銳的人,再加上對朋友足夠了解,所以這個時候能一語中的…其實他什麽都知道。

如果能愛上一個人,那就能愛上第二個——原來她不是不會愛人,只是不會愛我。這固然是一種打擊,但也是一種啟示,至少對於不願意放手的人,確實是繼續下去的理由。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內心已經做好決定了,但就是需要一個理由說服自己,哪怕這個理由可有可無也一樣。

書房裏,安靜了很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十幾分鐘。

可能是剛剛的談話實在是越過了邊界,談的時候不覺得,現在談完了就有些尷尬了。歐文子爵東張西望了好一會兒,最後才清了清嗓子:“嗯…我聽說薇薇安小姐這個月會回來…你有什麽打算嗎?”

薇薇安確實要回美林堡了,雖然旅行的日子很愉快,避開了美林堡的紛紛擾擾是愉快加倍。但作為一個年輕的單身女孩兒,她也不能滯留在外。特別是臨時的監護人卡文迪許公爵夫婦也要回美林堡了,她就更沒辦法了。

不過薇薇安也盤算過了,等她回到美林堡就到了4月初了,春天進入極盛。這個時候是美林堡的社交淡季,回家之後也可以低調生活。而只要在家呆兩個月,六月時就能以‘逃離美林堡’的名義名正言順離開美林堡。

呵呵,到時候看約瑟芬去哪裏,她就選一個離得遠遠的地方度假,完全不趟這渾水!至於說之後的社交季,到時候再說吧,說不定那時又有別的借口可以避開……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薇薇安也不如一開始對‘約瑟芬’那麽如臨大敵了——人是不能一直保持緊繃的狀態的,就算一開始因為‘約瑟芬’身負危險能力,緊張的一批,時間這麽久了,薇薇安也有些適應且懈怠了。

低調做人,盡量避開,避不開也不和‘女主角’對上…本來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這樣的話,就算倒黴被臺風掃到尾,估計損失也可以接受——可能就是失去一些錢財或者人脈,而只要人沒事,等到將來風平浪靜,一切也都是可以再回來的。

薇薇安在回程路上,因為不好收信,所以只能閱讀之前收到的最後幾封信,汲取一些情報…不愧是如今在搞風搞雨的‘女主角’,這幾份信裏,說起美林堡的新聞時,不約而同都提到了‘索爾多伯爵夫人’。

甚至有一份信件裏,還附帶了兩份報紙…關於索爾多伯爵夫人的事,一些已經上了報紙了!顯然,美林堡的吃瓜人不局限於上流社會,上流社會以外,也有很多人想看看真實的名利場故事呢!

薇薇安在船上還在根據信件信息,在紙上寫寫畫畫——主要是為了理清楚約瑟芬現在的情況。

一沓信件和報紙就放在一邊,中間是在紙上記下的‘關鍵節點’‘人物關系圖’‘思維導圖’等等。一部分是很淩亂的草稿,後面還有根據草稿整理的版本,更加清晰,互相之間的對照也更加明確。

“現在的話,約瑟芬已經有了強力的靠山,慢慢編織起了人脈,雖然還是不如麥爾頓侯爵夫人,但她在暗,對方在明,優勢還是很明顯的。嗯,所以,進展到了她向‘前夫’出手的階段了?”一個人的房間裏,薇薇安輕輕自言自語。

【原書】之中,約瑟芬勾引過歐內斯特伯爵,也就是她的前夫。勾引歐內斯特伯爵當然不是因為她對曾經的丈夫餘情未了,只不過是在用這種方式挑釁麥爾頓侯爵夫人而已。她要自己的仇人痛苦,越痛苦越好,這就是手段之一。

另外,真的讓也是仇人的‘前夫’愛上自己,本身就是報覆的好手段…如果有意的話,一個人要折磨愛著自己的人,真是再簡單沒有了。

“現在約瑟芬的能量點也很多了,在供應自己消耗之外,也更頻繁地對他人使用那些東西了……”想到這裏,薇薇安忍不住撇了撇嘴。

“還有‘埃米莉·維奇伍德’,她也落幕了啊。”薇薇安想到這個,有一些莫名的感覺。

她當然不是可憐‘埃米莉·維奇伍德’,想當初她在北美林堡學院時,作為伊麗莎白·哈拉登的跟班,不聲不響地出過多少壞主意啊!其中的受害者甚至包括薇薇安本人——薇薇安當然不怕對方,遇到什麽事也會直接反擊,但被惡心到就是被惡心到了。

而且麽,約瑟芬對她做的事不能說是‘加害’,只能說是暴露了一些事實。比如她在勾引那位老貴族時使用的見不得光的手段,然後讓她社死…要說是自作自受,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過深處上流社會,大家都習慣了做壞事不被發現,就算是做壞事。所以顯得之前沒被曝光的她也是上流社會的普通人,大家都這樣,現在只有她受到懲罰,有些不公平了。

當下薇薇安的的微妙情緒,更多還是因為伊麗莎白·哈拉登和埃米莉·維奇伍德都是她曾經的同學。在北美林堡學院那幾年,雖然她對她們的印象都很不好,可當時她們也不過是小姑娘罷了。當時她為她們是劇情人物,也曾經多想過很多,而現在,作為‘劇情人物’,她們的‘劇情’落幕了……

總有一種,命運的車輪滾滾向前的不真實感,另外也覺得命運真是個奇妙的東西…有些最終總會回歸到原本的那條線上,而有些又是能偏移的。

“說起來,原本的男主角、男二號,現在一個都沒有到手,反而收服了另外兩個位高權重的男人…美林堡金融城的無冕之王,那位‘穆勒’先生也就算了,不知道是不是蝴蝶效應給刮沒了。可是查理王子,那麽大的一個查理王子在那裏,怎麽就沒出手?”

薇薇安思考這個問題不是一次兩次了,一直沒個結果,這次也一樣。只能歸咎為‘蝴蝶效應’,在一些細節發生變化後,總會導致一些關鍵事件發生偏移。不過即使是這樣,女主角約瑟芬的覆仇之路大體還是不變。

反正這個故事,她,以及她的仇人才是關鍵。至於那些被她狩獵的男性角色,有就行了,具體是誰並不影響什麽。

對薇薇安這就更不重要了,她又不是怕約瑟芬的情人才一直擔心這擔心那的……

腦子裏想了很多,確定沒有太大的問題了,薇薇安又將那些紙都燒掉,只留下了朋友們寄來的信件,看起來毫無問題。

呃,也不是完全沒有問題,至少這堆信件裏,有一封信因為新封嶄新,總顯得格格不入。相比起別的信,因為反覆閱讀造成磨損,這封信簡直像是從沒打開過一樣——然而,實際是打開過的。

這封信的信封上,有著一個對薇薇安來說,陌生又絕不會再次認錯的紋章,而且字跡一看就讓人覺得寫字的人位性格果斷,毫不拖泥帶水——非要說的話,會聯想到那些身居高位者,寫給下屬發號施令的文字。

總之,絕不會讓人想到裏面的內容,是相當溫柔的文字…甚至,說是一封情書也不為過。

您帶走了夏天,消磨了秋天,融化了冬天,最終在春天回歸…於是,有一天你那不可思議的微笑,穿過閑談的縫隙,搖醒了我昏眠的春天。(註一)

——霍夫曼·格林威治·瓦爾羅·薩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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