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謝衣有此一問，顯然是過於激動而忘了——眼前人並不能說話。

那掌櫃倒也直接，僅是將錦盒直接遞了出來，那架勢，似乎是想送給謝衣。

謝衣看著那錦盒，再看身前遮掩了容貌的男人：“閣下……”

這人以高價拍下這個錦盒，卻是為了送給報價失敗的競爭者？不說傅清玄，便是大大咧咧如葉海都有些警惕起來。

無事獻殷情，非奸即盜！

不想出乎二人意料的是，謝衣在片刻的停頓後，忽然展顏一笑，伸手接過了對方的饋贈：“如此，多謝了。”

“謝兄？”葉海吃了一驚，這並不像是謝衣的為人。但還不待他說什麽，有所感悟的傅清玄一把拉住了他。

“傅兄？”

傅清玄搖了搖頭，指了指謝衣，以唇形道：“看他的手。”

葉海隨之看去，才發現謝衣小心地捧著那錦盒，雙手卻是止不住的顫抖。明明該是十分激動的模樣，謝衣臉上卻是不顯分毫，尤為平靜。

他只是面帶微笑，靜靜地看著那個男子。

莫不是相識之人？但為何……葉海正在奇怪，下一刻，對面那掌櫃卻是轉過了身去，顯然就要離開。

“餵，你……”葉海下意識地喊了一聲。這人不聲不響地前來，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離開了？

再看謝衣，他的笑容減淡了許多，卻沒有阻攔的意思。

熟悉好友如葉海，自然看出了謝衣隱藏的不舍。若是謝衣想要挽留，他是極為樂意替人開口的。只是……謝衣僵硬的身體告訴他，他是真的不希望那人留下。

葉海糊塗了：“謝兄……”

如此，一人停留原地，一人大步離開。不過一會兒，那個掌櫃的身影便看不到了。

謝衣低下頭，小心地打開了錦盒。在開啟的一剎那，一股好似白霜的冷氣自錦盒邊緣溢出，那股寒氣，就是葉海與傅清玄都感受到了。

謝衣取出了錦盒中的植物，先前拍賣會上它被包裹得十分嚴實，如今終是可以細看了。這植物斷枝一片瑩白，脆如冰玉。本該是綠色的樹葉，卻是一片片通透的冰晶，在陽光下熠熠生光。而這截斷枝的枝幹，外表包裹著一層白霜，寒氣逼人。

與其說這是植物，不如說是冰雕更為合適了。最為奇妙的是，這植物內部的脈絡清晰可見，似有水流在經脈中來回湧動。

看著那透明的紋路，在謝衣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是那株掛滿了銀色葉片的透明植物。似花非花，似樹非樹。每當清風拂過，便是一陣陣清脆的銀葉敲擊聲。

“如此也好。”謝衣微微一笑，將斷枝小心地放回錦盒，擡頭對著兩位好友笑道，“我與他能再次相逢，也算是一種緣分，不必強求。”

葉海張了張口，終是將自己的好奇心打壓了下去，無奈道：“你說什麽便是什麽吧。”

這場相逢太過古怪，若是普通人，怕是會尋根問底。但葉海與傅清玄都是選擇了不聞不問。面對好友的包容，謝衣語帶感激道：“多謝。”

葉海一聽倒是來了精神：“你我之間何必言謝！走走走！這偃甲大會還有太多有趣的事物，不去看個夠本豈不可惜？”

三人相視一笑，將方才的遭遇放置一邊，重又游蕩起來。

一路上有說有笑自不必多說，唯有謝衣，小心地撫摸著手中的錦盒，片刻不曾離手。

**********

[這冰花是弟子小心培育而成，師尊，你說小曦見了可會歡喜？]

[的確不錯，為師先前還奇怪你在搗弄什麽，如今看來，倒是有所成效。]

[嘿嘿，師尊謬讚了。弟子只是盡力將一株上古植物與其融合罷了。]

[謝衣。]

[是？]

[你……有心了。]

[嘿嘿，還好啦。而且這只是一次嘗試，待弟子前往下界，必將真正的花海帶至小曦面前。師尊，如此可好？]

[呵……在此之前，你還是關心一下你的劍術為好。]

[呃……師尊，不如……我們打個商量？]

[嗯？商量？什麽商量？]

[不不不，師尊，弟子方才是開玩笑的！弟子這就去！QAQ]

那時的自己看似落荒而逃，內心，怕是愉悅居多的吧？

太過久遠的記憶，如今想來，竟是如此清晰。

謝衣將那冰花斷枝插入銀盆之中，便見點點的雪花自銀葉上落下，飄飄灑灑落入銀盆之中，消散不見。

在他逃離流月城之前，這冰花早已被汙染，不覆先前的雪白純潔。而當時的自己，看著這被汙染的植物，似乎也看到了被鉗制的烈山部的命運，由此便更不願意去看它了。

誰想到如今，它竟然恢覆了原來的樣貌。

只是流月城，早已不是當初的流月城了啊。

想到此處，謝衣忽然皺眉，一手按上了隱隱作痛的眉角。放手之時，一聲喟嘆發出： “呵……往事不可追嗎……”

既是往事不可追，他們二人又何必再見？

而自己，愧疚與痛苦之外，為何還會感到欣喜呢？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快變成月更黨了⊙﹏⊙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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