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你看看這個世界,它總說是為我好,卻從來不教我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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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榮姐和小遙她們相識至今,平心而論我敢說我對待她們的感情沒有差別,這在當年連她們自己偶爾想想,都覺得挺難相信的。

侯應榮這次打電話來還說,她和栩遙那麽大差別,可說完全沒有共同之處的兩個人,我居然能跟她們兩個人都處的很好,以前她一直覺得好神奇,可今天話說到這裏卻好像突然就明白了:是因為我交朋友從來都不帶任何目的性。

我說過我已經可以控制自己,不會像個發情的野獸,滿腔熱愛,逮誰是誰。齊涓然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只想要朋友,也沒有什麽原則,誠心實意兼處得來就好。

所謂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很多東西是要一定的時間沈澱之後才能看清。

那時她們都不住宿舍,出了學校正門往左榮姐,往右小遙。榮姐是因為一直拖延緩繳學費,學校不讓她住在學生宿舍裏,小遙是因為和男朋友同居。

如今她們都已經結婚了,只有我還單著。

其實在當年我就隱約感覺她們是知道我性取向的,人艱不拆而已。因為大二那年曾經有過一個晚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去看了暮光之城,這個系列電影的第一部還是很有意思的,不像後面幾部面癱瑪麗蘇,蘇的人牙都要酸倒了,無法直視。

看完之後我們很是意猶未盡的去學校後門一個小靜吧裏喝酒,酒精上腦失去理智,想起傷心事。

榮姐先說,她家窮的上不起學,她十六歲出去打工想賺些學費再繼續念,家人把她托付給一個遠房表哥,那個表哥卻□□了她。

那是她的第一次,她說那天深夜的貴陽,路燈寂靜,她印象中卻又似乎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當初輟學都不曾感到那麽絕望。

栩遙默默流淚喝酒,搖頭說她不知道,她覺得和汪旭有關的一切都讓她感到絕望。初中對他一見鐘情,高中失去他音訊。大學終於在一起的這兩年,其中半年她休學在家待產,為了他,她未婚生子,他卻讓她感覺也許這輩子他們……並不是彼此對的人。

到我時候我覺得不說點什麽不行,敷衍了事這麽可恥的行為更不行:舉爺對朋友從來都是一片丹心赤誠!於是我拿出手機百度了一首木蘭辭:“看舉爺如何壓軸!唧唧覆唧唧,木蘭當戶織……”

我放下手機,醉眼迷蒙,流利的背誦這首北朝民歌:“……脫我戰時袍,著我舊時裝,當窗理雲鬢,對鏡貼花黃,出門看夥伴,夥伴皆驚忙……”

“同行十二年,不知木蘭是女郎!”我想著木蘭的秘密和我的秘密,心痛如絞,哭的涕淚齊下,狼狽似犬。

那個時刻對我來說不亞於拍案叫囂我是lesbian,雖然我用的方式格外文藝含蓄矜持,但這保不住我的顏面,她們看的張口結舌。

第二天一覺醒來,我們全都默契的對昨晚的很多細節絕口不提。

那之後沒多久,三人天各一方。

時間越久,心中已經隱隱感覺此生再見渺茫。只是後來偶爾電話中聊起那一晚,覺得人生能有過那樣的一夜,竟也值了。

今天榮姐突然問我還記得那天晚上之前她曾和我說,她很生氣栩遙休完假回來這邊在酒店住了好幾天,玩高興了才來找我們。

我當然記得,畢竟我也耿耿於懷過,雖然一見面就立刻原諒她了。

榮姐有些傷感的說:“後來我有一次跟她聊天,她說當時她已經懷了汪旭第二個孩子,但她不會再為他生了,也不會嫁給他,這一生她看不到和他在一起的任何可能。”

再之後的事情我就都知道了,在學校時候我觀汪旭行止就覺得他不是什麽善類,後來聽陸栩遙說回到銅仁不久他就犯事進大獄了,好像跟毒品有關,這輩子不出意外的話大概會將牢底坐穿。

此時和榮姐再聊起這件事,我感慨的卻是那年的我們果然還是太年輕。

陸栩遙的父親早年當兵立過戰功,現在是銅仁地區的人大代表,年年去北京開會,家裏掛著他跟江主席的合影照片,在當地經營酒店,母親開廣告公司。和汪旭私奔來這個大學之前,她從小念的都是貴族學校。

那時我並不知道這是何等顯赫的家世,住在她家裏時候也只是因為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動的五點起床,跑步機上一小時,敬他是個意志頗堅的大叔。

現在再想想卻不禁要笑初生之犢不畏虎,汪旭一個門庭破落的曾經富二代,能給他女兒幸福也就罷了,讓他女兒傷心成那樣,他汪旭怎麽敢?!

後來跟小遙結婚的這位男士是她的小學同學,只不過作為一個頂級顏控的天秤座,在她和汪旭徹底分開之前的二十多年裏,她都不曾留意過他一眼。

其實小遙的先生不算難看,身材很好,小遙頭頂只及他下巴。我在她家時候,她曾帶我和他吃過一次飯,那時她喜歡一個酒吧的DJ,他們仍還沒有在一起。

不過後來聽說她在那個酒吧裏被人找麻煩時候,DJ漠不關心,是這位男士為她出頭打架,才有了他們如今的緣分。

而我寧願相信,他是從小就喜歡著那個叫做陸栩遙的女孩兒,哪怕她後來有過這種經歷。

榮姐會突然想起打電話來,其實是小遙在微信給我們群發了一個小年祝福,榮姐覆制她的祝福粘貼給我,我給她們統一回覆說我老家的小年是元宵節,不過既然你們那邊過小年,我倒是可以祝你們小新年快樂。

然後她們紛紛說其實她們老家的小年也不是那一天。

我:……

這樣一來一回在微信上聊了幾句,候機時就小遙問我現在在幹嘛了,我說寫小說呢,大學那會兒我就愛寫點東西你記得吧,你還說讓我寫你來著,我現在真的寫了。跟我說說唄,你先生是從什麽時候愛上你的?

小遙嬌羞道:不知道啊,他都不肯說,好討厭!

我舒心的笑開,翻翻朋友圈,她還是在做微商賣甜品蛋糕,婚後生的這個兒子現在兩歲半了,和她夫妻二人一樣的單眼皮,非常可愛。

跟榮姐聊到這個兒子時候,我有些悵然說,只是不知道她第一個兒子怎麽樣了。

曾經也是心肝肉,養在汪旭父母那邊,小遙每次過去都買好多貴重東西,汪媽媽卻刻薄她身為一個母親,除了給兒子買東西,她還做過什麽?

當時我僅僅是聽到小遙給我覆述這段話就氣得發抖:該死的破落戶教養出這樣一個兒子禍害人家女兒,她還有理了?

小遙說我愛他才給他花錢的,我心裏要是沒有他,憑他們汪家能把我怎麽樣?可是汪旭那個樣子,讓我怎麽辦?嫁給他我這輩子就完了……我媽說她現在除了自己已經不愛任何人了,我聽她這樣說心裏就好難過,我不可能嫁一個不值得我愛的人。

那時她已經懂得愛情也分值不值得了。共同生活是很殘酷的現實,即便曾經令她一見鐘情的美好少年,也抵不過兩年相處的點點滴滴蝕磨。

他其實不是能讓一個千嬌百寵的女孩托付終生的良人。

2011年冬天我去銅仁看她,她家有客房,但我們一直睡在她房間的同一張床上,晚上她偷偷拿出兒子的百歲相集出來和我一起翻看,說她母親讓她不要再惦記那個孩子了,最好提都不要再提起。

我當時有些懵,直到現在打出這段字,都還有點眼眶發熱,可當時小遙卻沒有哭。那時汪旭已經入獄,我想她大概是跟他相關的所有眼淚,都已經流光了吧。

大二那年2008,見我總寫東西,還說想寫身邊的人和事,她就跟我講過她和汪旭故事的完整版。

那時她還愛著他,但已經隱約感覺這段愛情帶給她的,並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只說有朝一日他們終將在茫茫人海走散的話,她大概不會再愛一個人如此徹底了。

而在大學那兩年我看在眼裏的,是當著我的面打過她耳光,罵過她□□,讓她向家裏撒謊要錢,動不動就收拾東西離家出走,天天在出租屋裏打游戲不去上課,在游戲裏面也坑蒙拐騙的汪旭。

她還給我講過他在工廠時周圍很多流浪貓,他帶一群人玩什麽金木水火土五種死刑的花式虐貓:汪旭虐她的手法,除了沒讓她死,又何止五種。

總結一下就是,典型的人這輩子誰還沒遇見過那麽幾個人渣。

榮姐說她從沒問過栩遙那個兒子的事情,也讓我不要去問。就我們現在的年齡來說,那已經是很難以啟齒的事情了。

其實我覺得讓這個問題變得難以啟齒的不是我們的年齡,而是我們分開太久,各自又經歷了許多未能彼此分享的事情。

我們不再口沒遮攔,無話不談了。

很多時候都很想對過去的那些人說一聲抱歉,很抱歉在你撐起人生淒風苦雨的日子裏,我沒能在你身邊。

2009我休學一年之後,覆又見著齊涓然時,她也給我講了一段刻骨的經歷,我當場就捂著臉痛哭不止:“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那時我不在你身邊……”

對不起讓你獨自承受了那一切,而如今我已經沒有資格再說愛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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