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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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我失去了她一次,退而求其次又失去一次。我反正已經徹底沒轍了,束手無策,繳械投降,坐以待斃。

也許這一生我與她最大的緣分,真的只是遠遠看著,互相微笑,擦肩時一句你好。

你好,齊涓然。

後來的這些年,我就連新的朋友也幾乎不再交了。

一開始這種因噎廢食的行為都是下意識的,我仍走很多路,去很多地方,只是旅途中不再和陌生人聊天,不喜歡說起自己的事情,也對別人的事情沒有興趣。

活得越久,獨處太多,難免總結經驗,心中才漸漸明白,大約我從那天開始就已經認定,我哭泣的那個街頭就是整個世界的縮影。無論這天地間有多少人熙熙攘攘,我們在世間行走,都是無依無靠的踽踽獨行。

我沒有什麽陰影魔障,唯一遺憾的是那時我只顧著拯救自己,不知道她正在經歷什麽,如果我不曾被她逼到退而求其次,她還仍是我心中初愛,我本不至於忽視的。

2016/2/12

顏焰從□□發了好多照片給我,她的高中同學聚會,千篇一律的套路,吃飯唱歌。

大年初一那天下午和齊涓然看完星爺的賀歲片《美人魚》我們也去了同學聚會,在高一班主任家裏賭牌,師母做得一手好菜,一雙兒女聰明伶俐。

去電影院接我們的,是一個開寶馬5系的同學,齊涓然讚不絕口,我也象征性笑笑說車不錯,心境甚是平和。

是我自己不肯像他們一樣努力工作,那就應該有不去嫉妒別人光鮮外表的覺悟。

顏焰說他們十幾個人,男生請客。

我說還是年輕,我們這個年齡的都是男女平等的AA制,不過麽,這個AA制是那個開寶馬的同學提出的,所以他逃不掉越有錢越小氣的嫌疑。

顏焰大笑說有道理。

此時天將晚,凍雨紛紛,她問我去不去和她一起玩,因為早上聯絡時候我說今天要和弟弟去縣城走幾家親戚。

這是這次回家以來我們距離最近的一次了。我仍笑著說抱歉,我已經回家了。

上午飯我弟弟喝多了,我開車載他回家,一個紅綠燈熄火五次,聳人聽聞,他被我幾個急剎車弄吐,臨時停車去超市買完水,掉頭出來時候倒車還撞了電線桿,我實在不能去接她。

距離我回到家已經十天過去了。

本來九天前就應該屁顛兒屁顛兒的去看她,但這些年來我稀裏糊塗,竟也開始慢慢的越活越明白:我仔細回想了和顏焰認識的這十五年裏,我們兩人雨打浮萍一般分闔聚散,她可曾主動去看望我?

答案是不曾。

前段時間在天津,和我姐聊起了那些年我疼愛過的人,她用很憐憫的目光看著我說,你這個蠢貨,對另一個人傾盡了全部,你留什麽給你自己?

許多年前我看過一則小寓言故事,但是因為還沒有遇見齊涓然,只單純覺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並沒有什麽共鳴。

那小故事應該很多人也都看過,說一名男子向女子求愛,女子讓其在樓下站滿100天,到第99天時候女子感動了,第100天時候男子卻再也沒有去過了。

兩個人之間本應該是這麽回事的,一方可以走完99步,但如果99步都是你走完的,對方卻連一步都不肯邁出,不勞而獲,坐享其成,憑什麽呢?

我痛定思痛,厚顏無恥的給自己找了借口:當初答應她的明天回家,只是說我會回家,沒說我回家就一定會跟她這樣那樣!

其實除夕約了她去泡澡的,可她找了一堆極不像話的借口,什麽洗衣服包餃子,我懶得跟她費口舌,只說隨便她。

她不想說實話我便不問。

去年和齊涓然的小聚讓我深刻明白,不管我們長到多少歲,都仍會在最狼狽的時候格外要面子。這種欲蓋彌彰其實很可笑,當事時的我們自己卻總以為掩飾的很好。

當時她戀情剛展開,男友比她大九歲,有一個前妻和一個前妻撫養的七八歲大的兒子,那位前妻威脅說她敢和他在一起就潑她硫酸毀她容,加上工作太操勞又沒有懷孕經驗,她的頭一胎就後知後覺的流產了。

我看著她形銷骨瘦卻仍翹著下巴,在討論到一些她認為自己很有發言權的話題時說:“你不用跟我爭辯,事實就擺在那裏balabala……”

那副表情真的讓人很不爽,很想駁斥她,我卻本能的抗拒著自己做出這種反應,低頭沈默,一言不發。

後來我發現真相遠比本能更讓人絕望:我那時是在很慣性的心疼著她。

今年她和男友開了公司,做中間商,專門在廠家和經銷商之間倒差價,工作辛苦的她引以為傲的蔥管似的手指都結了薄薄的一層硬繭,但她覺得很值得,很揚眉吐氣,尤其是在我面前。

她從沒提起過,但我想她大概一直記著的,高中時因為我姐姐做化妝品行業,別的學生都還在用超市幾塊錢的潔面乳時候,我就在使用安利雅姿,玫琳凱,如新之類的護膚品和彩妝了。

高三畢業後假期很長,我們在縣城找了家美容院想學兩個月美容知識,但要交五百塊押金,我們在美容院的門口打電話,她都哭了,但她母親到底也沒有拿錢給她。

最終我一個人在那個美容院裏也沒有呆滿兩個月。

其實那些年我家也很窮,農村還沒有開始醫改,我爸沒編制。教師工資也還沒有漲,我媽幾十年老教師每個月兩千都不到。

前幾天我媽還說,你別覺得你上學花那錢都是小數目,可那錢正是值錢的時候!

可那個時候她卻總對我說,藝多不壓身。

我高一暑假學計算機,高二暑假報班學美術,高三暑假學美容,大學有一年暑假還學了3Dmax建模,Photoshop畫貼圖,做動漫設計……我學什麽她都讓我學,她希望我的人生可以有很多種選擇的可能,到底我卻還是一事無成。

陪齊涓然買臭豆腐時候我嬉皮笑臉說真是不容易,上學那會兒總是我帶她捯飭著吃喝玩樂,這會兒輪到她帶我瀟灑了。

她說:“你有福氣啊小公舉,大家都不賺錢的時候你有錢大家花,現在大家都累死累活賺血汗錢的時候你就有人疼了。這叫種善因得善果!”

我看著她,竟無言以對,心說不愧是能做中間商的,這些年她真是混出來了,巧舌如簧啊!

去年給我打電話吹牛逼時候就說開公司之前請先生看風水,看完付款讓人家寫收據,一張收據她誇成書法,給那風水先生喜的臉都笑成花。

端著臭豆腐去美食城吃搟面皮,我把一盒棗片放在桌上自己抽了一片來吃,過了一會兒她突然說給個棗片嚼嚼唄,你真是的,人家不開口你就不會問一聲。

我趕緊遞過去說我哪曉得你現在還知道生分你的我的了,我本來就是帶給你的,你坐了一天一夜的車,給你恢覆元氣。

她笑嘻嘻的說謝謝,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忽略,我也沒有說出來,最關鍵這棗片的盒上寫著很醒目的三個字:好想你。

我好想你啊,齊涓然。

從玻璃窗上看她的臉,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距離,承載著我整個青春搖搖欲墜的愛恨和荒唐。

我能怨怪她什麽?她至今都仍不知情。

那年我到底沒能阻止她,她去了廣東差不多一個月,我在武漢等的脫了形,一米六七的身高只剩下八十多斤,整個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滿腦袋兩寸長的碎發染成淺黃色,稻草雞窩一樣。

夏哥說她星期三回來,我星期二回了家,看到我的樣子舉家震驚,我跟我媽說我病了,得治。

我媽嚇的痛哭不止,無數壞的預感冒出來,臆測我是不是在外面學壞了,或被什麽人陷害了,嗑藥,傳銷,她甚至做好了我得了艾滋的心理準備,我看著她哭的那麽絕望還安慰我說孩子,沒事了,回家了就沒事兒了,都會好起來的。我就也跟著哭的天昏地暗。

她帶我去醫院體檢,除了營養不良沒別的毛病,查血樣時候機器出了意外,為了準確性抽一次血在兩臺機器上同時測驗,結果一臺顯示有問題,一臺顯示沒問題。

調試後又抽了一次血測驗沒有問題,大家才松了一口氣。

醫生建議再測驗一次,我被紮的頭暈眼花,但結果正常,我媽徹底放下心來,抱著我又是一陣痛哭,然後才問我到底是什麽病。

我說我厭世,想不開,沒有活下去的動力。

我媽問我為什麽,我死不開口。再問我就滿口渾說,考試掛科,男朋友劈腿,2012人類末日,你願意相信哪個就是哪個!

她知道我的狗脾氣,默默的哭了一會兒,她說:“舉若啊,就當是為了我,你願意活下去不?”

我知道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淒苦,我也知道她心律不齊,我更知道自己是何等沒出息和不是東西,我全都知道。

我也知道這種混賬話不該說:“不是還有我姐我弟嗎,你照樣有兒有女,多我不多,少我不少。”

可這就是那時的我了,一個誓死矯情的作逼,能傷害的只有愛著我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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