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冰冷的城池，哀戚的人群，謝衣茫茫然穿梭其間，不知該去往何處。

前方，蕭瑟的人群逐漸散去，背後，素白的雪花帶來一片淒涼。往上方望去，高大的神像一如天柱，威嚴而肅穆。

也許，這是一個指引。

呼出的水汽化為一片白霧，隨風消散，謝衣舉步往前，再無猶豫。只是在經過一人時，因冰霜而變得陰暗的色調中，倏忽間插入了一抹艷色。

謝衣低頭，卻是一束尚帶著露水的桃花，花綻新紅葉凝碧，嬌艷欲滴——依稀是下界春好之時，那漫山遍野的桃紅柳綠，生機盎然。

手持桃花的女子並未註意到謝衣，信步往前，面容溫婉。

路邊的烈山部人看到女子，無不是恭敬地低下了頭去：“廉貞祭司。”

女子微微一笑權作回答，手中的桃花，小心翼翼地護持。

謝衣靜默片刻，不由自主跟上了女子的步伐。在對方警覺之前，悄然隱去了自己的痕跡。

女子蹙眉巡視四周，但見雪花飄零，風聲蕭瑟。

搖搖頭，也許是錯覺吧。

她再次前行，全然不知一位故人悄然相隨，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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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桃花進入寂靜之間，在那氣勢威嚴但也孤寂無比的祭司座椅上，華月看到了沈夜——一如所料的疲憊與倦怠。

聽到腳步聲，假寐的沈夜睜開眼，便見華月彎下了腰：“尊上。”隨後她走上前去，將桃花交予對方，語帶微笑道，“這是下界的祭司帶回來的。”

話畢，卻不見沈夜有所回應，華月擡起頭來，便見沈夜皺了眉正看著遠處。

那裏空無一人。

“尊上？”華月不解道。

沈夜面色有些難看，只是下一刻，那廊柱之後忽然飛出了一只鳥兒來，撲扇著翅膀來到沈夜身邊。

這自然是謝衣的偃甲鳥，繞著沈夜飛行數圈，許是找不到落腳的地方，一個振翅，覆又飛出去了。

華月驚訝地看著那只偃甲鳥，熟悉如她，怎不知那是謝衣的偃甲鳥。只是阿夜近年來不許任何人提起謝衣，謝衣的所有物品亦是封存，為何今天卻是取了出來？

目前的華月並不知曉，在下界有著另一個謝衣，而那人，已經循著她的蹤跡跟了上來。

沈夜警惕的目光，因偃甲鳥的出現有了放松，而藏在廊柱上方的謝衣，亦是松了一口氣。

警覺如師尊，果然不是輕易能糊弄過去的。

好在方才他制作的偃甲鳥就在附近，否則，可不會是這般結果。

謝衣越發小心地掩藏了形跡，而目光，舍不得離開沈夜半分。

分別不過數日，師尊卻是有些憔悴了。

會是因為他嗎？謝衣不敢肯定。

沈夜收回了目光，看著手中桃花，嬌羞的粉色，頗有些暖意。

下界的祭司帶回來的嗎……

“華月。”

“是？”

沈夜靜默片刻：“瞳……”甫一說話便有些後悔，他掩飾一般道，“如果瞳來找我，你便告訴他，我在滄溟城主處。”

華月雖然有些疑惑，還是彎下腰道：“是，屬下明白。”末了又添了一句，“敢問尊上，還有何吩咐？”

沈夜毫不猶豫：“你去陪陪小曦吧。”

三日之期，已經到了。

明天等著他的，又將是那個哭泣的、讓他心疼不已的妹妹。

華月如何能不明白，嘆了口氣，離開前卻是不忘囑咐：“阿夜……你需要照顧好自己。”

不待沈夜回答，華月身影已然離去。

而沈夜，只是看著手中那一束芬芳，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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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寂靜之間內，沈夜獨自站在那裏，孑然一身。謝衣則是靠在廊柱一角，滿眼亦是黯然。

如今的師尊，果然是他所不熟悉，亦不了解的。瞳想讓他知道的，他自己亦想知道的過去，到底會是何種模樣？

正當謝衣以為這份沈默會持續下去時，沈夜忽然說話了。

“初七。”

他聽他這樣喚道。

隨後，本該空無一人的暗處，竟走出了一個瘦削的身影來。那人同樣帶著面具，看不清容貌，面色是有些病態的蒼白。

看到那人的一瞬間，謝衣只覺心頭巨震，眼前一片明晃晃的白光不停閃爍。若不是本能知曉要隱藏自己的蹤跡，那一刻，謝衣幾乎要摔落下去。

呼吸莫名變得困難起來。

這是誰？為何如此熟悉？

而眼角，為何又有著一股酸澀？

謝衣捂住自己的心口，這一陣悸動，不亞於當初第一次見到師尊。

這必然是他極為熟稔之人，會是誰？

下方的沈夜與初七兩相對立，那一片靜默，還是初七率先打破。

“主人。”他這樣喚道。低頭、彎腰、行禮，行動間找不出一絲錯處。

但謝衣看到沈夜皺起了眉，眉宇間，有著他極為熟悉的神色。

曾幾何時，又或者是睡夢之中？他依稀記得，師尊也這般看著自己。

有無奈，有欣慰，有痛苦，有厭惡，有著那時的謝衣根本理解不了的感情。

看著那樣的師尊與那名為“初七”之人，謝衣隱隱覺得，他似乎有些害怕。指尖是止不住的顫抖，他握緊雙拳，低頭去看，仍是輕顫不止。

為何？

作者有話要說：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寫下去了 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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