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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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你……不等他醒來？”
“……”
“怕了？”
“……”
“果然，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
“呵，罷了，便聽你的吧。只希望你……不會後悔……”
“……”
模糊至極的聲音，是有人在說話？還是他的幻覺，他那所謂的——“記憶”？
意識浮沈之間，謝衣覺得好似有什麽在眼角處停留，略有些溫熱，最後，化為一聲嘆息。
**********
謝衣醒來之時，四周安靜得厲害，方才……也許真的只是幻覺。此刻的他仰躺在一張床上，睜眼只見天花板布滿了繁覆的花紋，冷硬非常。
茫茫然盯著花紋一角看了許久，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早已不在故居之內了。
至於是何人將送他來此處，謝衣沒有心力再去思量，一切，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
那一刻，他甚至是有些自暴自棄的。只因那恍若噩夢，偏又溫暖至極的記憶。
謝衣將右手伸至眼前，掌心，清晰無比的紋路。只一眼便下意識地握緊雙拳，即使疼痛，也已經於事無補。
這是他的標志——身為一具偃甲的標志。
有些想笑，眼角卻是止不住的酸澀。
他第一次發現，連微笑都可以這般吃力。
自以為的過往，竟是如此脆弱，一擊即碎。閉上眼，便是蜂擁而至的龐雜記憶，如此清晰，如此鮮明，偏偏並不屬於他。
他，竟連“謝衣”都不是。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為何初見之時，師尊他……
師尊？
謝衣腦海中閃現了沈夜略有些無奈的臉龐，那是他剛有意識之時，對方照料自己的模樣——有些手忙腳亂，有些無奈，也有著微微的笑意。
謝衣忍不住問自己，初見師尊之時的歡喜，是假的嗎？
自有意識以來的所見所聞，是假的嗎？
他對師尊所抱有的情感，是假的嗎？
捫心自問，內心的依戀繾綣並不是假的，只可惜，那人並不是他的師尊。
現在回想起來，那人為何不許自己回憶過往，是否也有著這樣的考量呢？因為他知道，他並非“謝衣”。
過往只是枷鎖。他是否希望，自己能脫離了流月城的一切，作為一個新的“謝衣”而活？
只可惜……他想起來了。
將雙拳松開，掌心的紋路刺入眼中，謝衣只是靜靜地看著。面部由僵硬到自然，直到再一次露出了微笑。
可惜啊，他並非謝衣，卻只能是“謝衣”。
眼角仍有些酸澀，胸口也依舊窒悶得厲害，盡管如此，他還是只能去面對。
因為他是“謝衣”。
謝衣緩慢撐起了身體，轉身的瞬間，他略有些驚訝地發現身邊還有一張床，初七便靜靜地躺在上面。那人依舊帶著面罩，睡姿是一如他性格的一絲不茍，利劍一般鋒芒畢露。
“你醒了？”身後傳來了瞳極為熟悉的嗓音。
謝衣忍不住內心一滯，這是謝衣的朋友，此刻的他，竟不知該如何轉頭應對。
他忽然明白了當初沈夜和瞳面上的欲言又止，看到自己之時，他們的心情，想必和現在的自己不無二致吧？
見謝衣身體一頓，瞳並無意外，卻也不得不感嘆，沈夜和謝衣果然心有靈犀。僅那麽一滴淚，阿夜便知曉他恢覆了記憶。
“你想起來了？”清冷的、肯定的語氣。
瞳本來想做的，只是讓謝衣知曉烈山部與阿夜的所作所為罷了。當初他們師徒二人刀劍相向，他所想要做的，不過是想看看有沒有第二種可能。
誰能想到，竟這般湊巧讓謝衣恢覆了記憶。
謝衣回頭，苦笑道：“你指的是‘謝衣’的記憶，還是偃甲謝衣的記憶？”開誠布公，也許會讓他自如一點。
“你！”這一次，瞳是真的感到驚訝了。這是連身為偃甲的記憶都恢覆了？怎麽可能！
謝衣既想讓他重新生活，怎可能賦予他被制作之時的記憶？一直作為人而活，卻有一天意識到自己連“人”都不是。當一切全都成了假的，活著的堅持，還會剩下多少？
楞是從瞳淡漠的臉上看出了擔憂，謝衣忽然笑了：“瞳。”他這般喚道，微笑的模樣，和二人初見時一樣，雲淡風輕、瀟灑自如。
似乎全不在意，只是……可能嗎？
瞳看著這樣的謝衣，忽然有些明白了——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堅強太多。
“你認為，我是誰？”他聽他這般問道。
幾乎沒有停頓，瞳便答道：“你是謝衣。”
也只會是謝衣。
聞言，謝衣笑得有些覆雜：“多謝。”
瞳聞言只是靜默。
兩人間的沈默並沒有持續多久，謝衣轉向安靜的初七：“瞳，初七是誰？”
擁有了那些記憶，這樣一個沈夜幾乎是小心隱藏的人，便有了蹊蹺。那些年裏，沈夜身邊並沒有這般親近卻又極力疏遠之人，想到心中那個可能的答案，謝衣只覺內心一跳。
“你明白的，不是嗎。”瞳語氣並不見緊張，“他是初七。”
謝衣回頭，並不言語。兩人對視良久，謝衣看到了瞳眼中的堅持。
“他是初七，”瞳這般重覆道，“而你是謝衣。”
過了許久，謝衣才有了繼續說下去的力氣：“瞳……這不公平。”極力冷靜，他才能將整句話說完。
“那你認為什麽才是公平？把你殺了，讓他作為謝衣重新來過？”
“可是！”
不等謝衣回答，瞳便接著道：“謝衣，初七他自願忘記一切，重新來過。”
面對謝衣幾乎說是驚訝至極的眼神，瞳難得有了耐心解釋：“和你一樣，你當初選擇成為謝衣，而他，選擇成為初七。”
面對記憶一片空白的兩人，沈夜給了他們機會。而結果，有些出乎意料，卻又仿佛在情理之中。要不是知道“謝衣”與“初七”的確是兩個個體，瞳幾乎要以為，是當初的謝衣把自己一分為二，解決了那個讓他痛苦至極的兩難選擇。
謝衣表情有些呆滯：“這……”
瞳不知是出於什麽考慮，並不給對方說下去的機會：“你想說這不可能？”
謝衣抿嘴不語，想來的確是這個意思。
瞳直視著謝衣的雙眼：“謝衣，你敢說這不是你所希望的？在……”他指向初七，再指向謝衣，“在這種情況下，你真的，不會做出這種選擇？”
“……”
“無言以對了？”
謝衣不禁苦笑：“瞳，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如果分身有術，也許他的確……
看向初七，謝衣目光裏有了淡淡的慰藉。
你還活著。
自己的半身，自己的主人。
看著沈睡的他，謝衣忽然發現，面對這個讓他如此尷尬之人，他並無任何的怨恨。有的，竟是初見之時，那發自內心的親切與溫暖。
若是你的選擇，我便尊重。
這樣也好，你終究是回到了他身邊，這一世，不離不棄。
而我……
作者有話要說： 抽空寫了一點……略覺得自己在作死，無論是寫的內容還是我在這個時候更新的行為Ｔ?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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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等他醒來？”
“……”
“怕了？”
“……”
“果然，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
“呵，罷了，便聽你的吧。只希望你……不會後悔……”
“……”
模糊至極的聲音，是有人在說話？還是他的幻覺，他那所謂的——“記憶”？
意識浮沈之間，謝衣覺得好似有什麽在眼角處停留，略有些溫熱，最後，化為一聲嘆息。
**********
謝衣醒來之時，四周安靜得厲害，方才……也許真的只是幻覺。此刻的他仰躺在一張床上，睜眼只見天花板布滿了繁覆的花紋，冷硬非常。
茫茫然盯著花紋一角看了許久，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早已不在故居之內了。
至於是何人將送他來此處，謝衣沒有心力再去思量，一切，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
那一刻，他甚至是有些自暴自棄的。只因那恍若噩夢，偏又溫暖至極的記憶。
謝衣將右手伸至眼前，掌心，清晰無比的紋路。只一眼便下意識地握緊雙拳，即使疼痛，也已經於事無補。
這是他的標志——身為一具偃甲的標志。
有些想笑，眼角卻是止不住的酸澀。
他第一次發現，連微笑都可以這般吃力。
自以為的過往，竟是如此脆弱，一擊即碎。閉上眼，便是蜂擁而至的龐雜記憶，如此清晰，如此鮮明，偏偏並不屬於他。
他，竟連“謝衣”都不是。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為何初見之時，師尊他……
師尊？
謝衣腦海中閃現了沈夜略有些無奈的臉龐，那是他剛有意識之時，對方照料自己的模樣——有些手忙腳亂，有些無奈，也有著微微的笑意。
謝衣忍不住問自己，初見師尊之時的歡喜，是假的嗎？
自有意識以來的所見所聞，是假的嗎？
他對師尊所抱有的情感，是假的嗎？
捫心自問，內心的依戀繾綣並不是假的，只可惜，那人並不是他的師尊。
現在回想起來，那人為何不許自己回憶過往，是否也有著這樣的考量呢？因為他知道，他並非“謝衣”。
過往只是枷鎖。他是否希望，自己能脫離了流月城的一切，作為一個新的“謝衣”而活？
只可惜……他想起來了。
將雙拳松開，掌心的紋路刺入眼中，謝衣只是靜靜地看著。面部由僵硬到自然，直到再一次露出了微笑。
可惜啊，他並非謝衣，卻只能是“謝衣”。
眼角仍有些酸澀，胸口也依舊窒悶得厲害，盡管如此，他還是只能去面對。
因為他是“謝衣”。
謝衣緩慢撐起了身體，轉身的瞬間，他略有些驚訝地發現身邊還有一張床，初七便靜靜地躺在上面。那人依舊帶著面罩，睡姿是一如他性格的一絲不茍，利劍一般鋒芒畢露。
“你醒了？”身後傳來了瞳極為熟悉的嗓音。
謝衣忍不住內心一滯，這是謝衣的朋友，此刻的他，竟不知該如何轉頭應對。
他忽然明白了當初沈夜和瞳面上的欲言又止，看到自己之時，他們的心情，想必和現在的自己不無二致吧？
見謝衣身體一頓，瞳並無意外，卻也不得不感嘆，沈夜和謝衣果然心有靈犀。僅那麽一滴淚，阿夜便知曉他恢覆了記憶。
“你想起來了？”清冷的、肯定的語氣。
瞳本來想做的，只是讓謝衣知曉烈山部與阿夜的所作所為罷了。當初他們師徒二人刀劍相向，他所想要做的，不過是想看看有沒有第二種可能。
誰能想到，竟這般湊巧讓謝衣恢覆了記憶。
謝衣回頭，苦笑道：“你指的是‘謝衣’的記憶，還是偃甲謝衣的記憶？”開誠布公，也許會讓他自如一點。
“你！”這一次，瞳是真的感到驚訝了。這是連身為偃甲的記憶都恢覆了？怎麽可能！
謝衣既想讓他重新生活，怎可能賦予他被制作之時的記憶？一直作為人而活，卻有一天意識到自己連“人”都不是。當一切全都成了假的，活著的堅持，還會剩下多少？
楞是從瞳淡漠的臉上看出了擔憂，謝衣忽然笑了：“瞳。”他這般喚道，微笑的模樣，和二人初見時一樣，雲淡風輕、瀟灑自如。
似乎全不在意，只是……可能嗎？
瞳看著這樣的謝衣，忽然有些明白了——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堅強太多。
“你認為，我是誰？”他聽他這般問道。
幾乎沒有停頓，瞳便答道：“你是謝衣。”
也只會是謝衣。
聞言，謝衣笑得有些覆雜：“多謝。”
瞳聞言只是靜默。
兩人間的沈默並沒有持續多久，謝衣轉向安靜的初七：“瞳，初七是誰？”
擁有了那些記憶，這樣一個沈夜幾乎是小心隱藏的人，便有了蹊蹺。那些年裏，沈夜身邊並沒有這般親近卻又極力疏遠之人，想到心中那個可能的答案，謝衣只覺內心一跳。
“你明白的，不是嗎。”瞳語氣並不見緊張，“他是初七。”
謝衣回頭，並不言語。兩人對視良久，謝衣看到了瞳眼中的堅持。
“他是初七，”瞳這般重覆道，“而你是謝衣。”
過了許久，謝衣才有了繼續說下去的力氣：“瞳……這不公平。”極力冷靜，他才能將整句話說完。
“那你認為什麽才是公平？把你殺了，讓他作為謝衣重新來過？”
“可是！”
不等謝衣回答，瞳便接著道：“謝衣，初七他自願忘記一切，重新來過。”
面對謝衣幾乎說是驚訝至極的眼神，瞳難得有了耐心解釋：“和你一樣，你當初選擇成為謝衣，而他，選擇成為初七。”
面對記憶一片空白的兩人，沈夜給了他們機會。而結果，有些出乎意料，卻又仿佛在情理之中。要不是知道“謝衣”與“初七”的確是兩個個體，瞳幾乎要以為，是當初的謝衣把自己一分為二，解決了那個讓他痛苦至極的兩難選擇。
謝衣表情有些呆滯：“這……”
瞳不知是出於什麽考慮，並不給對方說下去的機會：“你想說這不可能？”
謝衣抿嘴不語，想來的確是這個意思。
瞳直視著謝衣的雙眼：“謝衣，你敢說這不是你所希望的？在……”他指向初七，再指向謝衣，“在這種情況下，你真的，不會做出這種選擇？”
“……”
“無言以對了？”
謝衣不禁苦笑：“瞳，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如果分身有術，也許他的確……
看向初七，謝衣目光裏有了淡淡的慰藉。
你還活著。
自己的半身，自己的主人。
看著沈睡的他，謝衣忽然發現，面對這個讓他如此尷尬之人，他並無任何的怨恨。有的，竟是初見之時，那發自內心的親切與溫暖。
若是你的選擇，我便尊重。
這樣也好，你終究是回到了他身邊，這一世，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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