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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紅粉世界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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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蘭公爵是個好目標,約瑟芬是這樣想的。

當然,紐蘭公爵有一個很大的問題,一直以來這個男人都以冷漠著稱,從沒聽誰說過,他對哪位女士有好感。而具體到約瑟芬自己身上,她也不覺得紐蘭公爵對她有另眼相待…一般來說,這樣的人,她是不會選為目標的。

不是說不能選這樣的人,只是她也是要考慮投入產出比的。

所以在那一天,對霍夫曼有了一些想法之後,她並沒有立刻心動,更不要說行動了——之後一段時間,這個想法一直被壓著,久而久之甚至都要被忘記了。還是因為遭到了麥爾頓侯爵夫人的‘打壓’,想要暫時找個‘保護人’,她才又想到了這位‘紐蘭公爵’。

當然,對於麥爾頓侯爵夫人的‘打壓’,約瑟芬是沒什麽好脾氣的。除了想要找個‘保護人’,防一手外,她當然也會像‘反擊’,所以繼羅伯特先生之後,麥爾頓侯爵夫人也上了一個黴運光環。

麥爾頓侯爵夫人倒不是羅伯特先生那樣事業就是‘投機’的人,所以這種初級的黴運光環影響要小不少。大概就是倒一些小黴,比如說錢包遺失、舞會上摔倒之類的,但期間也可能會有一些更大的麻煩。

初級黴運光環能做到的就是這些了,如果初級黴運光環就能將人治得死死的,那約瑟芬也不用這麽覆雜地覆仇了。想來,一個人如果是黴運纏身,慢慢走向滅亡的,那也足夠痛苦了。

只不過羅伯特先生從事的職業對‘運氣’的要求太高了,所以初級黴運光環效果特別好。然而就是這樣,黴運光環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發揮效果(羅伯特先生身上,黴運光環就掛了三個月)。雖然黴運光環屬於減損buff,價格稍微便宜一些,總共算起來也是貴的。

也是因為黴運光環用在麥爾頓侯爵夫人身上效果沒那麽好,所以掛了半個月,約瑟芬都知道麥爾頓侯爵夫人在公共場合出了醜後,也就停了…看來,真想讓麥爾頓侯爵夫人嘗嘗絕望、痛苦的滋味兒,還是得覆仇成功!

現在,為了給自己的覆仇之路保駕護航,約瑟芬開始物色重點的‘交好目標’,紐蘭公爵就在候選名單上。

霍夫曼在約瑟芬這裏,‘缺點’還是那個,恐怕不容易狩獵成功。但要說優點也是有的,最重要的一個,他面對麥爾頓侯爵夫人的反覆示好,始終毫不動心,這就是很大的加分項了!

除了這樣一來,以後更不容易被麥爾頓侯爵夫人拉攏走外,很難說約瑟芬不是想要得到麥爾頓侯爵夫人沒有得到的人——約瑟芬痛恨著麥爾頓侯爵夫人,同時,她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贏過對方,甚至一直有些活在對方的陰影下。

她需要這樣的方式來給自己一些信心,也是讓自己真正贏麥爾頓侯爵夫人一次!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是不能一直純粹理智的,所謂‘理智人假說’,從來都是笑話。即使約瑟芬反覆告訴自己,紐蘭公爵這樣的目標不合理,與其在他身上花費太多時間精力,不如去狩獵更容易的目標。

反正都是能量點,反正都是‘保護人’,是誰又有什麽差別?就應該誰容易選誰!

但最終約瑟芬還是決定了對霍夫曼出手…做決定的時候,可以列很多條理由,但真正促使下定決心做那個決定的理由,可能就是一條而已。

而一旦決定是霍夫曼了,約瑟芬之前的所有猶豫、迷茫就都消失了,她開始詳細計劃這件事,制定了好幾套計劃。特別註意收集霍夫曼的情報,打算到時候有針對性地使用——比如說今天,她特意化了淡妝,是那種既有修飾效果,又能讓不了解化妝的男士以為沒化妝的妝面。

她聽說過曾經的紐蘭伯爵夫人的事,知道紐蘭公爵因此排斥女性化妝……

事前的準備做得足夠多了,這次的宮廷宵夜舞會就是約瑟芬為自己定下的開始實施計劃的時機。在她不動聲色地引導下,帶她進場的男伴,走到了霍夫曼跟前,同他聊了起來。說起來兩人都是普羅公學的校友,甚至有過同校期,所以不知不覺就說起來上學時的事。

“…我當時非常痛恨學校的一切,苛刻的校規,讓人詬病的學長制度,難吃的飯菜,窄小的床板——當然,最糟糕的還是教師的白樺條!說真的,我前些日子從書房翻出了那些年普羅公學寄給我父母的賬單,我才知道,白樺條居然也是開支之一!”

“每個學年,要在學生身上消耗掉多少白樺條,才能為此單列一個條目啊!”

“白樺條…?”約瑟芬找了一個空,加入了談話。當然,這不是為了多說,畢竟她很清楚,這些男人相比起聽你發表什麽高妙見解,為你的智慧心動。更喜歡自己高談闊論,而女人就做一個崇拜他的傾聽者就好了。

“哦,盧西亞,你不知道嗎?我以為…”這位先生話在嘴邊沒有往下說,他本想說的是,‘你在濟貧院長大,難道濟貧院不是這樣管教孩子的嗎’。所謂白樺條,其實就是抽打孩子的‘教鞭’,管教工具而已。

但想到這恐怕不是什麽愉快的經歷,甚至是‘揭傷疤’,就住嘴了。

此時可不是不能體罰的時代,相反,所有人都認為孩子天生具有很多劣根性,必須要通過種種方式糾正過來。其中‘疼痛教育’是必要的,也是最簡單最方便,父母老師很願意使用的。

學校給學生家長寄的賬單裏,都常見這一條呢!

約瑟芬還真沒有一下想到,因為她沒去過學校。她的學習生涯都是在家度過的,其中有兩年由家庭教師教導,其他時候都是漢密爾頓太太教的。要說一位中產階級家的淑女該學的東西,她倒是都學到了。但此時‘學生’一般都會經歷的白樺條抽打,就是她所不了解的了。

教漢密爾頓三姐妹的家庭教師是位溫柔的女性,再加上學生也都是小姑娘,她就不願意用這種方式教導了。漢密爾頓太太也是一樣,她對女兒各方面的教導其實很成問題,但她確實不是那種打孩子的女人。

不過,此時大多數人到底怎麽管教孩子的,約瑟芬就算沒經歷過,多少也會聽說一些。所以話說到這裏,她也反應過來了,露出了一個體貼的表情:“啊…我知道您說的了,您不用擔心,對我來說那已經是很遙遠的記憶了。而且我遇到的嬤嬤很溫柔,其實沒怎麽用得上白樺條。”

“哦…”男士不安地晃了晃身子,然後才說:“那倒是運氣很好…不過,也不一定是運氣的原因。親愛的,你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一定也很懂事可愛。這樣的孩子誰不喜歡呢?即使是嬤嬤,也會偏愛你的。”

不只是自己這樣說,霍夫曼的這位校友還轉頭征求他的意見:“您說是不是,公爵——親愛的,你聽我說,紐蘭公爵是出名的可靠,從不會說客氣話的,他說的肯定都是真心話。”

霍夫曼看到了這位學長眼中的懇求…他確實不怎麽說客氣話,但也不可能這種情況下還要說煞風景的話。所以順著意思便點了點頭:“正是如此,有時‘好人有好報’並不是幸運,而是做好了自己,本來就會獲得更多好意。”

其實後面的話並不是在說‘索爾多伯爵夫人’,只不過是‘就事論事’,是霍夫曼自己認可的道理。但在此時,聽到的人都當他是承認了校友的話,說的就是‘索爾多伯爵夫人’。

這一次接觸機會,其實到這裏也差不多了。隨著校友間的寒暄差不多了,男伴被另一邊的朋友吸引,就暫時帶著約瑟芬離開了。約瑟芬沒理由留下來,當然就得跟著走。

再一次的接觸,卻是約瑟芬單獨去的,這一次她找到了一個好機會——她親眼看到了麥爾頓侯爵夫人主動走向了紐蘭公爵,趁著沒人註意到這個角落(霍夫曼喜歡在這樣的場合呆在不引人註目的角落),開始撥動人心。

約瑟芬飛快找到機會,迂回接近了那個角落,讓兩個當事人沒註意到自己已經在‘偷聽’了。

“…您真是我見過的最狠心的男人,說起來您或許會覺得可笑,但事實就是這樣——女人有時候反而會愛上傷害她們的人……”

“…我從不後悔曾經的任性妄為,您從小生活在宮廷,很早就認識我了,大概知道的更多一些——我就是那一類女人,當我被這個世界、被男人深深辜負了,總得想辦法‘回報’,而絕不是默默忍受。”

“所以我做了很多你這樣的正派人看來,大概是很荒唐的事。但你相信嗎?我從來、從來都沒有真正地墮落過,我的內心同我16歲時從沒什麽不同。我敢愛,也敢恨,相比起您能看到的那些虛情假意,我倒是覺得我幹凈純潔的多。”

“…直到如今,唯獨因為您,我有些後悔了。如果,如果‘虛偽’的我能叫您垂青,我是願意去偽裝的…我曾經覺得美人魚的故事很可笑,假如是我,我決不要為了一個弄錯了救命恩人的男人化作泡沫。”

“甚至更早之前,就不會為了一個男人將魚尾變成雙腿,為此付出了自己的聲音。為什麽要為了別人改變自己,強迫自己陷入到偽裝的痛苦之中?雙腳踩在地面,猶如踩在刀尖,那是何等的痛苦啊!”

“但現在…我好像有點兒懂了…”

約瑟芬躲在柱子後,她真正的目的當然不是偷聽,但這個時候她確實全都聽到了。這一次,她實在有些佩服麥爾頓侯爵夫人,雖然她是自己的仇人,她也很清楚對方是什麽本性——這樣的話必然是假話!

但這是她先有了‘成見’,才能這樣篤定的。換做是一個沒有那麽深‘成見’的人,尤其是男人,是很容易被這打動的。

麥爾頓侯爵夫人並不否定曾經的‘荒唐’,因為否定也沒用,那些事知道的人不少。而且霍夫曼恰好是知道那些事真假的人之一——畢竟,他從小生活在宮廷,真的很早就知道麥爾頓侯爵夫人了。

她反而利用這一段經歷,將一切浪漫化,隨著她的嘆息和痛苦地蹙眉,沒有人能懷疑她的話…會覺得,此時此刻,擺在自己面前的是一顆飽經磨難、世故滄桑之後,依舊純潔真摯的心。

她的放浪形骸,她的強勢狠毒,其實都是刺猬的外殼,包裹的是柔軟的內裏。她就像是個小女孩,得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可憐又可愛。

能做到這一點,需要非常出色的演技,比任何戲劇演員更高明的演技!現在的約瑟芬也是演技高手了,所以能明白麥爾頓侯爵夫人比自己更加高明…這也實在給她提了一個醒,不能因為自己有‘系統’的幫助,就認為覆仇之路可以輕松對待了。

相比起約瑟芬的‘佩服’,此時此刻的霍夫曼卻有些走神了。因為麥爾頓侯爵夫人提到了美人魚的故事,而他恰好曾聽過薇薇安談論美人魚的故事——那是一個沙龍上,薇薇安向來是所有沙龍主人都想要的客人。

恰到好處的談話氛圍似乎總能激發她的靈感,令她妙語如珠,說出很多充滿了思想與情感的話。

“…美人魚?說實話,我並不認為小美人魚愛著王子。還記得嗎?住在深海中的小美人魚一開始就很好奇岸上的人類,也似乎是愛上王子了,但…恕我直言,我並非是想打斷先生們女士們的美好想象。只是,只要認真讀過故事,就會發現,小美人魚真正下定決心,要離開海洋,登上陸地,最大的動力並不是王子。”

“她是在聽祖母說了關於人類的事,人類擁有‘不滅’的靈魂時,才下定決心,並且急不可耐的!”

“美人魚祖母告訴她,美人魚能夠活兩三百年,比人類的壽命可長久多了。不過人類有不滅的靈魂,可以在死後升到天上的世界。而美人魚不同,身體死亡之後,一切就結束了,他們會變成泡沫消逝。”

“小美人魚為此覺得悲傷,並且難以接受。說實話,讀到這個故事時,我甚至覺得這包含了人類對‘死亡’的恐懼,想要證明人類有永恒的靈魂,不用擔心死亡了,一切就消失了。”

“此時的小美人魚甚至說過,寧願放棄幾百年的壽命,只要能擁有一個永恒不滅的靈魂,然後去到天上的世界,哪怕只能在那兒一天。”

“她想要一個永恒的靈魂,所以詢問祖母,有什麽辦法嗎。祖母告訴他,沒有辦法,除非有一個人愛她,‘只有當一個人愛你、把你當做比他父母還要親切的人的時候;只有當他把他全部的思想和愛情都放在你身上的時候;只有當他讓牧師把他的右手放在你的手裏,答應現在和將來永遠對你忠誠的時候,他的靈魂才會轉移到你的身上,你才會得到一份人類的快樂。他會給你一個靈魂,同時又使他自己的靈魂保持不滅。’(註一)”

“實際上,小美人魚只是要一個人愛自己,獲得永恒的靈魂。雖然她也說了自己愛著王子,可最後的結論還是‘我要犧牲一切來爭取他和一個不滅的靈魂’(註二)。”

“大概就是,我是這樣愛他,就讓他也愛我,給與我不滅的靈魂吧——這一點,從海女巫的話中也能得到佐證,她說過她知道小美人魚的目的。她是為了讓王子愛上自己,使自己得到自己的愛人,當然,最終目的是由王子的愛得到一個不滅的靈魂。”

“王子和不滅的靈魂是兩個不同的目標,這一點在她忍受獲得人腿的痛苦時強調過,並且明顯後者更加重要。”

“最後的結局就更加明顯了…說實話,多少人看到小美人魚化作泡沫,便覺得這個故事結局了,是個為愛犧牲奉獻,‘我愛你,與你無關’的癡情故事?其實後面才是這個故事真正的主旨呢!”

事實就是這樣,小美人魚的故事裏,她因為一直以來追尋著‘不滅的靈魂’所以在化作泡沫後沒有直接消散,而是成為了精靈。和她一樣情況的‘精靈’有很多,他們都要通過善行,為自己創造一個不滅的靈魂。

通過三百年的善行,自己就能為自己創造一個不滅的靈魂,而不是寄希望於他人的愛。甚至最後還提出了一個‘捷徑’——不一定要三百年善行的,如果能每天找到一個好孩子,那麽這個時間還能縮短呢!

這裏居然還有‘績效’!看到這樣一個好孩子,由衷地對他們露出笑容,他們的三百年就能減少一年。但相對的,如果精靈鉆進屋子裏,看到的是一個惡劣的孩子,由此傷心地哭出來,考驗就會增加一天——一年和一天,這樣看起來,這條捷徑還不算太坑。

當然,也可能是寫故事的人認為好孩子太難得了,壞孩子隨處可見…故事成文的時代,好像大多數人都是將孩子當成是未完成的成人,認為他們很糟糕來著。

“…我甚至覺得,寫下這個故事的人,鋪墊了長長的前文,就是為了最後一段——相比起卑微地、從他人手中乞求那不一定的愛情,真正獲取不滅的靈魂的方式,是善行,是自己的努力…啊,愛情真的是不一定的,從來不是一個人愛另一個人,為他奉獻一切,對方就會回報以愛的。”

薇薇安總有一些奇怪的想法,總會有一些故作世故的態度,仿佛她是一個現實主義者。但她可能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當她睜大了眼睛說著那些成熟理智、利己主義的話時,眼睛裏連一絲一毫的陰霾都沒有。

她真的不懷分毫惡意,對這個世界,對所有人。

只是這樣的潔凈無瑕,就像是小美人魚一樣,是因為她們都不在乎這個世界。小美人魚想要的是不滅的靈魂,為此寧願不要三百年的壽命,只要擁有一天不滅的靈魂,然後升到天上的世界。

那麽,薇薇安,薇薇安·奧斯汀想要的是什麽呢?她看待這個世界的方式疏遠而純粹,哪怕是陽光照在她的身上,落在這個世界的影子似乎也要比別人更加淡薄,是絕對抓不住的,讓人無從下手、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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