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十二章
瞳那驚訝的、連遮掩都忘了的、目瞪口呆的表情，不說是謝衣，就是初七看了也是極為新奇。
淡漠如七殺祭司，竟還有這般情緒外露的時候。
看著那幾無二致的人站在眼前，瞳不得不感慨，果然世事無常。
不該相見的、本該相見的，卻以這種僅僅一線之隔的模樣，錯過了彼此——看那二人模樣，他十分肯定，他們沒有見過對方樣貌。
否則，斷不會這般平靜。
“七殺祭司閣下，”謝衣不想暴露了自己，先一步道，“屬下已見過大祭司。大祭司大人的身體，恐怕還需大人多加督促。”
這便是他想好的借口？瞳向來面無表情慣了，聞言依舊是高深莫測的模樣。他先看了謝衣一眼，再看了站在一邊的初七，點點頭道：“我知道了。那你呢？”他轉而面向初七，“因何而來？”
初七見瞳與謝衣相交並無不妥，便也放下了心中所思：“是主人讓我過來的。”
瞳了然，阿夜會讓初七前來生滅廳，緣由向來只有一個：“身體不適？”
想到心口的確有些難言的窒悶，初七點點頭，下一刻便做出了讓瞳猝不及防的舉動來——他直接脫下了外袍。
本來只有瞳一人在場的例行檢查，許是多了那麽一份難言的信任，這一次便有了例外。瞳開口已是不及，不過是那麽一瞬間，便見初七將外袍脫下，露出了一半的矯健身軀。而也正是這麽一瞬間，瞳清晰地看到，謝衣僵直了身體，木偶一般佇立，似是連思考的能力都喪失了。
站在二人中間的初七，本該是如玉的肌膚，此刻溝壑縱橫。在初七的半邊身子上，可以看到舊有的、已經愈合的粉紅色疤痕，但更多的，卻是觸目驚心的偃甲構造——機械的、木質的機括——自心臟如經絡一般蜿蜒而出。
雪白的皮膚襯著這些偃甲，更顯猙獰可怖。
瞳在初七準備卸下外袍之時便知要遭，看著一人坦然的模樣，再看另一人如遭雷擊的模樣，瞳只覺頭疼。
該說這兩人什麽好？明明現在全不相熟，為何這般彼此信任，連一點點警覺心都提不起來？
好在謝衣戴著面具，而且不知是不是因為太過震驚，一時忘了說話，也是省了他不少麻煩。
“你隨我來，”瞳對著初七道，語氣全然聽不出內含的無奈，接著他又叮囑謝衣道，“你便候在此處，稍後我有話要和你說。”
不給謝衣反應的時間，瞳便帶著初七進入了內室，徒留下謝衣站在門外。等他回過神來，那兩人早已進入內室多時，心內，止不住的驚濤駭浪。
身為一名偃師，他如何看不出這偃甲用途？
自心臟而出，控制一個人，制就一個沒有過往、沒有自我的傀儡。
謝衣一直為能制作偃甲而欣慰，卻從未發覺，偃甲亦有如此可怖的時候。那略微跳動的、仿佛呼吸又仿佛是心跳的脈動。
師尊知道嗎？
他想這是肯定的。
但初七為何坦然接受？想到他冷漠至極的性情，這是天生所致，還是後天所為？
師尊……為何要這麽做？
如此殘忍之事，真的是師尊所允許的嗎？
**********
“你都看到了吧。”瞳將初七安排妥當，緩步走向正襟危坐的謝衣。若不是對方依舊戴著面具，瞳幾乎可以預見他臉上的隱忍與憤怒。
一如當初，那人反對將矩木枝投往下界，一直笑容燦爛的男子，第一次變得成熟而嚴肅。
“那位初七，身體如何了？”他聽他這般問道。
“身體無礙，現在正在休息。”瞳淡淡道。
一瞬間的沈默。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人，熟悉的語氣。只可惜過往頗為無奈，早已不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可以概括的了。
如今呢？
果然，下一刻瞳便聽到了謝衣難以隱忍的質問：“為何要這麽做？”
“你很憤怒？”
“扼殺一人的存在，難道不該憤怒？”
生命至為可貴，若是將人的思想抹殺，僅剩下那一具毫無情感的活傀儡，無異於鳥斷翅，人斷足，何其殘酷。
“呵，”瞳忽而笑了，也有些無奈，“果然謝衣，只會是謝衣。”
他本想讓他一步步接近過往的真相，誰知棋差一招，又或者天意弄人，他看到了目前最不該看到的。
謝衣皺眉：“瞳。”對方每次都是了然的語氣，卻不願告知他真相。
“不過這一切，我無緣置喙，”瞳將手中一物遞給了謝衣，“正如我先前所說，我等著你的決定。”他終有知道的那一刻，誰前誰後，殊途同歸。
謝衣低頭去看，便見是一把鑰匙：“這是……”腦海中閃過的，卻是那所極為頹敗的屋宇。
瞳微微勾起了唇角：“我說過吧，我要看看，這一次等一切重來，你是否本心不變。”頓了一頓，他略有些感嘆道，“如今，也許我能預見了。”
雖然，一開始便已知曉。
謝衣自然知道初七之事必有隱情，但見瞳坦然的模樣，他還是有些疑惑：“你想告訴在下什麽？”
瞳搖了搖頭：“沒什麽，不過是一些你應該知曉的事罷了。”
謝衣接過了那把鑰匙，正疑惑間，便聽瞳感慨道：“也許，阿夜的想法是對的。”
看著謝衣動作乍停，瞳語氣仍舊淡然：“這對你或是對他而言，也許，真的是最好的選擇。”
眼前人，是“謝衣”而非“初七”。他們都從一片空白中醒來，所選的道路，卻是決然不同。
當謝衣知曉了一切，他會選擇順從嗎？自然不會。
既然無可避免，就放手讓他自由。他以為阿夜正逐漸變得冷漠，現在才發現，他錯了。
只是……他還是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什麽的……我已經盡力了（吐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瞳那驚訝的、連遮掩都忘了的、目瞪口呆的表情，不說是謝衣，就是初七看了也是極為新奇。
淡漠如七殺祭司，竟還有這般情緒外露的時候。
看著那幾無二致的人站在眼前，瞳不得不感慨，果然世事無常。
不該相見的、本該相見的，卻以這種僅僅一線之隔的模樣，錯過了彼此——看那二人模樣，他十分肯定，他們沒有見過對方樣貌。
否則，斷不會這般平靜。
“七殺祭司閣下，”謝衣不想暴露了自己，先一步道，“屬下已見過大祭司。大祭司大人的身體，恐怕還需大人多加督促。”
這便是他想好的借口？瞳向來面無表情慣了，聞言依舊是高深莫測的模樣。他先看了謝衣一眼，再看了站在一邊的初七，點點頭道：“我知道了。那你呢？”他轉而面向初七，“因何而來？”
初七見瞳與謝衣相交並無不妥，便也放下了心中所思：“是主人讓我過來的。”
瞳了然，阿夜會讓初七前來生滅廳，緣由向來只有一個：“身體不適？”
想到心口的確有些難言的窒悶，初七點點頭，下一刻便做出了讓瞳猝不及防的舉動來——他直接脫下了外袍。
本來只有瞳一人在場的例行檢查，許是多了那麽一份難言的信任，這一次便有了例外。瞳開口已是不及，不過是那麽一瞬間，便見初七將外袍脫下，露出了一半的矯健身軀。而也正是這麽一瞬間，瞳清晰地看到，謝衣僵直了身體，木偶一般佇立，似是連思考的能力都喪失了。
站在二人中間的初七，本該是如玉的肌膚，此刻溝壑縱橫。在初七的半邊身子上，可以看到舊有的、已經愈合的粉紅色疤痕，但更多的，卻是觸目驚心的偃甲構造——機械的、木質的機括——自心臟如經絡一般蜿蜒而出。
雪白的皮膚襯著這些偃甲，更顯猙獰可怖。
瞳在初七準備卸下外袍之時便知要遭，看著一人坦然的模樣，再看另一人如遭雷擊的模樣，瞳只覺頭疼。
該說這兩人什麽好？明明現在全不相熟，為何這般彼此信任，連一點點警覺心都提不起來？
好在謝衣戴著面具，而且不知是不是因為太過震驚，一時忘了說話，也是省了他不少麻煩。
“你隨我來，”瞳對著初七道，語氣全然聽不出內含的無奈，接著他又叮囑謝衣道，“你便候在此處，稍後我有話要和你說。”
不給謝衣反應的時間，瞳便帶著初七進入了內室，徒留下謝衣站在門外。等他回過神來，那兩人早已進入內室多時，心內，止不住的驚濤駭浪。
身為一名偃師，他如何看不出這偃甲用途？
自心臟而出，控制一個人，制就一個沒有過往、沒有自我的傀儡。
謝衣一直為能制作偃甲而欣慰，卻從未發覺，偃甲亦有如此可怖的時候。那略微跳動的、仿佛呼吸又仿佛是心跳的脈動。
師尊知道嗎？
他想這是肯定的。
但初七為何坦然接受？想到他冷漠至極的性情，這是天生所致，還是後天所為？
師尊……為何要這麽做？
如此殘忍之事，真的是師尊所允許的嗎？
**********
“你都看到了吧。”瞳將初七安排妥當，緩步走向正襟危坐的謝衣。若不是對方依舊戴著面具，瞳幾乎可以預見他臉上的隱忍與憤怒。
一如當初，那人反對將矩木枝投往下界，一直笑容燦爛的男子，第一次變得成熟而嚴肅。
“那位初七，身體如何了？”他聽他這般問道。
“身體無礙，現在正在休息。”瞳淡淡道。
一瞬間的沈默。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人，熟悉的語氣。只可惜過往頗為無奈，早已不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可以概括的了。
如今呢？
果然，下一刻瞳便聽到了謝衣難以隱忍的質問：“為何要這麽做？”
“你很憤怒？”
“扼殺一人的存在，難道不該憤怒？”
生命至為可貴，若是將人的思想抹殺，僅剩下那一具毫無情感的活傀儡，無異於鳥斷翅，人斷足，何其殘酷。
“呵，”瞳忽而笑了，也有些無奈，“果然謝衣，只會是謝衣。”
他本想讓他一步步接近過往的真相，誰知棋差一招，又或者天意弄人，他看到了目前最不該看到的。
謝衣皺眉：“瞳。”對方每次都是了然的語氣，卻不願告知他真相。
“不過這一切，我無緣置喙，”瞳將手中一物遞給了謝衣，“正如我先前所說，我等著你的決定。”他終有知道的那一刻，誰前誰後，殊途同歸。
謝衣低頭去看，便見是一把鑰匙：“這是……”腦海中閃過的，卻是那所極為頹敗的屋宇。
瞳微微勾起了唇角：“我說過吧，我要看看，這一次等一切重來，你是否本心不變。”頓了一頓，他略有些感嘆道，“如今，也許我能預見了。”
雖然，一開始便已知曉。
謝衣自然知道初七之事必有隱情，但見瞳坦然的模樣，他還是有些疑惑：“你想告訴在下什麽？”
瞳搖了搖頭：“沒什麽，不過是一些你應該知曉的事罷了。”
謝衣接過了那把鑰匙，正疑惑間，便聽瞳感慨道：“也許，阿夜的想法是對的。”
看著謝衣動作乍停，瞳語氣仍舊淡然：“這對你或是對他而言，也許，真的是最好的選擇。”
眼前人，是“謝衣”而非“初七”。他們都從一片空白中醒來，所選的道路，卻是決然不同。
當謝衣知曉了一切，他會選擇順從嗎？自然不會。
既然無可避免，就放手讓他自由。他以為阿夜正逐漸變得冷漠，現在才發現，他錯了。
只是……他還是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什麽的……我已經盡力了（吐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