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一生一次是愛,一歲一枯榮也是,這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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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我也想拼命挽回過,但真的是時不我待,哭也沒用,失去了就不會再來。

我果然還是和她背馳漸行漸遠了,去年她再和我說起又新發生的一些傷心往事時,我坐在她對面楞楞看著紅油火鍋裏咕嘟咕嘟冒出的泡泡,心裏只有一句想問:你怎麽不當事時就告訴我呢。

現在再說這些,除了讓我知道何為太遲,還能怎樣。

後來這種太遲的無望我也曾在蘇非那裏感受到,她抑郁癥晚期封閉治療之前我曾好幾次與她□□聊天,她的回覆裏很多生澀的錯別字。

我記得我問過她一次為什麽她說的話我聽不懂了。

她回覆說:可能很多話並非出自我口。

我抽空翻了她的微 博動態,仍是同樣格調的陰郁灰色攝影圖片和文字,只是有一張照片是很多散亂的白色藥片,說她又開始無節制的吃這種藥了。

那時我已經察覺到不對了,卻在思索許久之後搖頭,跟自己說算了。

後來我在一次又一次太遲的過程中問自己為什麽,為什麽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我會跟自己說別多管閑事,她最親近的人不是你,那些人之後才輪得到你。

是我把自己放在了她的核心圈外,還是我把她放在了我的核心圈外?

又或者我只是習慣了隱藏情緒不肯給他人察覺,以至於我對他人的情緒也有了一種慣性的漠視。

總覺得不用去管它,過一陣子就會好起來的:我自己不就是這樣。

可能事實上也不盡然,我該譏誚自己不夠勇敢,瞻前顧後,患得患失,連一句關懷的話都斟酌再三……我原本不是這樣的,我也曾很有底氣的指著齊涓然說好,你不在乎,你什麽都無所謂是吧?你敢說我韓舉若對你齊涓然來說無所謂嗎?!

她將抓到手裏的任何東西砸向我,哭著喊著,說是的!

……你看,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我爸千叮嚀,萬囑咐,話不要說滿,事不要做絕。他將這訓詁都安放我名字裏了,我還是拿自己巴掌,狠狠打了自己的臉。

2016/2/6

今天是和齊涓然約好見面的日子,頭一天有個朋友生兒子,去醫院看一眼,塞了二百塊錢。回來憂心忡忡,吃不好睡不著,漫心眼子的邪火亂冒。

淩晨兩點在被窩裏看電視劇感覺嘴角發癢,沒一會兒就鼓起了一堆燎泡,給我氣壞了!

早上八點醒來準備起床,但是感覺還能再睡會兒,一個回籠覺睡到十點半,趕緊給齊涓然打電話,她說還在火車上我才放心起床洗漱。

晚上回到家裏吃過飯坐在被窩裏碼字,我媽突然來問讓我給我弟弟兌換的一萬塊零錢我捎回來沒有。

昨天生兒子那個朋友在銀行上班,我弟和她先生是好友,借這個便利要兌換嶄新的零錢,已經備好了,直接過去取就行。

我沒好氣說沒有!我包裏本來就裝了六十張一百的,還讓我再帶一千張十塊的,還是擠春運似的公交,我這些年可算不丟東西了是吧?!

她也氣的不行,直叨叨我沒帶也不打電話跟我弟說一聲,他下午也去縣城了,讓他自己拿也成啊。

我一聽更來氣了:他開車去我擠公交,讓我站路邊吃灰,還讓我千裏迢迢跑去那個鳥不拉屎,想回城區連個車都難打到的東區人民醫院,把我當吃閑飯的了!?

“我就是沒給他換錢!也沒給他打電話說一聲!怎麽著吧!”我大聲喊完,繃著臉硬憋著眼淚,不肯流出來。

生之維艱,逢場作戲,想想就覺得我做不到,可真那麽做了才發現,也就那麽回事兒。

在火車站前廣場的流動警務車旁邊和齊涓然碰面,我甚至含笑與她擁抱。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去年的前奏,加上這一年確實沒有什麽特別值得傾訴的事情。

今天碰面順利了許多,除了她明年會買價格三十萬左右的越野車,她做的美甲掉了一個指甲蓋難看死了,她公司給客戶和供貨商,經銷商各種渠道送禮超過四十萬,一切都算還好。

她想念老家的臭豆腐,搟面皮,陪她去美食城找來,可我們兩人總共也只吃了一份臭豆腐和搟面皮。

她眼觀六路,說她發現老家的女孩都很能吃,一個人能吃完一大碗搟面皮加一塊烙餅。說老家好多女孩臉蛋上都有高原紅。在府後街路過一輛車牌號0000的勞斯萊斯,她拽著我盯著看的眼都紅了。

我告訴她年輕時候我們也曾那麽能吃。勞斯萊斯我也看見了,但那樣圍觀人家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她眼睛比我近視度數還高幾十,走街上就不要那麽費勁的亂看了。

她涎著臉嘿嘿笑,去年割了雙眼皮,今年植了假眉毛,隔離霜在雙眼皮的位置凝結成一條白線,我心灰意懶不想說她。

然而我當年看上她並不是瞎了眼。她其實是個好姑娘,事業心強,性子野,追求時尚和潮流。我曾經一度淒涼的想,世界是屬於她這種人的,偌大的天地間,我只需一張安靜的書桌。

這些年我們都慢慢長大,憑我如今的心性已經完全能夠心平氣和的對待她曾經的浮誇。但如今的她也已經不再浮誇的讓人難以忍受。

也許這一切都是時間打磨,使我們活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底氣,不需要放肆張揚的用打草驚蛇的方式去尋找存在感。

我們放下了年輕時候的荒唐,活的安逸自在,與人無尤。

媽媽知道我去見的人是齊涓然還仍然很生氣,直罵我說你怎麽回事?好了傷疤忘了疼!你不要再見她了,她不是個好孩子。

我笑笑揮手:“誰的青春不荒唐?”

說到底是我們毀了彼此重新做人的機會,彼時種下的因,如今再看結果卻是雙雙涅槃。

當年的事情說覆雜也簡單,說匪夷所思也著實狗血澆頭。

那個叫做完美世界的網游我們玩了好多年,為了阻止齊涓然去她游戲裏老公所在的城市千裏送炮,我們鬧了一回[你以為你是我的誰,對我來說你根本無所謂]。

鬧完我元氣大傷,休學一年。

覆學後過了一段所謂正常人的生活,交了個男朋友叫孔承歡。他皮膚黝黑,眼睛明亮,長手長腳,笑的時候有小酒窩。

我不知道對他算不算喜歡,只記得自己成天渾不在意,挺放松,覺得一輩子如此也未嘗不可。

他跟我說他和別的女生約去游樂園玩了,去完之後那女生對他有好感,一直喊他老公,但他心裏有我,就跟人家坦白了,之後倆人沒有再繼續發展。

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渾渾噩噩,懵懵懂懂的看著他說哦。

想了想又感慨說那女生真悲哀,一個男人對她真情還是假意都弄不明白,傻傻的被耍了。

他使勁兒抱著我,揉我的頭,哭笑不得:“你才傻傻的!”

然後他就膽子越來越肥劈腿了,和齊涓然。因為他比我高一屆,已經在外地工作實習,齊涓然和我也不在同一個大學,劈腿三月,我毫無所覺。

最後他自己受不了,半夜打電話問我還記得有一次我連著打了齊涓然三個電話她都沒接嗎?當時他就在她旁邊。

他說不管曾經發生過什麽,他發誓他從來就沒想過要和我分開。

還說他和齊涓然開誠布公的談過了,他最愛的人是我。相對於他,她更愛的人也是我。他們都愛我,只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後來我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他就哭了,求我不要離開他,因為他再也找不到像我這樣單純的女孩子了。還說我應該原諒他,因為他對我坦誠。

……

現在再想起這一段我仍然覺得很雷,雷的我整個人都酥了。

除了一句你們真讓我惡心,我已經想不起當時還說過些什麽了,只記得那種感覺好像從一個黝黯無底的深淵往上爬,爬到仿佛看見了光,卻又被推下去,跌向更深處。

我咽不下這口氣,打電話給齊涓然連聲質問:“你和孔承歡在一起是為了報覆我嗎?!你當真就那麽愛你網游裏的那個老公?!還是你真的愛上孔承歡了?!你跟他在一起還敢提我,你們配嗎?!你們……太讓我惡心了!”

從頭到尾她一句話都沒有說,我罵完蒙著頭就睡了,是真的睡了,睡前甚至不知道自己還願不願意醒來。太疲憊,閉上眼睛就好像整個人都在黑暗中陷空,漂浮。

第二天下午我心裏仍是空的,茫茫然不知道這種時刻自己該做何反應,穿著白底黃色橫紋的毛衣和淺藍色牛仔褲漫無目的走在街上。

幾個小孩穿著直排輪的溜冰鞋歡笑著從我身後掠過。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我停下腳步站了一會兒,擡頭看看天上秋高氣爽,陽光燦爛。

那時我突然就想起了一句老話:舉頭三尺有神明。

……這就是命運嗎。我上輩子欠了他們的?

眼淚噴湧,我用袖子遮著臉放聲大哭,站累了蹲下接著哭,吵鬧的午後,沒有人打擾我,我也沒打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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