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瞳的欲言又止，加劇了謝衣的隱憂。不如說，自回到這流月城來，謝衣沒有一刻放松過。握緊了手中的鑰匙，他只能前往瞳所說的故居。

一路上偶爾遇到幾個行人，麻木的背後，謝衣看到了那絲絲縷縷的黑色瘴氣。想到先前偶遇的孩童，再想到沈默不言的初七，謝衣可以說是隱忍地閉上眼，不再去想，皺緊眉加快了步伐。

答案，也許近在眼前了。

來到那早已棄置的屋宇前，謝衣並不猶豫，目光堅定地打開門扉，不想本以為煙塵漫天的屋宇，內部竟沒有塵埃的味道。

隨著大門的開啟，展現在謝衣眼前的，卻是與門外截然不同的場景。這房屋內部纖塵不染，窗明幾凈，桌上甚至放了兩個茶杯，活像主人只是暫離，下一刻便能歸來。看起來有些溫暖，但在這空曠的前廳內，又顯得十分淒清。

此處別說是蛛網了，就是灰塵，也是難以尋到。難道除了曾經的自己之外，還有人生活在此處？

掃視了一圈，謝衣又否定了自己的看法，這裏不似有人居住的模樣。桌椅器具規規矩矩地放置，一切事物擺放恰到好處，雖然幹凈，卻無人氣。

是有人常來此處整理打掃？

莫名地，謝衣想到了向來面色冷淡的沈夜。內心一暖，但緊隨而來的擔憂，卻沖淡了這份猜想。

謝衣嘆了口氣，小心地關上門，進入了這既熟悉又陌生的屋宇。

前廳並沒有什麽值得在意的，既是與自己，且又與烈山部有關，謝衣便徑直取道書房。不想在路過一道門時，他驟然停下了腳步。

微弱的燭光，昏黃的光線，正透過門縫折射而出。

有人？這是謝衣的第一個想法，緊接著，他便發現門內毫無人氣。

想必是常來此處整理之人點燃的吧。只是這樣站在門外，看著門縫內那跳躍但也溫暖的燭火，謝衣便覺得，他似是在守護著什麽。

眼前忽然閃現了一個頎長的身影，背對著他趴在桌上，抓耳撓腮，直到將那一頭長發都抓成了麻花，對方似乎才驚覺，然後略羞赧地轉過了頭來，對著自己傻笑。

那是誰？

如此熟悉。

卻並非師尊。

謝衣忍不住將木門推開，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盞小小的油燈——和方才所想略不同的場景。此處空間狹窄，方才，依稀是在空曠之地？

眼前這油燈雖小，卻也將桌面的卷軸、房內的偃甲器械照得清清楚楚——這是一間偃甲房。

這真的是他曾經的偃甲房？謝衣僅一眼便忍不住懷疑。不說那卷軸層層疊疊、亂無章法鋪了滿桌，好幾卷更是如桌布般垂到了地面，便是那櫃上的偃甲，也是一個個亂糟糟地簇擁在一起。至於腳邊，謝衣低頭，地上也是灑滿了各色零件，幾乎要無處落腳了。

原來他曾經如此邋遢？謝衣有些好笑。

來到桌邊，謝衣捧起一張卷軸，上書果然是偃甲制作，再看其他，也是同樣。

這對偃甲的癡迷，倒是未變。謝衣笑著搖搖頭，他將卷軸放回原處，視線卻是瞥到了一卷字跡有些不同的。下意識地去抽取，不想卷軸的另一端不偏不倚恰恰壓在了燈盞之下，謝衣一動，便見那燈盞一晃，底盤不穩要摔下桌去了。

謝衣眼明手快，伸手一撈，便將燈盞握在了手中。還不待為差點釀成大錯松一口氣，他掌心卻是一痛，緊接著，便是眼前一片漆黑。

油燈上有什麽？毒？這是謝衣第一個想法。

他該獎油燈熄滅的。這是第二個想法。

若是真的釀成大火，那可就糟了。謝衣失去意識前，還頗有心情地這般想到。

耳邊依稀聽到了門被破開的聲音，又似乎聽到了師尊的話語，這……也許只是他的錯覺了吧？

要知若是被師尊抓了個當場，這番尷尬場景，謝衣可不敢想象。

**********

陷入昏沈之後，謝衣所經歷的，並不如他以為的那般輕松。

那燈盞上附著著的究竟為何物，謝衣由疑惑走向恍然，繼而又由恍然，漸漸變得疑惑。腦海中閃現的，是一些他不曾見過的場景，卻也真實非常。

謝衣看到沈夜一臉漠然來到這偃甲房內，只見他環顧四周，明明是淡漠的神色，卻透著懷念與哀傷。最後他將視線集中於謝衣身上，略一嘆息，將他點燃。

他這是成了那盞油燈？

這一想法一閃而過，緊接著，便是一陣刺痛。隨著燈芯被點燃，謝衣只覺得似有洪流鋪天蓋地而來，瞬間將他淹沒。

眼前一幕幕飛逝而過，零碎龐雜，飛快得讓他只感到了疼痛。

喜悅的、憤怒的、哀傷的……一切一切，最後倏忽間化為了那熟悉的靜水湖。

他看到自己懷抱著一顆人頭，小心翼翼，面帶微笑，卻是滿目悲傷。

那顆人頭……

那是……我？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最近一直很忙，所以更新會非常不定（有空盡量碼字），等我啥時候能恢覆隔日更，我會說的~~~~(>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