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月抄起桌上一杯茶，一手按住青蝶的肩膀，一手將茶從頭頂上倒下去。

嘩啦一聲，水流澆了青蝶滿頭滿臉，人頓時就定在原地不動了。

“醒了嗎？”

青蝶呆怔著一張臉，從水珠裏看向花如月，突然狠命推了她一把。

“都是你！都是因為你！”

花如月被推了一個趔趄，文雋急忙扶住她，怒道：“小青蝶，你發什麽瘋，憑什麽推月姐姐？”

花如月搖搖頭，香茗走過來道：“她或許是因著這幾個月接二連三的事情，嚇著了，口不擇言。”

“青兒，你在怕什麽，告訴我。”花如月重新走過去，低聲問青蝶。

小小的人，稚嫩的臉上都是驚恐，抱住膝蓋怯懦的說：“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看見，誰也不要問我……不要問我！”

腦子裏都是片段，燈會上一閃而過的刀疤男，恒哥兒脖子上的金鎖，霍副官在樹後說的那些話，還有小叮當那副已經殘破不堪的身體！

太亂了，太可怕了！

所有場景都那麽觸目驚心！她寧願自己從來沒有看到過！

姐妹們沒想到方才大公子發怒的那一幕會讓青蝶這麽害怕，幾個人面面相覷，反應過來之後都覺得有些無奈，這麽小的孩子，最近發生了這麽多事，被嚇到也是在所難免的。

花如月走上前，伸出手抱住青蝶顫抖的身子，輕輕說：“別怕，姐姐在這裏，會保護好你的。”

她的話那麽溫柔，像軟綿綿的羽毛墊子，可青蝶卻清楚的知道那聲音是花如月發出來的，她覺得痛苦，眼淚便流了下來。

都是因為這個女人，如果不是因為她，大公子不會讓恒哥兒死，翟東川不會進雲仙館，小叮當也不會變成那樣，還有紅音姐那一身傷，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她，偏偏是她這時候來安慰自己！

她沒安好心！館子裏的姐妹會因為她而一個個離去，雲仙館也會因為她而倒閉關門！

青蝶的心智像是在那一瞬間張開，斷斷續續的推測出不久以後的腥風血雨。

花如月抱著她還在一句句的安慰著，可青蝶眼中的眼淚卻漸漸消散，最後化作無盡的悲痛和恨意，她緊緊抿著唇，逼著自己張開手，抱緊了花如月。

…………

桌上的酒始終微動，餐食用了一點，氣氛是沈默的。

翟東川跟雲凜坐在一起，兩人各自用餐，低垂著目光像是兩個陌路人，又像是兩個敵人，在等待著對方先開口。

“這麽多年，你有沒有派人找過卿綰？”

率先開口的翟東川，他擡起頭，直視著雲凜。

後者冷哼一聲，放下筷子道：“這樣的任務怕是不該我去做。”

“你不是曾以她的心上人自居嗎？怎麽人丟了你一點反應也沒有？”翟東川又開口，雲凜打量著他，那目光，那表情，甚至那行為動作，絲毫沒有波瀾。

“人是在你北江地界上丟的，你一個北江四省的總督都找不到，跟何況我一個遠渡德國，瘸了一條腿的殘疾人。”

雲凜將那只鑲金的黑漆拐杖放的離自己近一些。

翟東川看了他一眼，難得的彎了唇角：“也對，卿綰走丟時，你還不是上京的大公子，沒有如今的權利和地位。”

“你什麽時候也學會挖苦人了。”雲凜突然輕松道。

“我打算離開上京。”翟東川突然說道，語氣前所未有又的斬釘截鐵。

雲凜一怔，冷聲道：“回到你心心念念的北江嗎？”

“不，我要離開這片土地，遠渡國外。”

雲凜皺著眉，手指上的玉扳指泛著光芒，他挑眉：“你以為你逃得出上京？別忘了，霖軍我還沒有收回來。”

“我若執意要走，既便是人死了，也一定能離開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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