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臺砸在翟東川額角，瞬間血流如註，打濕了他地獄一般陰沈的臉。

秀心急忙叫人去拿自己的衣服，上前想要扶起卿綰，可女孩早已魂歸地獄，她瘋了一樣的推開秀心，轉頭朝著窗臺而去，窗戶被打開，風灌進來，將那滿屋子的血腥氣沖開，女孩飛速的爬上窗臺……

“卿綰！”

翟東川被嚇住了，一個箭步沖上去，一把將卿綰拽下來。

“滾開！滾開！”

歇斯底裏的大喊著，女孩不斷的掙紮，推到了窗臺邊的花盆，拽下了窗臺旁的窗簾，翟東川心痛如絞，按住她的肩膀死死的將她抱在懷裏。

“來人，拿繩子來！”

翟東川大喊著，霍瑛本能要回頭，卻被翟姨娘一聲令下：“誰也不準去！”

翟東川眼中消散的怒火覆又湧上來，房間裏的人沒有人敢動，他紅著眼眸，一手抱著卿綰，一手拽下床上的被單，然後飛速的將卿綰捆住，翟姨娘一看不對，沖上去要攔。翟東川拂開她，沖著霍瑛大吼：“把姨娘帶出去！”

霍瑛害怕了，從小到大，他從未見過翟東川這樣，他只能聽從他的，將姨娘半拖半拽的帶出房間。

翟姨娘的訓斥響徹整個翟公館，卿綰的意識在那一聲聲罵聲中蘇醒過來。

太痛了！痛徹心扉的痛！撕心裂肺的痛！

她沒了哭的力氣，剩下的只有無邊無度的恨，眼前血紅的視線裏出現花盆的碎片，尖銳的躺在地上，她沈默著，不再掙紮，不再怒吼。

她停止了反抗，翟東川以為她一瞬間想通了，便松開桎梏她的手。

秀心和萍伯看著她緩緩的從被單裏伸出斑斑紅痕的手，慢慢彎下身子。然後她用盡全力，飛速的抓起地上的花盆碎片，轉頭狠狠的插進翟東川的胸口。

“督軍！”秀心大叫一聲，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房間裏的血腥氣又重新湧上來了，一層一層，濃烈的，令人作嘔的。

翟東川眉頭微微皺起來，可是他沒有躲，而是盯著卿綰那張漸漸爬上微笑的面容。

“你真就這麽恨我？”

“呵呵！”卿綰瘋癲的笑起來：“你對我做這樣的事，你說我該不該恨你！”

“我恨不得把你千刀萬剮！”

女孩狠狠的說著，手被花盆碎片劃傷了，一道道血流下來，染紅了翟東川的白襯衫，而他胸口的傷口也漸漸被血浸滿。

翟東川睫毛輕輕顫動，下一秒，他猛地攥住卿綰的手。

這細微的動作讓卿綰顫抖起來，秀心站在一旁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

四周都是緊張的，只有翟東川的目光，他盯著卿綰，倨傲的微微擡起眼。

剎那間，他攥著卿綰的手，將那片碎片更用力的插進自己的心臟。

“啊……”

卿綰一聲呼出靈魂般的低喊，渾身像是被抽幹了血液一樣，翟東川另外一只手緊緊箍著她，逼近她，一字一句的說：

“如果我就此死了，正好遂了你的願，但如果我還活著，卿綰，這輩子，你就只能是我的！”

那是一道死命令。卿綰恨的渾身發抖，翟東川攥著她的手腕，用力把出碎片。

叮——碎片摔在地上，濺出一串血跡。

翟東川冷冷看卿綰一眼：“不要想著死，如果你死了，你的父母也絕不會好過，你心上的那個男人我更不會放過他！”

他身上的傷有多痛，血像是不會停止的河流，流淌著，他身上有痛，臉上有痛，心上，更痛。

“我自知這樣對你是混蛋畜生，可卿綰，如果再來一次，我一樣會這麽做，我翟東川想要得到的東西，從來沒有失手過。”

說完，他一步步的離開房間，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把這間屋子封死！這個女人要是死了，我讓你們都陪葬！”

天幕徹底黑下來！

一層層，一層層的陰暗爬上，全全籠罩住了翟公館。

翟姨娘氣的犯了病，秀心伺候著她服下藥，老人生生將藥片咽下去，水都沒喝，抖著嗓子問：“怎麽樣了？”

秀心臉上的淚還沒幹呢，哭著說：“督軍把那間屋子封死了，那姑娘……那姑娘……”

翟姨娘一掌打在椅子把手上：“快說！”

“那姑娘不哭不鬧，就躺在地上，我們沒人敢進去勸，只從門縫裏看著，看著像是還有氣！”

翟姨娘一口氣憋在心口裏，撐著身子站起來就往翟東川房間裏去。

書房裏的書散落一地，桌上的燈閃著幽暗的光。

翟東川就站在窗邊，醫官和霍瑛守在門口，霍瑛眼眶都紅了：“督軍，您的傷不能耽擱了！”

房間裏沒有聲音，霍瑛示意醫官進去，醫官剛動了一下，翟東川就冷冷開口：“別動。”

醫官邁出的腳又收回來，霍瑛很是為難，驀地看見姨娘過來，他心下一喜，道：“姨娘，您勸勸督軍吧，他身上的傷！”

“不準管！”翟姨娘怒氣上頭，轉頭對秀心說：“送醫官去卿綰房間裏。”

秀心為難：“太太，督軍他下了令！”

翟姨娘冷哼：“怎麽，他的令連我都違抗不了嗎？”她盯著霍瑛：“翟東川是你們的督軍，卻也是我一手帶大的，我即是他的長輩，倒不信如今反不了他的令！”

“秀心，帶醫官去卿綰房間！”

秀心看了一眼霍瑛，兩人對視了兩秒鐘，心領神會。

督軍封了卿綰的房間，不讓她離開這間屋子，可沒說不讓人給她醫治，只要人沒逃走不就行了。

霍瑛這樣想著，連忙帶醫官和秀心去了卿綰房間。

翟姨娘進門，書房裏的槍上掛著翟東川的鞭子。她走過去，拿下來，怒道：“翟東川，過來跪下！”

若是以往姨娘再如何生氣，叫的都是翟東川的字，她一貫最拿他當心頭寶，從未真正動過氣，可今天，她直呼翟東川大名，手裏的鞭子半分玩味的意思都沒有，儼然是真的動了氣。

翟東川一直望著窗外的花花草草，他眼中是揮之不去的傷痛，胸口上的傷口早已不是讓他難受的根源了，他心裏像是空了，像是掉入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越是這樣無助，他就越是倔強，倔強的認為自己這樣一點錯的都沒有！

他執拗著轉身，解開紐扣，利落的脫下沾血的襯衣。

精壯的身型，原本布滿隱隱傷口的皮膚上，現在赫然顯現著一處傷口，皮肉外翻著，血像一幅潑墨畫貼滿整個胸口。

翟姨娘心痛的顫了顫，握著鞭子的手險些就松了，可她不能心軟，這事容不得她心軟。

翟東川走去她身前，筆挺著身型直直的跪下去。

膝蓋磕在地板上，響的人心都在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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